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令臻知道，他在等她自己露出破绽。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沈公子，你查我。”
沈意衎没有否认，只是笑了笑：“陈姑娘的制香手艺，师承何处？陈家女自幼体弱，足不出户，从未学过制香。可你在城门露的那一手，连太医院的太医都赞不绝口。”
“一个从未学过制香的人，如何会这些？”
叶令臻攥紧了袖口，原来，他什么都查清楚了。
她垂眸，手悄悄摸进袖中，捏住了那包随身携带的迷香。
“沈公子”，她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你说这么多，是想听我说什么？”
话音未落，她骤然欺身近前。
沈意衎没料到她竟敢近身，微怔刹那。叶令臻抓住这空隙，指腹用力碾碎香药，一股极淡的甜香在两人之间散开。
沈意衎眉头微蹙，抬手掩住口鼻，但已经晚了。
他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也晃动着往前倒去。叶令臻侧身避开，眼睁睁看着他单膝跪在地上，手肘撑着地面，艰难地抬起头。
“你……”他的声音已经含混不清。
叶令臻低头看着他，心里没有一丝侥幸。她的身份已经暴露，等他清醒过来，自己插翅难逃。
她不敢再多做停留，转身便朝着竹林外狂奔。
可她没跑几步，就听见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她下意识回头，看见几个黑衣人从竹林深处冲出来，将倒在地上的沈意衎的架起。
沈意衎中了迷香，神志不清，根本无力反抗。
“还有一个人！”有人发现了她。
叶令臻转身就跑，却被树根绊倒在地。一只大手抓住她的胳膊，将她从地上拖起来。
“一起带走！”
她被人塞进一辆马车，沈意衎被扔在她旁边，双眼紧闭，一动不动。
不等她回过神，车身猛地一震，竟径自朝着山下冲去。叶令臻心头一紧，连忙掀开车帘往外看，驾车之处空荡荡的，竟是连个赶车的人都没有。
马车越奔越快，颠簸得连人都坐不稳，车帘被风卷起，入目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崖风呼啸，稍一探头便觉头晕目眩。
叶令臻试着去推车门，可车身歪斜，稍一动作便要被甩出去似的，根本无从逃生。叶令臻只能缩在车厢角落，尽量稳住身形。
她看着身旁昏迷不醒的沈意衎，心里又气又怕，一颗心悬在半空，几乎要蹦出嗓子眼。
“都怪你”，她有些恼怒，“你要是不来查我，什么事都没有。”
沈意衎没有反应。
叶令臻更是毫无顾忌，直接上脚踢了踢他的衣摆：“沈意衎，你要是害我任务失败，我就是死了也得拿你垫背！”
身边的人动了一下。
叶令臻低头，看见沈意衎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正安静地看着她。那双眼睛没有迷香后的混沌，清亮得像是从未中过招。
她愣住了。
“你没晕？”
沈意衎没有回答，他看着她，目光复杂。
“任务？”他低声重复她的话，“你到底是谁？”
叶令臻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于是别过头，不敢再看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沈意衎没有再问，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车帘外。
叶令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马车已经冲到了山道尽头，前面是断崖。
“跳！”沈意衎低声说。
叶令臻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抓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车外推。
她摔出马车，滚落在山道边的草丛里，听见身后传来马匹的嘶鸣和车轴的断裂声。
马车翻倒在山道尽头，最后滚下悬崖。
叶令臻趴在地上，浑身发抖。她看见沈意衎从车里爬出来，踉跄着走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然后转身，朝她走来。
他在她面前蹲下，看着她。
“你不是陈宝华。”他说。
叶令臻没说话。
他瞥了眼她有些散乱的衣领，显然已经看到了那颗痣，“原本的陈姑娘呢？”
不等叶令臻反应，他忽然抬手，指尖径直抚上她的脸颊，从下颌到鬓角，力道骤然加重，可入手之处光滑细腻，没有丝毫缝隙。
一番动作下来，她的脸颊被捏得微微泛红，却连一丝起皮的痕迹都没有。
他的动作骤然顿住，眸底闪过明显的错愕，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般结果。
“沈公子还要摸到几时?”
