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氏有了新的活计,根本睡不踏实,她简直是数着时间等天亮,没等天亮就醒了。
她少有的在这个不年不节的时候盘点仓库,但是家中谁也不敢说什么。
柳氏一边盘算目前的财产,一遍还在想着怎么采购,心思都集中在这些大事儿上了,老二对她说话的时候还吓了她一大跳:“娘,年安今天能坐起来了,还喝了一整碗粥。”
不过念在他说的是好消息的份儿上,柳氏懒得和他计较。
“小孩子反正也不用做活,你就拘着他让他好好休养,千万别落下什么病根。”
柳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少有的温柔,让老二的心一下子暖了起来。
“娘,爹还好吗?”
沈星翡神识强大自然知道柳氏的辗转反侧,不过他可不会说什么,把活甩出去自己当甩手掌柜简直不要太爽。
尤其是这段时间他越躺越懒了,之后要是开始逃荒他肯定没有如今这样潇洒的日子了,过一天算一天吧。
“哎,你爹还是这样,你又不是不知道你爹,他这个人最善了,扫地恐伤蝼蚁命的那种,年安发生这种事情,你爹心里一直难过着呢。”
柳氏都不用沈星翡说什么,她十分懂得怎么给沈星翡说好话。
“娘,爹也是看重年安,大哥做的事情爹离这么远怎么可能知道,您多宽慰一下他,等过两天年安大好了,我带他去看爹,现在去怕给爹过了病气。”
柳氏和他寒暄了几句就把人打发走了,她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呢,老二站这里净耽误事。
沈星翡隐隐约约知晓二房对他的感激,但是他不需要出现在这种温馨场面里,也没兴趣扮演慈祥的祖父。
他心里清楚,年安活过来这件事,系统已经给他跳了洗白值,证明路子是对的就可以了,其余的对他来说都是不必要的负担。
他翻了个身,准备继续‘休养’,忽然听到院门被大力推开的声音。
来人的脚步又重又急,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怒气。
然后是沈文澜的声音,尖锐刺耳:“娘!爹凭什么把钱给二房?那应该是给我买纸墨的钱!”
沈星翡的眼睛睁开了。
他没有起身,只是侧耳听着。这具身体让他没办法事事亲力亲为,但有些事得早作决断了。
沈文澜的嗓门穿透了两道院墙。
柳氏被堵在院子里,原本兴致勃勃的做事儿又一次被打断,她也生气了,但是不好明说此时,声音又急又低:“你小声点,你爹还病着呢!”
“病着就不管事了?二两银子啊娘,村里哪家一年到头能攒下这么多钱?二房那个小崽子看个病要这么多银子?”
沈星翡没从屋里出来。
他靠在炕头,听着外面的动静。原主的记忆里,沈文澜每次闹事都是这个路数,先找柳氏撒泼,柳氏扛不住就去找沈宴庭,沈宴庭再出来打圆场,把其他人的利益让渡一点给大房,和稀泥了事。
循环往复,永远是其他人吃亏,哪怕是很受柳氏喜爱的小儿子,也只能是吃的少一点亏。
今天他可不打算和稀泥。
柳氏顶了几句嘴,沈文澜的声音更大了。隔壁二房没了声,估计是二儿子带着媳妇把门关了,不想掺和,三房那边也静悄悄的。
大房闹,其他人缩,这是原主治家多年养出来的“默契”。
沈星翡等了大概一盏茶的工夫,确认沈文澜闹够了但还没走,才慢慢从炕上坐起来,披上外衫,推开房门。
院子里,沈文澜正指着柳氏的鼻子,脸涨得通红。三十出头的人,穿着这个家里最体面的衣裳,腰间别着个料子上乘的荷包,里面鼓鼓囊囊的。
看到沈星翡出来,沈文澜的嘴张了张,到底没敢当着原主的面继续指着柳氏。
他收回手,语气立刻软了三分,但眼底的不甘遮都遮不住:“爹,你身子好些了?我就是来问问……”
“问什么?”
沈星翡站在门槛边上,没有下台阶。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文澜,这个角度刚好能用沈宴庭那双略显浑浊的老眼,把大儿子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沈文澜的衣裳是细布直裰,在这个家里,只有他穿得起这个,原主不是不能穿,而是里面穿的精细,外面看着普通。
沈文澜脚上的鞋也是新的,千层底,针脚细密,不过是柳氏做的,柳氏做不出这么精细的活,看着就是城里买的贵货。
“来。”沈星翡转身往回走,“正好,你好久没跟我交功课了。去把你近来批注的书拿来我看看。”
沈文澜愣住了。
沈宴庭确实有检查儿子功课的习惯,但那都是三五年前的事了。自从沈文澜考了童生,原主就默认他能自学,再也没过问过。
“爹,我那功课……也没什么好看的,再说我这次回来什么都没带,您若是想看我现在也没有啊!”
