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玉没有接话，而是走到叶令臻面前蹲下。
“伤哪了？”他问。
叶令臻掀起裙边，露出几道划痕，“只是划伤，不碍事的。”
齐景玉沉默片刻，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肩上，不出片刻，淡淡的松木香便将她整个人包裹住。
“能站起来吗？”
叶令臻咬着唇试了试，小腿一软又跌坐回去。
齐景玉不再多言，伸手探向她小腿的伤处。骨头没事，但磕破的皮肉还在渗血，走路肯定是不行了。
他站起身，微微抬手。
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闪出，单膝跪在他身侧。
叶令臻好奇看去，发现是个年轻女子，一身玄色劲装，面容冷肃，腰间悬着柄短刀，气息收敛得极好。
“暗七，背小姐上马。”齐景玉吩咐道。
“是。”那暗卫起身，走到叶令臻面前蹲下，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叶令臻微愣，看向齐景玉，却见他已经转过身，负手站在一旁，目光望向山道尽头，显然不打算多解释什么。
她默默趴上暗七的背，这人看着瘦弱，背肌却结实得很。
下一秒，她被稳稳放到了马背上。这是她第一次骑马，双手下意识抓住马鬃，但又怕扯疼了马，连忙松开，最后只好攥着鞍桥边缘，大气都不敢出。
齐景玉没有上马，只牵着缰绳走在前面，步伐不紧不慢，马跟着他的节奏前行。
“表哥。”叶令臻犹豫地喊了一句。
齐景玉脚步未停，只侧了侧头：“何事？”
“今日谢谢你。”
“不必。”他的声音从前方飘来，不带任何情绪，“你是我表妹，照拂你是我的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
叶令臻听懂了，闭上嘴不再多说。
沈意衎不知何时跟了上来，走在齐景玉身侧，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山道上只剩下马蹄踏在碎石上的声响。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山路渐渐开阔，远处已经能看见青缘寺的飞檐。
齐景玉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沈意衎，“今日之事，我会查清楚。”
沈意衎微微躬身：“世子请便。”
齐景玉冷哼一声，命暗七与叶令臻共骑一匹，接着便骑上随从的马，率先朝京城的方向去了。
暗七带着叶令臻紧随其后，不过须臾，他们便化为几个小点，逐渐远出了沈意衎的视线。
沈意衎目送他们远去，直到再无动静，方垂下眼，轻轻捻了捻指尖。
方才捏过叶令臻脸颊的手指上，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
那张脸是真的，可她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任务？”他轻嗤一声，目光落在面前的沙地上，“挑个机灵点的跟着她，不要让她察觉了，日后，她见了谁，说了什么，去了何处，每日一报。”
说罢，他似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齐景玉身边的暗卫不弱，挑身手最好的去。”
沙地上不知何时落下一道黑影，正跪地称“是”。
二十里外，马蹄声渐渐放缓，齐王府北侧的角门已有人在候着。
暗七先翻身下马，伸手扶住叶令臻的腰，将她从马背上半托半抱地接下来。
叶令臻小腿吃痛，闷哼一声，脚刚一沾地便往旁边歪了歪，暗七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胳膊，稳稳架住。
“小姐当心。”
叶令臻站稳后低声道了句谢，抬眼便看见齐景玉已经下了马，正站在角门内侧与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说话。
暮色里，他的侧脸轮廓分明，声音低沉，像是在交代什么事情，没说几句，那管事便连连点头，转身快步离去。
齐景玉转身，目光越过叶令臻，看向暗七：“去请大夫，悄悄地请，切莫惊动母亲。”
“是。”暗七松开叶令臻的胳膊，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她的视线中。
角门处只剩下叶令臻和齐景玉两人，连守门的仆从都不知什么时候被支开了。
眼下天色渐暗，但檐下的灯笼还没点亮。
齐景玉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叶令臻突然有些看不清他的脸。
“今日怎么想到要去青缘寺？”他说。
叶令臻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她软下声：“我听丫鬟们说青缘寺可以寄放往生长生牌，我想……去给娘点一盏灯，求个心安。”
“你有心了，回去吧。”齐景玉轻轻颔首，没有再问什么，转身朝内院走去。他走得不快，步幅也比平时小了些，像是在刻意迁就她的速度。
叶令臻一瘸一拐地跟在他身后，穿过一个小花园，便进了后院。
齐王妃安排她住的云息阁虽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院中种着一棵海棠树，正是花期，迷人的香气弥漫在空气里，浓得叫人心醉。
