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裕按下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妈?”
电话那头传来王彩英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些,语速也快了一些,带着一种怎么都掩饰不住的慌张。
“裕裕啊,你爸……你爸他出事了。”
岑裕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妈,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
王彩英在电话那头磕磕绊绊地说了好一阵,语序是乱的,东一块西一块。
岑裕听了半天,才大致拼凑出全貌。
她爸上个月跟着那个“做投资的朋友”签了什么协议,把家里大部分积蓄都投了进去。起初确实赚了一些,尝到了甜头,又追加了一笔。结果今天消息传来,那个投资项目出了问题,资金链断了,投进去的钱大概率拿不回来了。
不仅如此,协议里还有一些她爸根本没看懂的条款,涉及担保和连带责任,现在那边出了问题,债务也跟着找上门来。
岑裕握着手机,听完母亲磕磕绊绊地讲述,闭了闭眼睛。
“妈,你让爸现在立刻停下来,不要再投一分钱进去了。不许搞这个了,听见没有?”她的语气重了很多,神情也开始严肃起来。
王彩英在电话那头“嗯嗯”地应着,声音里还带着焦急。
“现在还差多少?”岑裕终于开口问道。
“我和你爸把家里存款全填进去了……还差三十几万……”
三十几万。岑裕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紧绷的神经微微松了一丝。虽然也不是什么小数目,但至少还在她承受范围之内。
岑裕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自己的存款。
工作这些年,她一直存钱的习惯还不错。当年买房的时候家里资助了首付,她自己贷款买下了那套房子,这几年月供还下来,贷款已经快还清了。
工资加上年终奖,扣除日常开销和房贷,她零零碎碎地攒了二十多万。再凑一凑,三十几万应该不是问题。
“妈,你们先别急。”岑裕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钱的事我来想办法,明天我打给你们。”
“裕裕,是爸妈对不住你……”王彩英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似乎终于坚持不住了。
岑裕的鼻子微微酸了一下,但她忍住了。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了。”她的语气里的责备很少,更多的是一种无奈,“钱以后再赚吧,人没事就行。”
又嘱咐了几句让爸妈别再碰那些乱七八糟的投资,岑裕挂了电话。
手机从耳边放下来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进椅背里,盯着天花板,面色有些苍白。
这些年攒的钱,几乎一下就没了。
不是不心疼,那些钱是她一个项目一个项目谈下来的,是她在无数个加班的夜晚,在应酬的酒桌里,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她本来打算等贷款还完之后,再攒两年,换一辆车。现在看来这些计划都得往后推了,也不知道要推到什么时候。
岑裕苦笑了一声,声音带着明显的酸涩。
她抬起手揉了揉眼睛,眼眶有些热,但没有流泪。
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两下,小陈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摞文件。
“岑经理,这是下周的——”
小陈的话说到一半,顿住了。她看到岑裕正靠在椅背里,手还搭在眼睛上,眼眶微微泛红,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她从未在这个上司身上见过的疲惫和脆弱。
“岑经理,你是不是眼睛不舒服啊?”小陈的声音放轻了,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关切,“我这儿有蒸汽眼罩,可好用了,给你一个?”
岑裕放下手,对上小陈那双写满担心的眼睛,心里微微暖了一下。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事,就是有点累。”她接过小陈刚找出来的眼罩,“谢谢你了。”
小陈张了张嘴,想问又不敢问,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重新安静下来。岑裕把那个蒸汽眼罩放在桌角,低头翻开面前的文件,她看了好几遍都没看进去。
她索性把文件合上,闭着眼睛,手指一下一下地揉着太阳穴。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
接完那个电话,岑裕感觉整个人到现在都是恍惚的。
回到家的时候,岑裕的脸色还是不太好看。
她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周树芳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难得地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她的目光在岑裕脸上停了几瞬,神色有些讶异,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子彰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疑惑。岑裕冲他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什么事”,然后走进卧室,把包放下,换了身居家服。
吃饭的时候,一家人难得地沉默了。
周树芳看了儿子一眼,又看了岑裕一眼,伸手拉了拉林子彰的袖子,低声说了句什么。林子彰微微摇头,没有接话。
一顿饭在沉默中结束了。
*
晚上洗漱完,两人回到卧室的时候,已经快十点多了。
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几乎听不到外面的车声。
岑裕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面色憔悴。
“林子彰。”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嗯?”
