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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阿嬷(8)

作者:哈士奇思妙想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古人有言:计划不如变化。


    能让老一辈流传下来的,多少有点儿道理。


    辛苦一下午的魔法阵半点儿用没有,当然,以后可能也用不上。


    因为,猫妖出现了。


    以人类的形态。


    -


    面目隽秀的青年身着西装革履,皮鞋锃亮,手里还拎着一个皮质的行李袋。袋子里装着给吴阿嬷的药,和几盒镇上买不到的点心。


    皮鞋踩在浸过雨的土路上,没走几步就沾了一层泥。


    牠低头看一眼,没表情。


    吴阿嬷的家在望山村最东边,两间石砌的房子,外加小半间堆着土灶的厨房。


    墙的缝隙处结了几张蛛网。


    厨房门虚掩着,牠推门进去时,闻到一股浓重的中药味。


    很苦。


    这气味像一个无形的大手,猛地将牠拽回30年前——那时候的牠还是小小一团,成天只会躺在吴阿嬷的身边抱着尾巴玩。


    那时的蜡烛不便宜,村子里仍点着煤油灯。吴阿嬷坐在床边,衬着昏黄的火光纳鞋底,嘴里哼着牠没听过的曲子。


    记忆里的那张脸逐渐与眼前的这张重叠。


    她比去年又矮了一截,背驼得厉害,花白的头发用一根险险要断裂的皮筋扎紧。身上穿着的蓝布褂子洗得发白,腋下处是一块前两天新打的补丁。


    “阿嬷。”牠喊了一声。


    吴阿嬷闻声起身。


    她眯着眼睛看着牠,须臾,她笑了,脸上堆起明显的褶,“我家阿弟回来了?”


    牠应了一声,喉头有些发紧。


    吴阿嬷颤颤巍巍地走过来,那双布满裂口的手掌停在半空。


    她想摸摸牠的脸。


    春末的阳光有些亮眼,它从门外溜进来,落在牠的鞋尖,将牠拢在其中。


    像是看出吴阿嬷的犹豫,牠主动挤进阴影里,然后弯下腰,将脸凑过去,“阿嬷,我回来了。”


    吴阿嬷的手心粗糙,摸在脸上像砂纸,她只是轻轻地摸了几息,很快就抽离。


    “瘦了。”吴阿嬷说。


    青年咬紧腮肉,只觉心里酸得厉害。


    牠其实没瘦,人形的体重控制得与上次回来时,分毫不差。


    但牠只是笑着看她,“单位的食堂越来越难吃,地瓜叶都是水煮的,没滋没味,不如阿嬷做的好吃。”


    “那阿嬷中午给你炒盘地瓜叶!”听到阿弟想吃自己做的菜,吴阿嬷恨不得当场变出一桌满汉全席,“还想吃点别的什么?春笋炒腊肠好不好?阿嬷特地晒的腊肠,特别香!”


    “阿嬷做什么,我就吃什么!”青年直起腰,跟在吴阿嬷身后。


    菜畦里的地瓜长相不好,叶子都蔫吧吧的。


    她得去村长家借点菜!


    小老太太精神头很足,她扶着门框跨过门槛,三寸金莲走得飞快。


    守在大门外的田纪只见一抹蓝飘在半空,眨眼飘出老远。


    自打青年进村,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牠身上厚重的野妖味。


    田纪对野生妖精过敏,始终和青年隔着至少五米的距离。


    屋门口的菜畦地里,小凰姬捏着支小木棍扒拉土里的蚯蚓,不许它钻回泥里。辛辙与她并排蹲在一起,两只妖的脑袋凑得很近。


    辛辙抬手贴在田纪耳边,“田纪,我们等下先这样……再那样……最后再出击!”


    田纪:懂了!出击!


    -


    梁接引员闻讯赶来时,田纪正抱头蹲在外墙边。她的脑袋昂得高高的,一脸的不服气。


    “嘛情况?”梁接引员轻手轻脚挪到辛辙身边,一人一妖站得远远,颇有些“宁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架势。


    “我不知道啊!”辛辙一双眼透着迷茫,“她‘嗖’一下就冲上去了!”


