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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Chapter 14:夜梦未央

作者:棋声惊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她觉得自己是在做梦。


    蔺云起的公寓面积不大,像是MUJI的样板间,一直望到底,都没有堆放杂物的角落。这跟她幻想中一模一样。而她窝在沙发中央喝着苹果汁,组成蔺云起家里唯一的杂物区。


    这夜真漫长,他们分享了一盒苹果汁和半桶冰淇淋,断断续续看完一集奇幻偶像剧,他在每一句台词后用尽可能简短的词汇翻译给她。


    冉晴方恍惚觉得自己是个深陷热恋的人,蔺云起俊逸的面孔就在眼前,她看得久了,脑中阵阵眩晕,感觉他好像一直在后退。可当他莞尔一笑,她又像被一只有力的大手,一下子拽到了他胸口。


    当她猛然回过神,右手已经虚撑在他厚实的胸膛上。蔺云起的脸就悬在她眼前,他的视线从她的鼻尖往下落,眼睫毛闪了闪,就快要触到她的。


    变奏乐段的第一个音奏响前,有个短暂的休止音符。


    冉晴方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扫弦,可划在蔺云起的胸口,就是另一种撩拨。他吻住她上翘的唇珠,那种温柔,像是在吻一颗露水。


    电视机里广告终于播完,男女主角如愿相拥在一处,浪漫隽永的背景音乐飘荡在炫目的光影中,男歌手温柔明亮的音色描绘出纯爱梦幻的色泽。


    很快,抒情的就不只是音乐,解渴的就不只是露水。


    他尝到冰淇淋的甜味,不由自主更深入了解。冉晴方身上的白T恤不安分起来,腰间也多了一只手。她不甘示弱般抚过他的肩头。序章被拉长,乐谱上渐强渐弱的记号持续延伸出去,冉晴方不耐地用了点力,双手往他肩上一撑,坐了起来。催化剂到位,两个身影更加难解地融在一处。


    他的大床像深灰色的海,泠泠月色下的碎浪将她扬起又抛下。她闭着眼看不见蔺云起,却觉得他无处不在,像海水浸润了她,像鱼群席卷着她,像无边的宇宙包裹住她。


    直到她口渴得厉害,晕乎乎地睁开眼,发现自己仰躺在酒店的标间床。


    不远处另一张床上,师姐睡得正熟,呼吸均匀。


    记忆逐渐回笼。


    那如梦似幻的场景,意乱情迷的缠绵,原来全都是虚幻。她真的是在做梦。大梦初醒的剧烈失落感骤然扑上心头。


    蔺云起没有带她回家。


    她根本不认识东京的路,他领着她散步,看了不少夜景,最终还是开车将她送回酒店大堂,她脸上浸透了失望,这下没有什么高贵的白天鹅了,她活像一只淋了雨的小雀。


    就在她思绪翻飞之际,蔺云起托起她的手腕,带点庄重的意味。


    他诚实地望着她:“你还是学生,我不应该越界。”


    冉晴方一颗心逐渐沉下去,她轻声道:“你不是我的老师。”


    他只是重复,这不合适。


    她忍不住质问:“那刚才的一切,也不合适吗?”


    蔺云起缓缓松开手。两人的目光相接,他的眉心深深拧起。


    “我很抱歉,是我不对。”


    冉晴方惨淡地笑了。


    她心里清楚,除了她主动吻他以外,他并没做什么出格的事。一个善良的大师兄好心带师妹领略东京夜色而已,是她心旌摇动,擅自代入了浪漫色彩。他好像只施舍了一点温柔,她就奉为珍宝,甚至萌发出少有的新鲜念头,全然忘了被拒绝的后果,也不顾这念头背后的代价,她是否有力承受。


    就在她快要站不住,想要落荒而逃之际,耳边传来蔺云起低柔却笃定的声音。


    “我的确对你有好感,坦白来说,今晚我一直天人交战。感性上我很希望靠近你,理智却时时在提醒我,至少应该等你毕业了,我们才是两个能平等对话的个体。”


    她一时怔住,内心五味杂陈,竟不知道自己落泪了。


    蔺云起拆开纸巾,轻轻在她脸颊擦拭。


    他一定不知道她为什么哭。


    她多希望这一切是梦。在梦里她是万物的主宰,能满足所有未尽的愿望,哪怕是渎神,一次也足够了。谁叫她来到了离心中神像最近的地方呢?