叶令臻趁机偏头躲开，抬手揉了揉泛红的脸颊，眼底先泛起委屈，又添上几分恼意。
沈意衎收回手，眉头拧得更紧。
“你方才所言任务是何意？”他问。
叶令臻知道，他动摇了。
“既然公子追问，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她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我娘去得早，父亲嫌我是女儿，眼里只有后母和弟弟。”
她声音轻轻的，带着藏不住的苦楚，“后母不顾我的想法，随便给我寻了个桐州的鳏夫，要把我打发出去，我不甘心，只能通过假死从家里逃出来，一路辗转到京城，只为投奔表哥。”
她抬眼看向京城的方向，眼底满是决绝，“表哥是齐王世子，身份尊贵，又待我亲厚，只有他愿意护着我。”
“所以……”
“我的任务，就是嫁给表哥。”
叶令臻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坦荡：“对我而言，嫁给他，留在京城，就是最好的归宿，也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念想。你若坏了这事，我自然要跟你拼命。”
“拼命，拿毒香迷晕我吗？”沈意衎嘴角微勾，神色依旧从容淡然，没有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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愠怒，“既如此，那便祝表小姐得偿所愿。”
他的反应让叶令臻一怔，她攥紧手心，问出藏在心底许久的疑惑：“你是不是根本没有中我的迷药？”
沈意衎垂眸，目光落在她指尖残留的香末上，语气平淡：“我自幼闻着毒香长大，早已百毒不侵。你这点用量，对我来说没有任何作用。”
叶令臻闻言，心里忍不住苦笑。
她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唏嘘：“……不愧是小说里心机最深的男二。”
“什么？”沈意衎没听清她低不可闻的话语，眉峰微挑，出声询问。
叶令臻回神，摇了摇头，强装镇定：“没什么。”
沈意衎扫了眼她眼角的泪痕，眸底的怀疑渐渐褪去，他沉吟片刻，继续开口，只是这次语气缓和许多。
“我姑且信你是陈宝华，可你如何解释你的制香之术?”
叶令臻垂眸，有些落寞道：“我幼时体弱多病，常年药石不断，府里请不起常诊的大夫，父亲便从外面寻了些医书丢给我，让我自己照着调理。母亲嫁妆单子里也有几本药香理疗的旧书，我闷在院中无事可做，便把医书和香谱对着看，久而久之，便懂了些粗浅的香疗之法。”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至于迷香，不过是香道旁支，原理相通，我见书上提过几句，便试着配了点，只为路上防身，并非什么旁门左道。”
沈意衎微微颔首，似是相信了她的这番说辞：“乱世之中，女子孤身行路，有防身之术倒也应当。”
话音刚落，远处山道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一道玄色身影策马疾驰而至。
是齐景玉！
叶令臻浑身一松，悬了半天的心也落回实处。
齐景玉勒紧缰绳，翻身下马，朝他们走来。他扫了眼叶令臻，见她跌坐在沙土中，衣摆沾满了泥灰，脸颊微微泛红，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看向沈意衎。
“沈公子。”他的声音冷下来，颇有质问的意味，“我需要一个解释。”
沈意衎拍了拍衣袍上的尘土，语气不紧不慢：“世子莫急，陈姑娘伤得不重，皮外伤而已，回头敷些药便无碍。”
“我问的不是伤。”齐景玉上前一步，“她为何会与你在一起？”
“世子，你应当知道，京中有多少人想要我死。”他自嘲一笑，接着道：“方才我与陈姑娘偶遇，碰巧说了几句话，那群贼人便将她当成我的人一同抓来，试图制造一起意外坠崖案。”
山风从崖边卷上来，掀起他沾了血污的衣角，他低头看了眼翻涌的云雾，声音微冷：“不过他们的手段太过拙劣，我没有中迷药，与陈姑娘逃过一劫。”
他特意在迷药二个字上略加重了语气，眼角的余光扫过叶令臻。
“世子对这答复可还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