静笙健康得很。
全身除了腹部右下方一道小小的牙印,没有别的疤痕。
那是小时候妈妈去世,她和姐姐被亲戚送进福利院当晚,她和同龄的小朋友打架时留下的痕迹。
仅仅因为她是新来的,同宿舍的室友便故意在通往上铺的铁梯上涂抹润滑油,导致她差点摔倒。抓到凶手是谁,静笙扑上去就要打架,那时她太瘦小,反被对方压制。但佳宜很快就扒开那女孩的脑袋,几拳头揍过去,引起一片混战,最后还是老师平息这场战争。
现在,她连对方的脸和叫什么名字都不太记得了。只偶尔想起曾经被这样对待过。
福利院的生活,离大多数人都很遥远。
但,其实不过是和集体住宿差不多。
有委屈的经历,也有快乐的时光。
除了每日做功课,静笙另一个放松的习惯就是写信。
十来岁那年,有慈善组织给她们这个小县城捐款,大大提升了物质条件。院长号召她们写感谢信。
小孩子们歪歪扭扭的字寄送出去,大多写了一两封就没继续,觉得无聊或没话可讲,只有静笙坚持了。
一开始只是在写日记,什么都写。没有任何逻辑的流水账。
上一句还在讲室友坏话,诅咒她泡面里没有调料包,下一句就描写教室外的桂花有多么香,好想在床边也种一棵。
十几封信投出去,就像往太空中抛入摇摇欲坠的纸飞机,没有接受到宇宙的任何外来信号。
她以为不会有人看,谁知,有一天收到了回信。
落款只有一个周字,那人似乎并不想告知全名,也并不打算深交,只不过看到了这封信,出于礼貌也好,出于兴趣也罢,回了寥寥半纸。
字迹清秀隽雅,像是书店里的字帖书示范,甚至分不清性别是男是女,在静笙询问称呼之后,他才说他是男性。
以后,她在信件的开头称呼他为“小周哥哥”。
天南地北,无话不谈。
每周一次的回信变成了每天一次,持续了整整三年。
后来,信件中断。俩人再也没联系过。
与此同时,静笙在16岁这年被姐姐接出福利院,这段无法归纳的感情也就埋在心里。
时至今日,那段时光像是爱丽丝梦游仙境里的兔子,钻进了另一个世界的洞里。
**
体检完毕。
结果自然也全部绿灯。
静笙等来等去没等到周清蕴的召唤,反而先等来了开机的消息。
角色直接定下,连试镜都省了。只在定妆时见了导演一面。
卉姐给她定了一辆保姆车,全新白色埃尔法,里面的冰箱装有矿泉水,是她喜欢的冰凉温度。
静笙一边喝水,一边在看剧本背台词。比寻常的车都少了一些颠簸。
静笙下车,正和一个人对上视线。
贺淞林戴着鸭舌帽,看见是她,提唇笑笑。
他再看了眼她身后的保姆车,虽然不算特别豪横,但也大几十万,更别提专职司机,多了名助理。
几个月不见,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能从被剧组踹走,到眼前这个待遇,似乎不言自明。
但在圈里,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了。
静笙在稍微怔忪后,放心一笑。
是熟人,而且不丑,演技过关。
偶像剧,男主演是谁至关重要。
静笙真的吃够了丑男的苦,此生绝不愿再受工伤。
至于他本人怎么看待自己,根本是无需在意的事。
围读剧本后,正是中午,贺淞林请大家吃饭。作为女主,静笙请大家喝奶茶。妙妙利索地询问每个演员和幕后的口味,在手机上下单。
“过年好,虽然年已经过了。”
贺淞林来到她身边,“和谈老师二搭,请多指教。”
贺淞林也给静笙发了新年祝福,但见面还是要亲口说一句。
静笙问:“你不是说要转型吗?”