    可在不尽的夜风中,冉晴方逐渐清醒过来。这片宁静的街道,就像她看过的那些日剧场景,让她隐隐觉得熟悉。


    但事实上,她根本不了解。不了解蔺云起,不了解他的生活。她身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这个在她暗恋蔺云起的陈旧时光中,幻想了多少次也没能拼凑起来的地方。


    如果蔺云起不是什么好人,他大可以为所欲为,而她没有任何招架之力,只会将他所有的态度都美化成神坛上伸出的慈悲之手。


    所以他说得对,她还没有与他站到同一层台阶,之前所幻想的一切只是空中楼阁,摇摇欲坠。


    蔺云起一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看起来像是手捧着一大片破碎的自尊心,正想方设法地替她拼回去。


    她听见他低柔的声音:“现在我们可以做朋友,学术上有需要我帮忙的尽管提。”


    “我已经达到毕业标准了,下半年要去找工作。”冉晴方如实相告。


    蔺云起很认真地思考了几秒,认为这方面他没经验,咨询去业界的师兄师姐更合适,接着报出了好几个名字,其中还有他的本科同学,据说在企业已经做到小领导,正好是她想面试的公司。


    她不吭声,他又提出新的倡议:“如果你再来日本旅游,我可以提供一切攻略,以及好吃的拉面店。”


    冉晴方终于笑了,他如释重负,也露出温暖的笑意。


    最后的晚风将她的衣裙吹得凌乱,她的小腿微微发颤。


    “如果一年后,你还觉得我们有缘分,可以之后再联系。”他最后诚恳道。


    她知道他是在说好听的话,就像许诺一个想买游戏机的小孩考上一百分就能获得礼物,而实际上父母根本没有这样的经济条件。她从没觉得自己和蔺云起有过什么缘分,即便真的有,被东海的浪花一卷也就碎成泡沫了吧。她早该摆正自己的位置,不过是个需要关照的小师妹,他看她的眼神,跟看见路边淋雨的小花又有什么不同呢?


    可他真的很善良,不是吗?哪怕说假话,也要小心翼翼哄得她开心后,才放她回去,还不忘将整包纸巾塞进她手心,仿佛预见到电梯合上后,她会悄悄哭一会儿。


    往后的半年里,她时常在梦中重返这一天。


    梦做得多了,有时会记忆错乱,分不清究竟哪部分是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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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前一秒还像东京的霓虹一样旖旎曼妙,一切都笼罩着美满的色彩;下一刻灰暗色调就笼罩下来,凉风不停吹拂,将那个颀长的身影越推越远。


    其实这不是她梦见蔺云起的开始。


    最早一次自然是在那个夏天的尾巴。高一的英语课一来就上强度,大量陌生的词汇和搭配打得她措手不及,夜里做梦也在写着阅读题,一抬头看见讲台上站着蔺云起,正轻描淡写地说:“阅读理解我没什么答题技巧,平时多阅读就行。”


    高中学习压力大的时候,她会梦见上课迟到,考试全错,或者中考失利。偶尔在这些紧张的梦境中,出现蔺云起的身影,会让她感到稍有疏解。其中缘由难以辨明,也许她的大脑将学业优秀的蔺云起当作了某种象征,又或是吉兆。


    于是渐渐地,蔺云起莫名其妙成为了梦境讲台上的心灵导师。她甚至有一回梦见他一副NPC做派,一边往粉笔盒里倒咖啡渣,一边悠闲地问她:“要来一份月考失利安慰套餐吗?”


    按章老师的说法,蔺云起就没有在考场上失利过。他真有这样的同理心吗?而那时她年纪还小,受到浪漫偶像剧的影响,将一切美好且温柔的意象都附加在了他身上。


    后来秋季校运会的一天,冉晴方和同桌猫在看台角落,一起看完了电影《情书》。


    于是当晚的梦里,教室笨重的蓝窗帘变成了白色的轻纱,遮挡住冉晴方的视线。数学老师刚讲到重点,她正伸长脖子,有一只手温柔地替她撩开白纱。等她转头,蔺云起坐在边上低头看书,手里还攥着那白色纱帘。


    窗外的光线令梦中的她眩目了很久。


    高考后她最后一次梦见他时,教室门外有一抹白色的裙角。冉晴方不用往外看,她知道那是杜寒露。


    放学铃声回荡在校园,她将道别的话语藏在其中。蔺云起冲她温和地微笑:“接下来该梦到高考失利啦。”


    听起来像是压力更大的情节。


    而她已经成年,要开始走自己的路了。于是她不再梦到他,一晃就是六年过去。


    东京的故事像闪电,猝不及防,又迅速消逝,虚实相生,都是梦幻泡影。


    她那时没有克制自己,也算是抓住青春悸动的尾巴,勇敢冲动了一把。一年后的今天再让她复盘,她并不觉得后悔。毕竟他们实实在在分享过一个浪漫的夜晚,这或许已是最好的结局。


    她也梦见过其他的版本。


    有的梦里她被师姐发现了私联大师兄的小动作,最后整个课题组的人都在嘲笑她不自量力,甚至包括蔺云起本人;有的梦稍微温馨些,她会在满室晨光中凝视蔺云起惺忪朦胧的眉眼,叫他起床去吃自己提前两小时精心准备的早餐;最恐怖的一次,她怎么都加不上蔺云起的微信,他远在日本见不到人,她只好挺着八个月的孕肚去楼上堵蔺云起母亲的门。


    每次醒来都长舒一口气,让人感叹现实世界还是很宽容的。


    她早就醒了。


    即使现在蔺云起回国了,也并未改变什么。最多是象征旧时单恋的老琴弦又发出了一个颤音,让人缅怀片刻罢了,再继续发力,弦就要断了。


    人有的时候,就得认缘分,认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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