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是母亲的怀抱。
乌麟再抬眼时，看见的是母亲的面孔。
“乌麟，天墨舰的指挥权和密钥权限转移给你。从今天开始，除了妈妈，绝不要轻信别人！”
母亲把乌麟抱入怀中：“你要照顾好自己。如果发生意外……”
声音在头顶响起，蕴满遗憾：“子尧叔叔和云芹阿姨会保护你的。乌麟，妈妈希望你永远开心，永远幸福！”
怀抱突然一空，母亲只剩下缥缈的背影。乌麟追着渐渐虚化的身影一直跑，却始终追不上。
下一秒，无数张报纸如雪花般坠落，压在乌麟身上。
“联邦公告：乌怀英元帅阵亡”
“帝国之盾，碎于星海”
“联邦元帅英勇牺牲，举国同哀！”
铺天盖地的报纸淹没了乌麟。纸张轻薄，压在他身上却重如千钧。
窒息感逐渐清晰。他激烈地挣扎着，越挣扎越将报纸上那一个个代表死亡的字词看得真切。
乌麟猛然惊醒。
入目不再是迸发的火光，不再是黑压压的报纸。他剧烈地喘着粗气，额间细汗涔涔。
抓紧被子的手渐渐松开，乌麟很快调整好呼吸，可快速跳动的心脏却久久未能平复。他强迫自己不去回想梦境里的画面，但如附骨之疽的痛苦和愤怒始终萦绕他。
几分钟后，乌麟彻底平复心情，下床从书桌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光脑。
乌麟站在阳台。猎猎夜风吹鼓他的衣服。衣袂翻飞间，块垒分明的腹肌上隐约可见一条旧疤。
乌麟打开光脑，发送了一条加密信息：
联邦第一军校，特战学院作战系1班宁穗。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这个光脑是用于发送单向指令的。信息发送出去后在乌麟的光脑上自动删除，全无痕迹。
*
翌日上午，辅导员召开年级大会。
四人昨晚夜聊，聊困了就直接睡了，压根没看见这个通知。
还好戚文君习惯性早起，看见通知的第一时间赶紧把她们全都叫醒，这才没迟到。
匆匆赶往教学楼，宁穗边打哈欠边抱怨：“刚开学就算了，要是之后还三天两头地开会，我就装病不去。”
盛晚照立刻顺势往下说：“到时候辅导员一看，哇什么病啊这么厉害，一病就病整个寝室四人！”
四人说笑着进教室。没多久辅导员来了。
辅导员不是宁穗她们之前见过的姚瑶，而是另外一个不认识的男子。
“大家好，我是辅导员涂途。”
宁穗听见涂途的名字，下意识看了眼他的耳朵。
耳朵有点大，还是招风耳。
宁穗收回目光，和宋可无意中对上视线。两人会心一笑。
涂途打开PPT：“本来是我和另外一位辅导员姚瑶老师一起带你们这届，但是因为她出了点意外，所以最近有什么事你们直接联系我就好。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不是紧急情况先发信息，紧急情况就直接电话。我们特战学院还是挺多人的，我不一定能全都加上……”
听到意外两个字，盛晚照略有心虚地轻咳了一下。她小声问宁穗：“姚老师之前真的痊愈了吗？”
“我亲眼看着她从医疗舱出来的，真没事。姚瑶老师安慰我的时候还说，她正好趁这个机会休假。”宁穗拍拍盛晚照的肩，安抚道。
盛晚照安心了，低头玩光脑。
涂途长话短说：“主要有几件事通知大家，第一，明天八点举行开学典礼，有签到，大家不要迟到。第二，这周会开始选课，大家最好提前研读一下培养方案。第三就是一些老生常谈的话，关于安全方面……”
半小时后，会议结束。
宁穗和盛晚照一回宿舍就上床睡觉。戚文君去图书馆，宋可也留在宿舍。
宁穗一觉睡醒已经快三点了，也不知道戚文君什么时候回到宿舍。
宁穗随便糊弄完一餐，就听盛晚照说要去跑校园跑。
宁穗大惊失色：“怎么还有这玩意？”
宋可也看向盛晚照，希望自己是幻听。
“说校园跑实在是低估它了，这是拉练。班群里新转发的学校通知，说是身为联邦第一军校学子，身体素质非常重要。虽然学校不统一组织拉练，但会纳入体能课期末考核，直接和绩点挂钩。”戚文君把文件转发到四人小群。
盛晚照一脸茫然，还不知道这和绩点有关。她刚刚就是随便点进文件里匆匆扫了眼，知道要跑这个，反正闲着也没事就决定现在去跑。
宁穗赶紧打开光脑去看文件，顿时两眼一黑，差点撅过去。
“这平均下来每天跑十圈？！北训练场那么大，我就是走十圈都费劲，更何况是跑十圈！死学校想索我的命就直说！”
宁穗瘫在蓬松温暖的小床上，此刻却觉得自己是躺在狭窄冰冷的棺材里。
万念俱灰间，宁穗听见了天使在说话。
“那是满分的标准。只追求及格的话，五圈差不多。”
宁穗“唰”一下睁眼，立刻起死回生了。
对上戚文君认真的目光，她再点进文件细看。
“年纪大了不中用，眼神都不好使了。”宁穗松一口气，但还是难以承受，“就算只跑五圈也好多……”
但，抱怨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最终还是会窝窝囊囊地去干。
