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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葬礼

作者:水稻茂密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盛凝,坚定的唯物主义战士,有时却不得不相信,这层看不见的奇怪血缘间,原来真的有一种名为“心灵感应”的东西存在。


    这种“心灵感应”在她和程煦之间也会出现,盛凝做噩梦的时候会被程煦在半夜叫醒。


    “姐我好像梦到你做噩梦了,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这种现象被盛凝称为日久天长的“默契”。


    和程煦不一样,盛明康和她完全不在一条生活轨迹上,于是心灵感应变成珍贵的宝物,只在生死大事之间徘徊。


    盛明康高空作业没系好安全带,掉下去的时候顺带被砖块砸中,砸的还是脑袋。


    有时候老天叫一个人不许活,就能想各种办法让他死,别人眼里是“怎么就这么巧砖块一起掉下去了呢?”,在阎王眼里就是三更死不会留到五更活。


    班主任给盛凝叫了车,师傅一脚油门踩下去,一路信号灯哪怕是红的也得当绿的用。


    “孩子等着见爹最后一面呢。”司机看起来比盛凝着急,满头大汗地跟交警解释,人道主义光辉宛如天使般笼罩在驾驶舱后座那个穿着校服,十分单薄的女孩身上。


    交警顺着敞开的车窗往里瞅了瞅,盛凝感觉到一股灼热的视线。


    她是不是有些怪,按照常理,她现在应该满脸泪水,着急地和司机一起跟交警求情,但是无论如何,她都做不到。


    她只能像僵化的石像在后座一动不动,任由交警关切的目光扫过她的全身,当然,只有当事人盛凝会察觉到自己的怪异,外人看来只会觉得这小姑娘吓傻了,估计话都说不利索。


    坐在手术室门口时,冰凉的椅背碰触到嶙峋脊骨,可她的手比座椅还要凉。


    盛凝明明是个爱心泛滥,看到有人被欺负会见义勇为,看到流浪猫狗会分一半烤肠的人,为什么到了自己身上,对象变成的她的爸爸,她却一丝伤感都不存在。


    医院里众生芸芸,这里祈祷的信徒比寺庙还要多,能看见为新生的雀跃的父母,也有为垂危家人落泪的亲属,一切都是五彩缤纷的,只剩下盛凝是灰白色。


    她很少哭,也许是小时候程煦惊天动地的声音给了她阴影,所以她慢慢变成了一个不轻易掉泪的人。


    但情绪总要有出口的,以液体的方式宣泄出来,不是眼泪,那就是鲜血了。


    察觉到下唇的刺痛,她用手腕蹭了一下嘴唇,再垂下皓腕时,就多了这么点红色。


    从洗手间出来时,盛凝的嘴唇没了鲜血染红,只剩下一个咬破的伤口,苍白又突兀。程蔓君在手术室前哭得泣不成声,盛凝第一次见她姣好的妆容哭得那么狼狈,粉棕色的眼影花到颧骨,更别提已经完全掉了的眼线和睫毛膏。


    这一切都情有可原,毕竟在几个月前盛凝的生日,他们还恩爱无比,准备好好生活一辈子,现在丈夫生死未卜,或者说几乎没有生还希望地进了手术室,程蔓君理应伤心地痛哭一场。


    程煦是跟着程蔓君一起来的,小学部给初中部腾一模考场,今天放假在家,如果只有盛凝在,程煦也许只是抽泣或者根本不哭,但程蔓君在他身边哭得梨花带雨,程煦也忍不住呜呜掉泪,盛凝都不知道程煦有什么好哭的,盛明康给过他好脸色吗,他们俩除了名义上的父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她不能说啊,都瞒到盛明康快死了,那就等到盛凝死,把秘密带进棺材。


    程煦哭着往盛凝怀里钻,盛凝想拒绝,她现在心里堵得慌,想一个人待着,但程煦现在比起小狗更像条泥鳅,拼命地挤进来,把脑袋埋在盛凝脖颈里。


    后来,盛凝已经忘了见到父亲遗体的最后一面是什么样子,人脑保护机制会让她遗忘掉大部分难捱的回忆,忘掉盛明康被砸的面目全非的样子。于是盛明康连同盛凝三岁就再也没见过的妈妈,一起尘封在模糊的记忆里,她连他们的照片都没留,任由自己一点一点忘记他们,忘记所有人。


    但她永远忘不掉的,有且只有程煦。


    4岁上幼儿园的程煦,7岁入学考满分的程煦,9岁在葬礼上眼圈红红的程煦。


    盛凝连哭的时间都没有,她忙着跟吊唁的宾客问好鞠躬,几乎都没见过,大人们三三五五地来,一般就会装出一副担忧的姿态来。


    “孩子,以后辛苦了。”


    “哎,真可怜,爸没了,妈又不是亲的,还带着个小拖油瓶。”


    这些声音飘进耳朵,让盛凝皱了眉,她是挺惨,惨是因为没爹没妈,她爹甚至这么多年在工地累死累活没攒下几个钱,工地还美其名曰是他自己没系安全带,草草赔了几万块钱了事。


    和程煦有什么关系?


