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氏在屋里生闷气,她生了三个儿子,一胎接一胎生下男丁,起初别提多自豪了,可惜儿子一个个长大,都搂着老婆孩子亲亲热热过日子,她觉得自己成局外人。
幸好最小的儿子崔云南还算孝顺,可现在也有了心上人,还为了讨好人家买了那么多礼物,周氏越想越觉得憋屈,踢丈夫崔保田一脚:“和你说话呢!聋了没听着?!”
崔保田正在扎扫帚,瞥妻子一眼:“这不是正常吗?不和老婆孩子过日子,难道拴你裤腰带上过活?”
一句话怼得周氏哑口无言,理是那个理,可崔保田说的话一点不中听,恰好崔三娘崔四娘来了,周氏哼一声走出屋,刚才还冷着的脸见到崔三娘后变得笑眯眯。
“吃过早饭没,我今日蒸了杂粮窝头,软软的,你们吃吗?”
崔三娘站起来喊了婶娘好,崔四娘也跟着喊,随后笑着说:“吃过了,谢谢大婶娘,窝头我们就不吃了。”
周氏却客气得很,用碗扣了六七个鸡蛋大的窝头,不由分说搁在崔四娘篮子里:“拿着,我蒸的窝头好吃,特别暄软,你嫂子做月子也吃得。”
崔三娘和崔四娘也就没推脱了,收下后又一齐道谢。
她俩要回家去,崔云南于是帮忙提着那篮蜜薯,也要跟着去崔三娘家帮忙,今日他就算正式“上工”了。
望着仨孩子的背影,周氏有些愣神,更后悔当年生了一窝猴崽子,要是有个闺女,哪怕只有三娘一半可心,她该有多幸福?
哎呦,她这命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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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头周氏喟然长叹,那边金家老太太正在院里晒衣衫,从崔云南家到崔三娘家,除非绕远路,否则刚好要从金家大房门口路过。
金老太太年纪和崔老太老不差几岁,从金大魁等子孙的做派,就能倒推出金老太的为人,那也是个人精,见崔三娘和崔四娘打门前经过,眼底顿时闪过阴恻恻的光,隔着一道篱笆院墙瞪还不过瘾,端起旁边的木盆,猛然拉开了虚掩的院门。
“哗啦”一声。
只要崔三娘再走快几步,这盆脏水就要整个儿弄到她身上。
“哎呀,倒水也不看路,眼睛长胳肢窝了?”崔云南嚷嚷开。
金老太太一双极瘦极凹的眼睛狠瞪他们一眼,哐当把门关上了,随后嘀嘀咕咕又细碎的咒骂声隔着门板传出来,“不要脸”“诓钱”“死丫头”等字眼,乃至更恶毒的诅咒不断的像潮水一样涌出。
村里的老太太骂街,基本无人可敌,崔四娘气得跳脚:“三姐,我们回去告诉奶奶!”
恐怕也只有崔老太太有能力与金老太太一较高低。
崔云南在一旁帮腔:“我娘也行!”
他娘今天心情不好,没准和金家老太对骂一场后就雨过天晴了呢。
崔三娘耐着被金老太挑起的怒火:“不用。”
今日家里在裁新衣,她不想因这莫名其妙的人影响家人心情,但气也不能白受,正好金家大房对面有个小山坡,正有一群半大孩子在玩“攻城”游戏,你追我赶嬉笑声不断,里面有几个大男孩,应该是那群人的头儿。
崔云南认得那几个:“吴家的,王家的,哦,还有金家的,有几个前两年还跟我屁股后头玩呢。”
那就更加好办了。
崔三娘解下了腰间的荷包,原主身子不是特别强壮,路走多了或者蹲久了,就容易眼前发黑发晕,大概是有些贫血或者低血糖,所以崔三娘特意准备了一只荷包,里面有裹了芝麻的麦芽糖,蜜饯,糖果子,酸糖片等小零嘴。
原是为解馋和应急的,现在却有了其他用途。
“你拿着。”崔三娘将荷包塞崔云南手里,扯住他的胳膊耳语了几句。
还能这样?崔云南听得一愣一愣,随后看着崔三娘:“行啊,不愧是崔二的亲妹妹,有胆气!”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连本带利,崔三娘提着蜜薯,崔四娘提着窝头,昂着头走远了,而金家大房门外,响起了小孩子们此起彼伏的喊声:“偷东西不要脸,全家倒霉,一辈子倒霉!”
话音刚落,另一小孩扯着嗓子喊:“偷东西是小狗,爹是狗娘是狗,一家全是狗!”喊完还活灵活现学了一段狗叫,在“汪汪汪”的叫声中,十几个小孩笑成一团。
一个说:“你学的好像啊。”
另一个双眼发光:“教我教我,我要学!”