    不说辛辙,就田纪自己也不道咋回事儿,只记着她刚冲上去,突然嘎巴一下被翻在地上!


    小凰姬哪里能想到,区区一个野妖,武力值竟然这么高。


    要是她早知道……嗯,早知道也要干牠!


    “你知道我妈是谁吗!”小凰姬输妖不输阵,“我告诉你,我!凤凰的女儿!人间唯一的凤凰崽子!你敢打我!信不信我让我妈叨死你!”


    青年摸摸耳廓,表情淡然,“阿嬷应该要回来了。”


    不儿!


    我说城门楼子,你说胯胯轴子!


    啥意思?


    还有——


    “你一大老爷们儿,你搁那儿说啥湾湾腔呢!”田纪抬头瞥一眼青年,低头,再抬头,又瞥一眼,“啥玩意儿真是!”


    青年抬起的左手翘成含苞的兰花,轻轻提了提镜框的边沿,“喂!我说,你这个雌妖说话是真的很机车诶~”


    “很机车诶~”田纪摇晃脑袋,用她的碴子味儿学了一遍。


    “我不管你们是哪里来的,要来干甚麽!”青年食指朝下,虚空点点脚下的土地,“这里是我的地盘,你们最好守点规矩!不然,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


    田纪刻意撇下嘴角,她翻起白眼,摇晃脑袋,表情相当欠打。


    “我是绝对不会放过你们的~”田纪哼笑一声:“咋的?你敢动我一下试试?骨灰都给你扬了!”


    ·


    吴阿嬷脚程慢,等她提着大袋小袋回来,田纪刚给猫妖骂完一轮。


    “阿弟,你们在做什么呀?”


    “田领导说最近比较少运动,所以要健一下身~”青年当场表演一个川剧变脸,表情乖巧又腼腆,“田领导性格还蛮好的,刚才一直在跟我聊她家里人。”


    “还是你们年轻人有话聊。”吴阿嬷笑容和蔼,她垂眸看向蹲在墙边的田纪,“阿妹也不要练太久,不然等下吃饭要肚子疼的。”


    田纪眯着眼笑,应了声好。


    吴阿嬷一走,青年立马抬脚跟着离开,一点儿没管田纪和远处盯梢的一人一妖。


    梁接引员携着辛辙急急踱步而来,“田道友,怎么着?您觉着您跟那猫妖能打个平手不?”


    田纪扶墙站起来,她跺跺发麻的脚,答:“我跟牠能打个三七分,牠三爪,我头七。”


    梁接引员生来就是打退堂鼓的好手,一听这话,他天都塌了,“那咱……撤?”


    辛辙不说话,只来回瞄着她俩。


    “我不!”


    田纪哪是听劝的主儿?


    她爸从小就教她,说老田家没有孬种!


    打赢打输不重要!


    干牠就完了!


    然而,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攥紧拳头的小凰姬跃跃欲试,打算找回场子,偏偏一直没找着机会。


    望山村的村民们听闻,吴家那位五年没回的曾孙子回来,都想来吴家看看孩子。


    老村长拄着拐,扶着大儿子的手臂,身后跟着一群老头儿老太太。


    头发稀疏花白的俩小老头儿站在吴家大门外的阴影处,同吴阿嬷和她身边的青年话家常。


    “才几年没见,安生都长这么高了!”老村长拍着青年的肩头,“这趟回来多陪陪你阿嬷,她天天都在念你!”


    “我也很想念阿嬷。”青年“安生”垂眸看一眼吴阿嬷的发顶,抿着唇笑道:“我这次跟单位请了探亲假,有20天诶~”


    “好好好!”老村长真心替吴家妹子感到高兴,“回了家就多待几天!正好让你阿嬷给你多做点好吃的补补!看你瘦的……”


    话音刚落,其他的老头儿老太太们争相着要和“安生”说话,青年偶尔回应,眼神里却始终带着尊敬。


    吴家大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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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斜对着田纪的房门。


    小凰姬缩成一团贴着门边,身后一人一妖在她头上玩儿叠叠乐,“你们说,这猫妖到底想整啥玩意儿?”