    如果要打官司,最后要是输了,那这几万块钱都得当诉讼费,她敢赌吗?


    一切的痛苦,委屈,都是因为没钱,小时候老人总说钱不是万能的,长大了才发现,钱太有用了,因为穷真的会杀死人,杀死住不起ICU的病人,杀死旱灾涝灾的农民,杀死山穷水尽的孤儿。


    怎么办,怎么办?


    以后盛凝该怎么活?一切都成了渺茫的未知。


    灵堂角落有盛凝沉重的书包,她却再也不能知道这次一模自己本该考多少名,够不够得上普高分数线,而现在,她甚至不能确定,还要不要上高中。


    盛凝不是个好学习的女孩,没人规定十五六岁的女孩应该喜欢什么擅长什么,老师会说:“你们这些小姑娘家家的,不好好学习以后还能干什么?”


    她不明白为什么不学习前面一定要加上“小姑娘”这样的前缀,学习也分性别吗?可是学校模考物理的化学的满分都来自“不擅长理科”的女孩,走廊里贴的优秀作文也有出自“神经大条”男生手笔的。


    她读书万卷的言情小说喜欢以“乖乖女x混小子”为噱头,给女孩们赋予一个个乖巧、纯洁、优秀的形象,于是不喜欢,不擅长学习在初中生里变成一种不入流,进而发展成错误。


    如果不上学,盛凝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打工?没有几个老板愿意雇佣刚满16乳臭未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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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丫头片子,要是干活时出了什么差错受伤,那点利润都不够赔钱的。她有些惋惜自己晚生了两年,要是她现在18,能干的事绝对比现在多得多。


    蹲在墙角考虑一通,盛凝还是想读书,她要回学校考二模,要上高中,公立高中是有政府扶持的,学费只是象征性地收,跟义务教育唯一的差别就是中考要筛掉一半人。


    学费好说,可人喘气就得花钱,生活费从哪来,盛明康用命换的几万块钱能撑多久,水电煤气,只要这个家存在,就没有不花钱的地方。


    盛凝望着艳阳天愁以后的生计,不远处出现三个影子移动到视线里。


    她看着几个人,觉得有些眼熟,熬夜熬多了反应力也会变慢,等认出来人是谁,其中一个女人都已经走到盛凝面前了。


    “你瞧瞧这事,哎呦好不容易接走了,人倒是没了!”


    二婶熟悉的声音飘进耳朵里,盛凝在听到这个声音的一瞬间,觉得鼻尖萦绕着一股腐烂的荔枝味,腥甜刺鼻,让中午没吃饭的她作呕,当着人家的面吐出来实在不礼貌,她只能恹恹压下这股吐意。


    二叔一家是第一次见程蔓君,葬礼上她的妆容恢复了之前的完美无瑕,看起来得体又柔美,在灰压压的灵堂里熠熠生辉。


    很明显二婶今天不想来,她怕盛明康一走,盛凝又落到她手里,养个六七岁的小孩跟十六七岁的姑娘可不一样,更何况他们家还有个正值发育期的儿子,半大小子吃死老子,不论如何她都做不了这个好人。


    所以她要来探探程蔓君的口风,最好给她洗脑,让这个没亲没故的后妈养着盛凝。


    作为村子里吵架数一数二的泼辣女人,二婶气势汹汹地捋好自己的舌头,结果蓄的力气全泄在程蔓君的一个微笑里。


    女人的眼尾上挑,带着粉红色的眼影,像千年狐狸精,像苏妲己。


    “我会养盛凝到她成人的。”


    程蔓君对盛凝有着血缘的亲人做出这样的承诺。


    主人公在角落眯起眼睛看她,有一种恍若惊人的错位感。


    盛凝那么多的思绪和烦恼,可从头到尾,她都没把程蔓君还有程煦放进来。


    现在她完全没想过的人说要养她。


    这无异于天降甘霖,把已经快要蔫死的盛凝给浇活了,毕竟她也不想再回到二叔二婶家,因为她现在已经完全无法抗衡,那个吃成猪的表弟了。


    “你吃什么呢?”男孩突然蹲在程煦面前,吓了他一跳。


    程煦中午也没怎么吃饭,光顾着哭了,此刻才后知后觉饿了,从书包拿出面包啃两口,眼前突然出现一头庞然大物,跟城墙一样堵在他面前,卡在喉咙的面包团差点噎死他。


    城墙有些恼了,又靠近程煦几分,“你哑巴吗?问你吃的什么。”


    吃吃吃天天就知道吃,都快吃成巨人观了还惦记程煦手里那点吃的呢。


    程煦看见盛凝居高临下,两条细长的腿卡在他和男孩之间。


    “离我弟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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