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介然已经很久不听广播或者音乐。
回宿舍把自己的随身听找出来,没试两分钟电量告罄,充电口那儿松动了,插上半晌不亮灯。
螺丝拧开,里面不知道为什么生了锈,他放弃修理,直接去了一趟商场。
送小孩礼物这件事陈介然很在行,回江城之后,他多了好些个外甥、侄儿,包括蔚心蓝在内,没有谁不喜欢他送的东西。
随身听么,现在也有许多种了。带收音机功能的、可以放磁带、听CD的,或者三者兼顾的都有。陈介然随意逛了会,导购小姐便上来问,“您是买来自己用么,还是……?”
陈介然想想,“给家里小孩买。”
“女孩么?”导购看他一直在马卡龙色的机器面前徘徊。
“是女孩。”
于是导购热情引他往推荐区去,拿了一款送到他面前,介绍着,“这是最新的联名款呢,女孩子最喜欢,您看看呢。”
联名么?陈介然想起了纪明禾上次借他签字的圆珠笔,也是少女与战士动画片联名。
导购说,“这有七个不同的颜色和款式呢,分别对应几个主角的星系。一般来说,是这款兔子星球卖得最好。”
相关铭牌上有主角的性格和人设介绍。
按着蔚心蓝对纪明禾的印象——陈介然率先拿起水星款——IQ300的学霸,冷静,理性,话少但可靠的完美主义。
想想,还是放下,拿了旁边的天王星。
导购说,“这一款卖得不是很好呢,你要不再看看这边?”
“就这个吧。”
叛逆,果断,战斗力极强。也很适合她。
付款的时候忘了说不用包装,等再回来拿时,随身听已经被装盒并且用紫色绸带隆重系上大蝴蝶结。
导购对自己的作品非常满意。
陈介然没有在她面前拆掉这份浮夸。
于是原样带回宿舍。
刚拧开门锁,大厅传来一阵不得了的声响,女人惊喊一声,王文藻从沙发那边探个脑袋出来。
陈介然停在玄关。
“躺着躺着躺着!”王文藻压手让女人不要乱动,一边捞了沙发椅背上外套随便罩住自己。
“你今天没回家啊?”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看你车不在,我以为你回江山府了呢。”
“……”陈介然尽力牵出笑容,“带女人回公共宿舍是不是有点不合适?”
王文藻知道他这个室友有点洁癖,“这不以为你没在么。”
“意思是这还不是第一回?”陈介然微笑,“可以这么理解吧?”
王文藻闻言“啧”一声,“得了啊陈介然,今天给我留点面子行不?”
他下巴一抬,意在提醒陈介然,有些话不方便在这女人面前说。跳开两步,他光着腿还要去抓凳子上挂着的长裤。
“不用忙了,”陈介然很快退开,“你们继续。”,“轰”一声把门掼上了。
室内蹦出一句脏话,那女人细细柔柔的声音带一丝惊喜,“哇塞,你室友啊?长这么帅!?”
王文藻“呸”了声,“帅顶个屁用,他不行的,看个片都他妈硬不起来。”
估计他上去抱住那个女人说了点什么,后者嗔了句,才说,“怎么会!他手里还提着礼盒呢,包那么漂亮,难道不是送给女朋友啊?”
王文藻似乎才意识到这一点,是啊,之前总是有信件寄到陈介然这边来,难道他真有女朋友了?
他阴恻恻地笑了声,“那他女朋友可惨啦……”
女人撒娇似的,“你可真烦人。”
陈介然微微垂眸,拿着盒子回到了车里。
过了会拧钥匙启动车辆,先往正丙路开,到了中途,又打转方向往江边走,路过校区附近有人查酒驾,他配合完,不知不觉把车停在了沿江路旁。
星期五晚上自习上到九点半,女孩的护花使者不在,是一个人骑着单车回家的。她这个年纪的孩子,半点安全意识都没有,蛮横地连穿了两条机动车道钻进居民区。
纪明禾踏动脚踏板,缓慢地从一个路灯移动到下一个路灯。
影子忽明忽灭。
陈介然想过要下去喊住她,手掰在门锁上,想起随身听还被捆绑在蝴蝶结礼包里。
即使坦荡,不该做这些可能造成误会的举动。
他将盒子从副驾驶拿回手中,极缓地将那层包装纸拆解下来,束带也丢开,然而它本身的盒子也是这样崭新和华丽。
陈介然抽开封条,拿出机器,思忖片刻,又拔了车钥匙下来,翻到机器后方左右各磨了两下,让它变得不那么完美,也不那么像一份心怀不轨的礼物。
“咚咚”这两声敲击几乎贴住他的耳朵,陈介然悚意侧过身体。
那个女孩就在他的窗外,单车随意停在一边,她的额头贴着玻璃,眉心压出一块平整又可笑的印子。
陈介然下意识地将腿上的包装纸残骸全部扫到地上,后来一想,她从外面是看不见他的。
他摇下窗户。
“……”纪明禾把脑袋收回些,直起背脊,“真是你啊,陈介然。”
“你来找我么?”给她送机器来了?纪明禾想不出陈介然还有别的缘由会出现在这里。
“……”将王文藻与那女人的对话套用在他与纪明禾身上,陈介然感到十分不适,他否认了,“不是。”
“不是么?”纪明禾似乎听不出他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是十分单纯地好奇着,“那你怎么在这里啊?”
