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也要下山的？
林小鱼接着火光，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外走。
每走几步，便下意识回头望上一眼，那白色身影，便这般不紧不慢地跟着。
听着身后的脚步声倒叫她一路走得安心了不少。
等出了竹林，却瞧见大片灯火，照了过来。
书院路边挂了许多许多灯笼！将周围照得清晰可见，连带着她手中的灯笼都显得弱了几分。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平日里扣扣搜搜舍不得点灯的书院，今天居然破天荒的点了这么多的灯笼！
林小鱼喜悦异常，转头要与卫凌说上两句感谢，可一回头，却见身后小径空空如也。
那个一路尾随的少年，不知何时竟已不见了。
林小鱼想要回头去找，余光却瞧见曹夫子正带着一大群人四处点火，往此处来。
听说是今日有野狼出没，点些火，它们不敢靠近。
她只得随着众人一起走，半路回头看了看竹林，空寂无人。
身后竹林深处，沈新拧着一盏昏黄的灯笼走近。
他看着远处林小鱼的背影有些惊异，公子特意亲自从山上下来，便是为了将他送出竹林？
这个学子，是有什么不同之处？
沈新不解何意，躬身问道：“公子，可是有什么特殊安排？”
卫凌转身走道：“他胆小如鼠，莫要吓出人命。”
沈新一愣，抬头看向公子的背影，一时又忍不住看向斋舍众人远去的方向。
而身后竹林深处，隐约传来呼号。
“爹啊，娘啊！爷爷啊！我要回家啊呜呜呜！！”
金玉麟大叫，一时涕泪横流。
他终于瞧清了，这鬼手是奔着他来的，不管他往哪里奔，这鬼手就往哪里伸，偏偏还要往他怀里伸！
不光是鬼手，周围窜来飞去的，还有好多道如烟雾一般的黑色鬼影。
他们绕着他，阴魂不散，带来阴风阵阵。
鬼，好多只鬼啊啊！
以后打死他也不进这竹林了！
但是没有以后了呜呜呜！
金玉麟不敢多去瞧，想要翻着白眼等死，一旁的周文衍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浑身打着摆子，结结巴巴地道：“这些兄台，我们，我们无意惊扰，多有得罪。”
浓雾愈深，破空之声此起彼伏。
余光里，金玉麟瞧见那只白手奔着他腰间来了，他下意识死死抓住玉佩，哪知那手又奔着他的手来了！
冰冷的刺骨的触感碰到了他的皮肤，叫他汗毛倒立。
小命休矣！
刹那间，却又一道黑影却从旁闪过，一支长剑拨开了那只白手，耳边传来叮地声响，混着急促的喘息。
而他腰间精心准备的金线应声断裂。
他的手腕处随之传来酥麻，失去了知觉，紧握的手掌不自觉松开，掌心的玉啪地跌落，不知掉到了何处。
金玉麟忙要翻身去寻玉，可周围浓雾环绕，飘忽的影子不绝。
周文衍吓得浑身发软，却抓着金玉麟就跑。
黑暗中抓不准，也不知抓了他衣裳的哪个部位，只是死死攥着不松手。
两人一路逃窜，摔了不知多少个跟头。
金玉麟一向引以为傲的千金一匹的新衣裳破了许多的洞，出了竹林时，已险些瞧不出本来的样子了。
等瞧见满路烧得通红的灯笼时，两人不由抱头痛哭。
竹林深处的凉亭里，领头的黑衣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双手高捧着一只玉佩道：“公子，属下幸不辱命。”
沈新接下玉佩来，双手呈了上来。
玉佩下挂着的流苏小坠叮当做响。
卫凌看也未看一眼，扶在栏边看着山下灯火通明，只是道：“送去皇城司重制。至于抓到的人，送给李丹。”
“是。”
待他走后，黑衣人靠近沈新，小声地道：“公子为何绕了这么大圈子可是有何深意？前几日这贼人在甲字斋那个林姓学子斋舍欲要翻墙的时候，正是收网的好时候，可那时为何不让抓，要安排今日在这里抓？”
沈新看了看山下某处的斋舍，良久方道：“公子自是不愿扰了书院的清静。”
金玉麟和周文衍两人碰上了竹林闹鬼，被吓得不轻。
两人在陈大夫的医馆里呆了两日，方才出来。
林小鱼去瞧过两人，一向活泼的金玉麟只是坐在床边，紧张地对着墙壁连连后退：“不要过来啊，不要过来啊。”
而周文衍虽然一声不吭，却一个劲埋着头理着衣袖。
问他们瞧见了什么，却只是支支吾吾说不明白，一个说是鬼手，一个说是黑影，至于对方的长相，那是一眼没瞧见。
林小鱼看看陈大夫，两人一起叹息了两日。
陈大夫连道可怜，这是被吓破了胆。
唯一的喜事，就是林小鱼借着照顾同窗的机会，躲过了两日的课，更是躲过了此次的新一轮的测试。
这书院每七日考一回，真是能躲一回是一回了。