贺淞林说:“转型也不急于一时。剧本这种东西看运气。”
静笙点头同意。
娱乐圈环境越来越差,本质是对编剧的不重视,剧本根基太烂,其他方面包装得如何华丽,都不过是徒有其表。
贺淞林告诉她,上次那个剧找了别的演员接替她,因为演得不好,经常被导演骂。偷偷哭了好几次,他们只能安慰。
静笙跟听上辈子的事似的。她真的很喜欢那个角色。
“听说,越叹气的人越倒霉。”贺淞林把玩着打火机。
静笙一怔,“我叹气了吗?”
没有叹气吧。
贺淞林挑眉笑说:“你的眼睛在叹气。”
静笙眨巴了下眼睛,“好,我不会再叹气了。”
她最近不能再倒霉了。
贺淞林和她笑笑,手里提着美式大步走了。
吃过饭,各自回了自己的车。
妙妙冒着星星眼说:“贺淞林好帅哦!”
静笙觉得也就还好吧,当然做偶像是够格的。可能是看了周清蕴那张脸,觉得其他人一般。
妙妙自爆是他粉丝,哪天冒充路人跟他要签名。
静笙奇怪道:“你现在就可以去要。”
“不可以。我现在是您的助理,工作的时候不能做不专业的事。”
“没那么多规矩。”
“……真的吗?”
看她真的无所谓,妙妙雀跃起来,下次见面准备个签名本。
静笙查看手机,照例搜索自己的名字。
如今,她的名字早已解禁。巡逻广场时,能看到相关词条。
但多余的就没了。
毕竟是个十八线。
而就在刚刚,她看到自己出现在贺淞林的路透里。俩人有说有笑地聊天。俊男靓女,是有那么一点cp味儿。
贺淞林的粉丝比她多多了,有人问她是谁,有知情的路人@她的名字。
静笙只在乎自己的形象。
即便是偷拍,脸也没崩。
她较为满意。
一旦进组,无论是精神还是身体都很累。
刚回了家,她把自己洗得香喷喷的准备睡觉,迷迷糊糊的时候,手机轻微震动,章秘书发给她一个地址,说周总让她过去。
静笙一下子弹坐起来。
加班了。
**
是一家五星级酒店。
进入顶层套房前,需要在门童那里登记姓名,得到允许方可进入。
酒店的地毯极软,像云端。把心跳声都能吸收似的。
进了门。又是不太一样的氛围。
四周静悄悄的,多了几样私人物品。看得出长时间居住。
书房的灯最亮。
周清蕴坐在桌前,单手支着下颌,垂眸看笔记本。神情不见一丝对工作的烦郁,稍许锐利,稍许深沉,还有点漫不经心。
如果不是和他接吻过,静笙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会有七情六欲的一面。
这人不论是长相还是气场,都不像现实生活中的人,只有当他温和或讥讽时,才多了点烟火气。
他察觉到她进门,也知晓她走近,但并不急于应付她。
只先将手头的事做完。
静笙在门口踌躇片刻,便决定不打扰他,折身回客厅,摘掉风衣和丝巾,放在玄关的衣架处,同周清蕴的风衣并排。
三月份,天气转暖,不需要很臃肿。内里依旧是轻薄的布料。
她没化浓妆,猜测他喜欢清淡点的女孩,只在唇瓣上涂了西柚色口红,提亮,但又不那么艳丽。
周清蕴从书房出来,就看到女孩子端坐在沙发上,穿着正式又不那么正式的露肩连衣裙,不暴露,但腰两侧有镂空设计。
意外地,她没有玩手机,双手搭在膝盖,腰背挺得笔直,正襟危坐,目视前方。眼珠也没乱转,缓慢地眨着眼睫,似是思索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竟颇有点大义凛然之感。
周清蕴抬步过去,她像被惊飞的白鸽,圆润的肩头一颤,继而缓慢回首,唇角惯常扬起弧度,“您忙完了?”
周清蕴不易察觉地微微蹙眉。随意地点头,去中岛台接水喝。
静笙慢一拍,才意识到,是不是应该她主动一些。
她立刻跟上,“周总……我来?”