    辛辙答:“不知道。”


    梁接引员思忖几许,压低的声音在田纪头顶传开,“要不,咱在观察观察?”


    今天的晚饭丰盛,田纪却食不知味。


    她盯了这野妖一天,怎么也看不透对方的路数。


    坐在田纪对面的吴阿嬷浑然不觉,她不时给“安生”夹菜,期间也没冷落她。


    野妖的眼神偶尔会落在她身上,一小会儿的功夫就会移开。


    这一顿,二妖一人吃得心思各异。


    饭后,田纪一抹嘴走了,满桌的狼籍都是“安生”收拾的。


    虽说小凰姬的性子被宠得有些混,但在田妈的巴掌下,至少学会了尊老爱幼。


    偏巧,这只野妖两头不占。


    “安生”当着吴阿嬷的面,任劳任怨。田纪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装的,反正她乐得清闲。


    阿嬷没有使用洗洁精的习惯,“安生”只得将沾了油的搪瓷盆泡在热水里,否则油滋滋的洗不干净。


    牠做家务的动作利索,田纪一看就知道牠没少干。


    收拾好碗盆、饭桌,“安生”又将灶台仔细擦两遍。牠另外烧了一锅水,留着给阿嬷泡脚。


    人上了年纪,精神容易困倦。


    白日里的喜悦冲昏了吴阿嬷的头脑,她睡得很沉。


    “安生”放下手里的蒲扇,替老太太掖了掖被角。


    再过四天就是清明,天气开始热了。


    望山村里没有电风扇,老人们要想纳凉,只能举着一柄蒲扇反复地扇。


    “安生”坐在床边,细细地打量着屋内的摆设。


    还是和30年前一样。


    石块和木板搭成的床建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泥土经过百年的踩踏,表面已经非常结实。


    床头的衣柜是两抬红木箱子组成的,听说,那是阿嬷年轻时的嫁妆;箱子旁,一张跛腿的靠背椅立在墙边,椅面上还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盆,搪瓷盆沿搭着的布巾,是阿嬷从旧衣裳上裁下来的。


    眼前这些东西,牠已经看了几十年。


    须臾间,“安生”忽然想起小时候问过的一句话:“阿嬷,山外面是什么呀?”


    那年,牠刚满14岁,是第一次化人形。


    阿嬷的眼睛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很不好了。


    牠和安生的区别那么明显,老太太却一点儿也分辨不出来。


    “山外面啊……还是山。”


    月光从朽坏的窗棂照进来,落在阿嬷花白的头发上。


    “安生”静静看着她,牠的思绪翻涌,往前走了几圈,晃回17岁。


    那年,是牠第一次走出望山村。


    阿嬷从红木箱子里翻出一个红绸绣成的布包,里头放着一叠纸币,五分、一角,码得整整齐齐。


    “阿弟啊!你去城里读书,哪哪都要花钱。”吴阿嬷把钱递过来,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她怕曾孙嫌弃,不肯收。


    其实牠只是在假扮她的曾孙安生,等牠踏出村口转一圈,到没人的地方,又会变回黑猫的形态。


    牠本想拒绝,想说“我用不到”,但是牠还是收了。因为牠忽然意识到,这已经是阿嬷能给牠的全部。


    时光荏苒。


    现在的牠已经知道,山外面是高楼、是霓虹,是衣着光鲜的都市,和凌晨两点的喧嚣。


    牠总算明白,为什么安生不愿意回来。


    但……


    猫妖低头看着那双沾满黄泥的皮鞋。


    于牠而言,只有在这里,才能感觉到那种笨拙又无言的安心。


    因为,这里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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