考完第二日放榜日，林小鱼又睡过了头，却从陈大夫那听到喜讯，说是两人恢复了神智，已是活蹦乱跳去了教舍。
等她去了教舍，果然两人已回来了，正坐在桌案上，被众人围着七嘴八舌，水泄不通。
林小鱼想要插进去问个详情，却根本没有地方。
只隐约瞧见金玉麟在那指手画脚，讲述那里头的鬼有多威猛吓人。
林小鱼实在钻不进去，转头却见教舍的最后，卫凌已来了，其他人都围着金周二人，只他一人坐在最后的角落里，安静地看书。
太好了！
她这回长了记性，三步并作两步一把跑过去，不给对方反应，已是一屁股坐在了他前面的座椅上。
卫凌低头看着书，手指切在愈要翻开的书页上，停了下来。
林小鱼心中道，今日我可是十足准备，别说十句，只怕你要解释上二十句才成。
她一把凑近了，难掩得意，小声道：“我发现了你的秘密。”
闻言，他低垂的眉眼抬了起来，目光便淡淡地落在她的脸上。
阳光撒进来，竟将他的双眸呈现琥珀的透明，叫林小鱼瞧了心中莫名一慌。
他不过看了一瞬，复又低下头，将方才的书页轻轻翻开，嗓音不紧不慢：“哦？”
哦？这算一句话吗？
不过这个反应不对啊！若是金玉麟那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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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定一脚跳起来紧张地道，你发现什么秘密了快说！
林小鱼只得硬着头肯定地道：“是！”
“那么是什么秘密呢？”卫凌从善如流地问道。
林小鱼转头看了看众人，好在并未有人注意到此处，她又往前伸了伸头，声音愈发地低：“我晨时在榜单上看来看去，都未瞧见你的名字。我打听了一下，原来你从来就没上过榜！”
卫凌翻过书页看向了下一页。
“所以你为什么不上榜，你藏着什么秘密？”林小鱼紧紧盯着他。
卫凌突然抬起头，回看了她，一字一句地道：“那么，你的秘密呢？”
他的目光落过来，浓长的睫毛在眼下罩着一片阴影，他在看着自己，琥珀色的双眸冷静无波。
你的秘密呢，他问，语气温软平和，如问一件寻常的小事，林小鱼却面皮一紧，下意识想摸上脸，生生忍住了。
她听到自己心脏咚咚咚地强烈跳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了，完了。
自己几次三番塞着包袱被他撞见，难道自己女扮男装被他识破了。
卫凌却复又低下头，指尖挑开新的书页：“请问林公子此次是第几名呢？”
林小鱼心头啪地一松，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却忍不住语塞道：“我那是，那是一直在照顾同窗，未能参与测试。”
“哦？”他重复。
林小鱼有些心虚，昨日她不过是在陈大夫那睡了一觉，又吃了一笼小笼包，一碟子花饺，又逗了会花花乖乖，其余时间确实都是在照顾人的。
比如当金玉麟对着墙说：“别过来，别过来啊。”
她好心安慰他：“这哪有人啊，没有人啊。”
又好心将新出的考题试纸和笔塞给一个劲埋头理衣袖的周文衍手里，安慰道：“别怕别怕，写个文章就好了啊。”
她可是尽职尽责。
卫凌不再言语，继续埋头看书，这态度再明显不过。
不想与她深谈，自然更不会告诉她自己是走的哪个后门。
林小鱼发现每次看到他的时候，他都在埋头读书，同样都是走后门，怎么人家这么用功？然而他这般用功，怎么连榜单都不敢上。
不过看在那夜他将灯笼借给自己，还顺路将自己送下山来，也算是欠了他一个人情，就不给人家难堪了。
林小鱼瞧向还被众人围着的金周二人，换了话题道：“那夜你在竹林里，瞧见奇怪的东西了没？”
卫凌低垂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停住了，头也未抬地道：“瞧见了。”
什么！瞧见了！
不想瞎猫碰上死耗子，林小鱼激动地声音都发了颤抖：“你瞧见什么了！？”
对方低垂着眉眼一言未发。
林小鱼这才意识自己的手激动之下抓住了人家的袖角，忙收回了手。
卫凌收回袖子，将两只手具放入桌案之下，这才缓缓抬起头看着她，面容温和，目光却浅淡。
林小鱼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一时心中忍不住惴惴，连话都不连贯了：“你瞧见，瞧见什么了嘛？”
他琥珀色的眸光照过来，薄唇轻启：“你。”
“......”
只这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