“我住这里。”今晚无处可去,只能暂寻其他住所。
“住这里?”纪明禾很聪明,“你还有别的房子在这里啊。”
“嗯,”陈介然把随身听递出去,“刚好遇到,就给你吧。”
东西很新,但看起来好像也有一些使用过的痕迹。纪明禾说把东西塞进书包,等陈介然锁好车下来,才记起来说一句“谢谢”。
纪明禾推着自行车,与陈介然并肩走到单元门口。
“也在这栋么?”
陈介然点头,“在你们楼下。”
他停在那张望了两下,问她,“你车放哪?”
话音落,那女孩径直把车推进了一楼楼梯,随后两手一举,将单车抬高上了楼梯。
“放六楼楼梯间。”
这里治安不好,又没有能够负责的物业。小偷瞧上了单车,上三把锁都没用。
“放那吧。”陈介然没有眼睁睁看着孩子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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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力的习惯,“我来。”
“不用了。”她像是做惯了这些事,提着单车如履平地。
楼梯间狭窄,他不便直接上去操作,只能看着她抬车。
“这里应该是会送杂物间的。”陈介然想到这一茬,“哪天空了我去问问。”
纪明禾怕他敷衍,“你哪天空啊?”
“……”陈介然扶额,停在五楼门口,“要不然明天?”
“昂。”纪明禾满意了,“谢谢你啊,陈介然。”
感谢都提前收到了,事情能不去办么?陈介然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往联合社区过去,还好有人值着班,确认完信息,就把杂物间的钥匙给他了。
陈介然上了六楼,是纪淑芳给他开的门。
问明来意,纪淑芳非常感激,接了钥匙放好,殷切地说,“您还没吃呢吧,我这儿红苕稀饭快煮好了,您将就着吃些吧。”
按着常理,他不可能留在别人家里吃早饭,但听到这个熟悉的食品名词,他忽然开口问了句,“您是雾城人?”
纪淑芳笑,“是啊!”
江城很小,几乎没有外地人留居,即使纪淑芳有部分遗留口音,陈介然没往她不是本地人方面想过。
纪淑芳很快反应过来,切换雾城话,带着点惊喜似的,“哟,你也是雾城人撒?”
陈介然就这么留下来,“我妈妈是。”
纪淑芳真的太久没遇见过雾城人了,大笑,“也,你雾城话还说得地道哦。”比手让陈介然去沙发坐着,“哈哈儿斗好了,我还切点寒菜来下嘛,都是你自个地盘,随意些嘛。”
陈介然客气两句,便往大厅去。
越往那边走,越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音调,乍一听不知道说的是什么,陈介然侧耳,巡声发现了在阳台上塞着耳机读英文书的纪明禾。
此刻他终于明白纪明禾为什么迫切地需要一个随身听——她的英语发音太惨不忍睹了,每一个升降调都是乱的,同时语调又钝,难听到陈介然觉得多听一句都是对她的不尊重。
他立即转身回到大厅,落座沙发。
纪明禾顿了下,收回余光,捧着书继续朗读。
十分钟后,纪淑芳端着稀饭和泡咸菜上了桌,刚想过来喊孩子们吃饭,走到大厅骤然顿足——就这么一会儿,陈介然竟然歪在靠背上睡着了。
他睡着与醒着完全是两幅模样,温和的眼睛紧紧闭着,过分锋锐的五官便显露无遗。他生得极具攻击性,眉骨冷硬,鼻梁直挺,下颌轮廓好似工笔白描般棱角分明。
“他看起来很累。”纪明禾摘了耳机。
“你饿了没?”纪淑芳也放低声音。
“没。”
“那等稀饭冷点再吃。”刚好潇潇也没醒。
“行。”纪明禾答应下来,再看陈介然一眼,觉得他和蔚心蓝也不是那么地像,或者说——他比蔚心蓝更像那种会把手表调快五分钟的人。
她看大厅的摆钟,又看男人冷白嶙峋的腕骨上挂着一只手表。
挪着步子凑过去。
柔和的晨光下,蓝钢柳叶针划过白色盘面,固执地奔赴更远却更不准确的未来。
“……”陈介然睁开眼睛,平淡地看向快速后撤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