岑裕停顿了几秒,不知道该怎么说,感觉有些难以启齿。
结婚以来,她从来没有开口跟林子彰借过钱。两个人的工资各自管着,每个月各拿出一部分作为家庭共同支出,剩下的都是自己支配。
她一直觉得这样挺好的,经济独立,互不干涉,谁也不欠谁。
但现在,她需要开口了。
“你可不可以借我五万块钱?”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
林子彰有些诧异,看向她的方向。
“怎么了?”他的声音里有着明显的关切和疑惑。
岑裕抿了抿嘴,没有回头。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那种开口向人伸手要钱的微妙的难堪。
“我家出了点事。”岑裕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我爸投资出点了问题。”
身后安静了几秒。
然后,她感觉到有人走了过来,一只手揽上了她的肩膀。林子彰的手不算大,但很温暖。
“好,”他说,“我明天把钱打给你。”
岑裕的眼眶忽然就热了,不是因为他给了钱,只是因为他没有问更多。
她靠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谢谢。”她轻声说。
*
第二天,岑裕到公司的时候,情绪比昨天好了很多。
上午的工作不算太忙,她处理了几封邮件,审了两份合同,又和团队开了一个短会。
十点半左右,她从会议室出来,正好看到小陈在茶水间泡咖啡,便走了过去。
“给我也来一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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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
小陈看了她一眼,今天的岑经理气色比昨天好多了,虽然眼下还有一点点青黑,但整个人已经恢复了那种干练利落的状态。
小陈把咖啡递给她,自己也端着一杯,两人靠在茶水间的台面上,难得地闲聊了几句。
“岑经理,你昨天那个眼神真的吓到我了,”小陈喝了一口咖啡,“我以为你被谁欺负了呢。”
岑裕笑了一下,“谁敢欺负我?”
“那倒也是,”小陈认真地点了点头,“上次你怼方总监那段,我现在还记得呢。”
岑裕摇了摇头,笑着叹了口气。
回到工位,岑裕看了一眼时间,还来得及。
她把手机放下,深吸了一口气,拿起包,准备去附近的银行把钱转过去。
自己存款里的二十多万转了出来,又加上林子彰早上打给她的五万块,凑了三十几万,打了过去。
难得今天的银行人不多,岑裕很快办完业务回到了公司。
坐在工位上,岑裕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王彩英的号码。
“妈,钱我打过去了,三十万。你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王彩英的声音打断了。
“裕裕啊,真的完了。”王彩英的声音不是昨天的那种慌乱,而是一种更深的绝望,“不……够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声。
岑裕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的声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但她还是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稳一些。
“妈,不是说让你们别搞了嘛!”
“我们也……不知道……”王彩英的声音磕磕绊绊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挤出来,“怎么就这样了……你爸他也是……被人骗了……协议上有些东西……他没看清楚……”
没看清楚,又是没看清楚。
岑裕闭上眼睛。她很想说“我告诉过你们了”,很想说“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很想说“爸那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能被人骗”。
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全都变成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的沉默。
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现在欠多少了?”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王彩英在电话那头说了几个字,岑裕一开始没听清,又追问了一遍,然后她听到了那个数字。
三百多万。
岑裕觉得自己的脑子嗡了一下,连周围的声音都似乎听不见了。
“妈,我不是说了让你们别搞了嘛!”她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无奈和愤怒。
现在自己能拿钱的都已经拿出来了,上哪再去拿三百万多万出来呢?
王彩英喃喃地说了几句什么,岑裕没有听清。大概是“我们也不知道会这样”,“你爸现在在家里一句话都不说”之类的话。
岑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妈,”良久,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先挂了,晚点再打给你。”
她没等王彩英回应就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从耳边放下来的那一刻,岑裕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眼神有些呆滞。
然后,她忽然笑了一下。
只是这个笑容很苦,很涩。
“去哪弄到这么多钱呢?”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快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