周清蕴看她一眼,也就将杯子递给她。
静笙小心接过,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涓涓清水流进杯子里。
再递过去,两个人似乎都有意没去碰到对方的手。
静笙心想,这不对啊。
自己是不是该勾引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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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怎么勾引,什么时候勾引,这是个问题。
周清蕴看似不喜欢过于张扬的女性,但,男女之间这点事儿吧,有时也说不准。
就像上次她主动躺进他怀里,他也受用得很。
头脑风暴中,就听周清蕴问:“你喝水吗?”
静笙回神,刚要接过他喝了一半的水,就听他继续说:“自己去拿,柜子里有杯子。”
“……哦。”
静笙翻找杯子,接了水后,匆匆喝了小半杯。
因为周清蕴一直在看着她,她不自觉将剩下的也喝完了。
他似乎是笑了,但又没有,慢条斯理地解开领带,“今天做了哪些工作。”
……怎么像对领导汇报工作似的?
但周清蕴目前来说,也算是她领导。
“拍了定妆照,围读剧本。”
“有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没有。都挺满意的。”
意识到对话有些僵硬,静笙绞尽脑汁搜刮话题。余光瞥到包包肩带,她想起来。从内袋里取出一张卡,推到茶几上:“浩川赔给我的那些钱,我打算还给您。”
周清蕴意外地扬眉。
静笙脸色极尽认真,“是靠您的关系他们才同意和解,所以,这笔钱应该归您。”
周清蕴缓缓躬身,拿起那张卡,前后瞧了瞧,抬起眼皮看她,“可以。”
静笙略微瞠目,微笑的唇角有片刻卡顿。
这……
他怎么不跟她客气几下?直接收下了啊。
静笙准备卡,而不是直接联系章秘书转给他,就是想和他推拉数回,她再勉为其难万般无奈迫不得已之下……被动收了这笔巨款。
如此这般,她既能在周清蕴面前争取点好名声,又充盈了小金库。
她没预想他会直接收了卡。
五千万对他来说不是太大的金额,毕竟他是花千万买个瓷器送人都眼睛不眨的人物。
周清蕴扬扬夹在指间的卡:“后悔了?”
静笙转瞬之间立刻整理表情,连连摇头:“没有后悔一点,我说到做到。”
周清蕴将卡收进西裤口袋里,继续解领带。
闲聊到这里应该差不多。静笙鼓起勇气,拉住他领口松解的带子,踮起脚尖,刚要吻他的薄唇,眼看就要触到,他的脸轻轻一偏。
涂着彩色的唇瓣擦过对方的脸颊,只留下一抹口红印。配合他自始至终冷眼旁观的表情,多了些反差。
静笙怔忪少顷,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身高的原因,他垂眼看她时,有点睥睨的冷感。
静笙眼珠一转,伸手不打笑脸人,总之,先微笑。
周清蕴一瞥,点评说:“笑得真难看。”
“……”
静笙不懂,她的笑容是照着镜子练习过的,怎么可能难看?
但,金主的命令大过天。
她也就照做,闷闷地收回唇角。
再次扬起下巴时,周清蕴抬手点了下她的额头,将两人之间拉开距离,“一点笑容都没有,不如去奔丧。”
静笙微抿唇角。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要怎样?
“您给点提示?”
“什么都要我提示,你很轻松啊。”
静笙纠结地想了会儿,“我去把灯关了?”
反正上次也是关灯做的。
她希望这事快点结束,也好解了她心头大患。
周清蕴却摇头说:“不关灯。”
静笙心想,他上次不是习惯关灯睡?
周清蕴像是能看透她所想,再说:“防贼。”
静笙呼吸一窒,无话可讲。
周清蕴觉得她吃瘪的表情比流水线做作的笑容生动多了,觉得她没那么碍眼了。
他绕到她身后,拿起手机,摘下手表。
静笙正要再接再厉,就听他说:“回去吧。我要休息了。”
静笙刚抬脚的动作缓缓收回,“啊,那……再见?”
他从容不迫地解衬衫扣子,“回去琢磨一下,演像一点。”
“哦……好的。”
待她合上套房的门,属于她身上的香水味儿淡了不少。
周清蕴用手背抹了下脸颊刚被轻柔擦过的地方,上面残存一抹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