“那就拿你放在家里的书,就《论语》吧。”
沈文澜支支吾吾磨磨蹭蹭,沈星翡可不惯他。
“让你拿就拿。”
沈星翡的口气平淡,跟以前的沈宴庭没什么区别。但沈文澜不知为何,就是觉得今天父亲的眼神让他发毛。
他磨蹭了片刻,到底不敢违拗,去自己的屋子里取了《论语》来。
沈星翡坐在书房的旧太师椅上,翻开沈文澜带来的那摞手抄批注。
书页泛黄,边角卷起,字写得倒还整齐,看得出临过帖。但是旁边的批注……
沈星翡的目光落在“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那一条旁边的行楷小字上。
“己所欲,必施于人。”
笔锋有力,丝毫不像随手写的,倒像是反复琢磨后的“顿悟”。旁边还画了个小人,被一只大脚踩在脚底下,线条潦草却透着一股恶毒的得意。
沈星翡往后翻。
“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旁边批了一句:“义利皆工具,驱人而用之。”
“仁者爱人”旁边:“爱人者,使人为己所用也。”
每一页都有这种东西。
圣贤书被他读成了驭人术的教材,孔夫子的棺材板快压不住了。
沈星翡合上书。
沈文澜站在对面,脸色变了又变。这些批注他从来没想过会被人看到——父亲以前从不翻他的书,他有恃无恐,写得肆无忌惮。
“这是你批的?”沈星翡抬眼。
“爹,这……这只是我自己随便写着玩的……”沈文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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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装镇定,嘴角挤出一个笑,“读书人嘛,偶尔有些离经叛道的想法……”
“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改成“己所欲必施于人”,这叫离经叛道?”沈星翡的声音不高不低,“我教你读的书就是这么读的?”
沈文澜的笑僵在脸上。
他想辩解,但沈星翡没给他机会,直接翻到下一页,指着那个被踩在脚下的小人画:“这是谁?”
“没谁,就是随手画……”
“年安被你怎么使唤的,你自己说,还是要我替你说?”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沈文澜的嘴唇抿紧,目光闪烁。他在飞速判断:父亲知道多少?是真的知道还是在诈他?
沈星翡懒得跟他玩心理博弈,直接掀了底牌。
“你让一个八岁孩子天不亮就起来挑水劈柴,吃你们家的馊饭剩菜,穿着单薄,发了高烧不给看大夫。”他一桩一桩数,一点弯都不绕,“你觉得我不知道?”
沈文澜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爹,年安是我带在身边教导的,管教得严些是为他好……”
“管教?”沈星翡忽然笑了,这具脸上浮现出的笑意,比原主惯常的温和更冷。“镇上王记布庄的王掌柜,去年给你送了多少好处?”
沈文澜浑身一震。
这件事他做得极隐蔽,王掌柜的女儿看上了村里一个后生,托沈文澜牵线说和,送了二十两银子和两匹好布。银子他全揣了自己兜里,连自己的妻子都不知道。
他怎么知道的?
沈文澜不知道的是,沈星翡前几天让柳氏去打听过。柳氏在这村子里经营多年,消息灵通得很,只是以前没人指使她往大儿子身上查而已。
“你吸着这个家的血,占着你弟弟们的便宜,拿着举人儿子的名头在外面捞好处,回头虐待一个八岁孩子出气。”沈星翡把《论语》合上,放在桌上,“沈文澜,你真出息。”
沈文澜咬紧了牙关,脖子上青筋暴起。
他不是怕,他是气,他从小被父亲捧着长大,从来都是他最受宠的那个,什么时候被这样当面训斥过?
但他不敢翻脸。
沈宴庭是举人,他只是童生。在这个时代,父亲的权威是压在头顶的天,他要是敢忤逆,一纸文书告到县衙,他连童生都保不住。
“年安从今天起搬回二房,你以后不许再插手他的启蒙。”沈星翡说,“你收的那二十两银子,拿十两出来给二房,算你的赔礼。”
“十两?!”沈文澜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尖利,“爹,那是我自己……”
“你自己什么?你一个童生,哪来的生意做?不是打着我的旗号?”沈星翡看着他,“再闹,我就去县衙告你忤逆不孝,你看看童生还保不保得住。”
沈文澜的脸彻底白了。
这句话比任何训斥都管用。忤逆不孝在本朝是重罪,功名直接革除,还要在县衙前枷号示众,他所有的体面和前途,一笔勾销。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终于低下了头。
“……是,儿子知道了。”
沈星翡没再理他,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沈文澜转身走出书房,背影僵硬得像根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