崔云南从崔三娘的荷包里掏出三粒芝麻麦芽糖,给那个学狗叫的孩子两粒,另一个孩子一粒,笑着道:“骂得好,骂得呱呱叫!来,给你们奖励糖吃。”
他又对那些起哄的孩子说:“别跑题,谁骂得响骂得好听,本大爷给你们东西吃。”
见一荷包的零嘴近在眼前,而且已经有伙伴吃上了,一群孩子呼啦一下散开,憋足劲将骂功全面释放:“金老太你不讲理,八十无牙还想吃白米,白米拿来不给你,给你一锤吃黄泥!”
这既不押韵又不顺口的顺口溜一出,一群孩子猴儿似的笑开了:“王志,你读了几年私塾都会做诗啦。”
崔云南笑的露出一口大白牙:“哦,好诗好诗,来,给你三粒糖。”
再后来,金家院外简直变成了孩子们的赛场,崔云南怕骂着骂着没了主题,要求必须带“金”字,否则不作数不给糖,如果又带“金”又带“偷”等字眼,则给双倍。
哄笑声、嘲弄声一片又一片,如阵阵潮涌,简直要将金家院里的人给淹没了,金老太太挥舞着笤帚出去轰过几回,可这些小兔崽子跑得飞快,岂是她能追上的,她也试过对骂,可那群小崽子不接茬,只顾叽叽呱呱的骂,骂完就跑,她根本找不到人对战。
金老太太一口气憋在胸口,白眼一翻,差点没厥过去。
这场闹剧持续了半个时辰,直到孩子们的家长闻讯过来,揪着孩子的耳朵往家扯,才算结束,崔云南拍拍手把空荷包塞到怀里,啊,真过瘾。
如果三娘雇佣他就是做这些事,他乐意干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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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这衣裳后面是裁成两片还是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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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两片嘛比较简单,三片比较合身,但我怕准头不好,给裁歪了。”
弄了一早上,先是烧热水熬米浆,把布料浆得邦邦硬,再是将崔二郎房里的床板拆下来,铺在院里做了个简易的裁剪台,而后是磨剪刀,寻找样衣,量尺寸,犹豫了半个早上,崔老太还是没下定决心到底怎么裁。
她怕自己裁不好,白白毁了这么好的布。
说起来,家里已经有年头没大买过外面铺子里的衣料了,都是自家织的麻布,染上靛蓝或青黑色,再自己裁剪缝纫,能穿就行了,美不美观压根不在考虑范围中。
如今却因考虑因素多了,搞得自己犹犹豫豫。
崔三娘回到家,见一惯果断麻利的奶奶纠结至此,想了想:“听说后山竹林里住了位阿婆,年轻的时候在城里的大成衣铺子做过师傅的,奶奶,咱们不如请那位婆婆帮我们裁吧。”
黄石村后山没住几户人家,至于那竹林就更加偏僻了,只有一位姓刘的老太太独居在那,年轻的时候她的脸被热水烫过,据说面目吓人,常年围着头巾。村里人不与她来往,据说她年轻时作风有问题,事情闹的很大,连官府都惊动了,不过具体情况崔老太太也不太清楚,那些事在她嫁过来以前就发生了。
“她能裁剪好吗?”崔老太太不确信的问。
“前些日子我不是去杜家磨山楂粉嘛,见杜婶子一套新裙裳好看,就多嘴打听了一句,她说是找刘婆婆裁剪的,样式真不赖呢。”崔三娘说着走到崔老太太身前,“要不我领四娘去一趟?”
村里村上的,各种风言风语很多,个个说得活灵活现,但实情究竟怎样,其实没几个说得清楚,就拿刘婆婆的事来说,谁都讲不清当年她究竟惹了什么事,还有那作风问题,更容易凭空捏造了。
崔老太太回忆着偶然遇见那刘婆婆时的场面,她总低着头,不说话不吭气,瞧着没什么不对劲。
而且,管她到底有不有问题,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还是裁剪衣裳最紧要。
“去吧,去吧,她要愿意,直接请到咱们家来。”崔老太太说着去地窖里搂了十来个白薯,“听说她日子不大好过,咱要请人帮忙,就别空手登门了。”
崔五娘已经完成了烧热水任务,见三姐又要出门,赶紧跟上。
崔云南也心痒痒,想跟着去竹林,只是崔三娘家柴禾告急,入秋本就要备冬柴,她又要倒腾吃食,柴就要得更多了,时不待人,崔云南拿上刀和麻绳,喝了一碗温开水:“大奶奶,我山里砍柴去了。”
“行,好孩子,别往林子深处去啊,晌午留我家吃饭——”崔老太说到最后几字,已是拖长了音。
崔云南步子没停,已走到院外四五丈远的地方,有了距离,他的声音便有点模糊了:“好呢——”
秋日的黄石村一片黄,树黄了枝丫,小草枯了叶子,野花蝴蝶什么的也渐渐不见,不过,后山那片竹林却还很绿,在翠绿的掩映之下,一间木屋露出个檐角。
那里就是刘老婆婆的住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