暗七已经等在了院门口，身边站着个背着药箱的老大夫，须发花白，面容和善。
“世子”，老大夫拱了拱手，“老朽先给这位姑娘看看伤？”
齐景玉点头，示意叶令臻进屋。
屋内已经点上了灯，暖黄色的光晕将整个房间照得柔和。叶令臻在榻边坐下，暗七帮她挽起裤脚，露出小腿上那几道触目惊心的划痕。伤口已经被尘土和干涸的血迹糊住，边缘微微红肿，看起来比在山道上时更严重了些。
老大夫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番，又轻轻按了按周围的皮肉。
“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姑娘放心。”他一边说着，一边从药箱里取出干净的棉布和金疮药，“老朽先清理伤口，可能会有些疼，姑娘忍一忍。”
叶令臻点了点头，双手攥紧了榻边的褥子。
沾了药水的棉布触上伤口的那一刻，疼意如针扎般从腿上传遍全身，她咬住下唇，没有发出声音，但额角已经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齐景玉站在一旁，负手看着这一切，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直到老大夫将伤口包扎完毕，他才开口问了一句：“需要多久能好？”
“好好养着，七八日便可结痂，半个月便能行动自如了。”老大夫收拾着药箱，又叮嘱了几句忌口和换药的注意事项，暗七一一记下，将人送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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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灯花偶尔爆开的细微声响。
齐景玉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榻边的小几上。
“这几日，你就在云息阁养伤，不必去正院给母亲请安。”他沉吟片刻，又道：“缺什么，告诉暗七，她会为你准备。”
叶令臻点头应“是”，喝了口水，接着有些犹豫地看向他。
“表哥”，她斟酌着开口，“今日之事，会不会给你惹麻烦？那个沈公子……”
“沈意衎的事你不必操心。”齐景玉打断了她，面不改色道：“你只管养好伤，其他的事，我会处理。”
叶令臻点头，低声应了一句“好”。
齐景玉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边时，他忽然停下脚步，侧目而视。
“以后出门，让暗七跟着你。”
说完，他便抬步离去，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属下告退，若小姐有什么需要，喊我名字即可。”暗七跪地一拜，接着便隐入暗处，不见踪影。
叶令臻独自坐在榻上，直到周遭动静皆消，方松开攥着褥子的手。
海棠花香从半掩的窗棂间涌进来，不知为何，她忽然想到了沈意衎。
此人工于心计，善于谋算，却偏偏生了双温柔的含情目。
还好她的攻略对象不是他。
叶令臻闭上眼，长呼一口气。
她不知道的是，在云息阁屋顶的暗处，一道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的黑影正无声无息地伏在那里，呼吸轻得好似不是活人，他眯着眼，透过瓦缝，将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系统提示：攻略对象齐景玉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
【隐藏角色沈意衎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9。】
【警告：沈意衎对宿主身份产生怀疑，若好感度未能在七日内提升至10，将触发身份暴露危机，宿主将受到系统惩戒。】
叶令臻盯着那块凭空出现的透明面板，心里拔凉拔凉的。
好感度1……
她费了那么大力气，又是落泪又是受伤，换来的不过是区区一点。
齐景玉这个人，心防比她想得要深得多，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不过是看在“表亲”这层关系上，或许在他眼中，自己与院中那些洒扫的仆从没有什么分别。
倒是沈意衎……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刺眼的“-9”上，嘴角不自觉抿紧。
-9的好感度，意味着那人不仅不信她，甚至已经将她视作了某种威胁。
可她想不通，他为何要如此敌视她？
系统只给了七日，她在心里默默算着，七天之内将一个人的好感度从负九拉到正十，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更何况那个人是沈意衎，这般多疑敏锐，笑里藏刀，怕是连齐景玉都对他忌惮三分。
面板在她眼前闪了闪，像是催促，又像是警告，随后缓缓消散在空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叶令臻靠在榻上假寐，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响着，沉稳而有力。
不能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