不趁着现在有空去多跑几圈，等拖到快学期末的时候还不知道得多难熬！多恶心！
宁穗认命地下床，快速把散下的头发扎成马尾辫，换鞋出门。
四人一起往北训练场去。
路上，盛晚照揽过宁穗，安慰：“别闷闷不乐的，我帮你们跑！就和之前一样。”
在燕大念书时，是盛晚照帮她们跑的校园跑。盛晚照一个人拿着四台手机，开学不到一周就搞定了她们整个学期的校园跑。
为了回报这份恩情，期末时三人抓着盛晚照狠狠补习，逼得盛晚照苦不堪言。好在盛晚照最后没挂科。
然而这也让盛晚照觉出些甜头，无论前十几周玩得多疯、一点没学，期末靠着室友还是能低空飞过所有考试。
宁穗很高兴地回应了盛晚照的好意，但心里总有一丝不安。
等盛晚照把她们的光脑全戴在手臂上，没跑几步就不得不停下时，萦绕在宁穗心头的不安便如暴涨的气球般破裂炸开。
“它全程识别人脸，一直在警告我！这怎么弄？”盛晚照一脸懵，告状似的把手臂上的光脑朝向三人。
除了盛晚照自己的光脑，另外三个光脑所显示的界面一直在闪烁红色感叹号。
下方的一行小字更是直接提醒：当前所检测到的人脸并非本人。
宁穗：“……”
宁穗立刻接受现实：“没事，我自己校园走也行。”
宁穗把光脑戴回自己手腕。
她踏上跑道，开始慢悠悠地走，姿态闲适却神情疲惫，沧桑感强烈，年仅十八就已经像是到了快半截入土的人生阶段。
她时刻关注光脑上的软件界面。还没走几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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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又开始提醒了，说是速度太慢，不能计入跑步时间和圈数。
宁穗不信邪，继续慢慢走。
软件持续提醒，一分钟后直接终止计时。
宁穗：“……”
别这么智能！别这么高科技行吗！
能不能善待二旬老人？！
宁穗再次认命，认真开跑。
北训练场主体部分是上次见过的机甲对战场，旁边是跑道。
夕阳西下，橙黄余晖尽洒跑道，本来很漂亮的场景，宁穗全无欣赏的心思。
望着辽阔的训练场，疲惫感油然而生。还没开始，她就已经觉得累了。
宁穗颇有点望山跑死马的错觉。牲口尚且如此，何况她这个四体不勤的人！
三人跟着盛晚照跑起来。
刚开始还能跟得上盛晚照，大半圈后，宁穗和宋可就缀在后头了。
见盛晚照和戚文君有心等自己，宁穗喊话让她们不用等。
盛晚照第一个跑完五圈，神采奕奕。细密的汗珠顺着流畅的肌肉线条淌下，披上余晖，整个人都闪闪发光。
戚文君还在继续跑。她只要做，就要拿到满分。速度渐渐慢下来，汗水打湿了前胸后背的衣服，但戚文君还没有放弃。
等戚文君跑完，过了会，宁穗也终于跑完了。
宋可跑到一半就不行了，正躺在椅子上休息。
宁穗坐在地上，倚着盛晚照，接过戚文君帮她拧开盖子的水杯。
宁穗浑身没劲，但还有力气抱怨。
她愤愤出声：“我们不是作战系吗？不是机甲单兵吗？为什么跑步还要人跑，难道不应该操作机甲跑才对吗？”
身旁传来声清晰的讥笑。
那群人停下步子，站在宁穗身前，挡住了大半晖光，投下一片阴影。
宁穗现在累得很，懒得分精力给这种人。
她直接吩咐：“往旁边让让，挡到光了。”
为首被无视的那人极其不爽，纹丝不动。
“我叫董婕，星际关系专业2班。”语气里满满的自豪与得意。
戚文君面无表情：“这里不进行面试。”
董婕嗤笑一声：“这么牙尖嘴利。昨天就是你们打了段永森？”
宁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段永森这个长舌公，还真是会颠倒黑白。
昨天刚骂完一个，今天又来一个找骂的，蟑螂吗？除都除不净。
“他弱不禁风，怎么还怪到我们头上。”宁穗站起身，平视董婕，“你这是要替他出头？”
董婕眼中闪过一丝恨意：“他关我屁事。我和你们之间另外有账要算。”
她没详细说，话锋一转，提起刚刚宁穗说操作机甲跑步的事。
“果然是无知，什么话都敢说。你们用得起机甲吗？光是一天的能源开销都承担不起吧！”
董婕身旁的一个女生觑着董婕的神情开口帮腔：“更何况操纵机甲还要依赖精神力，你们精神力等级到A了吗？”
董婕却没给她好脸色看：“林以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连能源都没有，光靠精神力也不可能操控机甲，你废什么话？”
宁穗累得只想躺床上，不想为这些人浪费时间。
她插嘴：“你们先自个儿内讧明白了再来找别人茬行吗？”
趁董婕还没反应过来，四人走远。
*
吃过晚饭，盛晚照又闲不住了。
“我想去校外逛逛，你们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吧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