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过去大半,蔚心蓝确定自己很习惯七中这种不要命学习节奏——住在学校,除却吃饭和睡觉,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频繁的周考像是随时能查看能力的进度条,她每一步都在向前,月底全校水平测验,蔚心蓝取得年级第十九名的成绩。
虽然第一名仍然被九班斩获,但十班在年级前百人数分布中略占优势,大家聚在红榜前一个个扫下去,得意地交头接耳,“九班竟然有一个人没进前百,真是丢脸啊。”
前百所属班级栏那一水儿的九、十、九、十之中,突兀混入了序号七。
“走啦。”刘梦琪喊了声。
“好。”蔚心蓝的目光从第九十一名的位置拔开,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攥得发皱的袖口,抿唇转身,恰好一个男生闯到前排,旋风一样卷过她的肩侧。
那男生迅速扫完榜单,半点不遮掩,回首往外边跑,大声喊,“纪明禾!”
蔚心蓝耳朵一动。
纪明禾嫌这儿晒没跟来,就停在花坛后边的一棵树下,黑色鸭舌帽遮了大半张脸,百无聊赖颠手里的一支口香糖,抛上去,接住,再抛上去。
“九十一啊!”李景川跃到她旁边,笑得雪白的八颗牙齿露出来,“你九十一!”
不止是他,其余几个七班的学生也非常亢奋——江城七中前百必定是要被实验班包揽的呀,纪明禾一人挤进榜单,全班与有荣焉。
九十一,有什么好得意的。纪明禾嘴角往旁边轻轻撇了下,几个同学在旁边陀螺式地在问询,“偷偷写课辅了啊?”
“真厉害啊纪明禾。”
“刘老师也说诶,纪明禾最近作文有进步。”
“进这么大的一步啊!”
“去去去!”李景川赶苍蝇似的驱散他们,接着自己也和狗腿子没差,跟在纪明禾身边,手掌张开做扇子状,“透露下呗,读什么世界名著能把作文从零分提升到四十五啊?”
所有看完榜单的人都在往教学楼走,所以跟在他们后面也算不得奇怪吧。蔚心蓝拉着喋喋不休的刘梦琪,耳朵和七班的几个人一样竖得老高。
“想知道啊?”纪明禾放缓步伐。
闻声的同时,蔚心蓝似乎感觉到一道淡漠的目光顿在身上,她的视线不自在地放得更低,盯住自己刷得雪白的运动鞋。
“当然啊。”李景川催促她,“别藏着掖着,和咱们说说,共同进步嘛。”
纪明禾却不响了。
再走两步要到两个班级分别的楼梯,蔚心蓝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唇缝泄出一丝微弱的叹息,肩膀微微地塌下去。
“交了个笔友。”
蔚心蓝猛地顿住。
“真的假的?”七班的同学惊呼,簇拥着她往里边走。
纪明禾淡淡说,“她很厉害,所以我学到很多。”
“什么笔友啊?”李景川没想到是这样的发展,连串地追问,“你认识的人么,我认识么,谁啊?”
纪明禾像是看着谁了,忽然停住,下一刻她淡淡地喊出一个名字,“蔚心蓝?”
女孩波澜不惊的调子像火星迸入耳朵,蔚心蓝掀眸,脸颊迅速地热了起来。
“考得不错。”
原来只是普通的打招呼,蔚心蓝眨眨眼,很快调整呼吸,“你也是,恭喜进前百。”
纪明禾微微牵唇,很快转身继续和身侧人说话。
这次考试连着国庆的五天假期,放学之后同学们都往寝室收拾东西,蔚心蓝有意在教室拖延了会儿,希冀到302的时候几个室友已经离开——自从上回撕破和平,她与室友双方都没有继续深交的打算,对方三人是一个班级,只有蔚心蓝是十班,下完晚自习9点半,洗漱一下各自拉上帘子做自己的事。
她们三个在一个群,手机此起彼伏地震,蔚心蓝也不寂寞,开着小夜灯,伏案给纪明禾写信——想必纪明禾是不会错过一个免费的提高作文成绩的机会,她们略过不存在的“刃下君”,顺利地成为笔友。
语文作文为考试而生,实在不用管纪明禾懂不懂得表达自我,大量地阅读、或者像她们这样取巧地将合适的名人名言融进格式中,再有一手好字加持,分数永远不会低。
陈介然成为她的信使,三两天就过来一趟,她与他在校门口的奶茶店接头,顺便吃点零嘴再回去自习。
约莫半个小时之后,蔚心蓝到达寝室门口。
开门之前听了下,里面没什么声音,想必室友已经离开。
她很自然地推门,轻松的心情戛然而止。
“妈妈?”
一张学生座椅被移动到阳台,柳钰背对门靠在椅子上,手里原本拿了本厚厚的《辞海》在翻,回首过来,也是十分闲适的神色。
“这么晚,”柳钰把《辞海》放下,站起来,微笑,“不是6点半放学么?”
“嗯。”蔚心蓝情不自禁地吞咽一口,“人太多,我想等人少点再走,就在教室写了一会儿卷子。”她走近,把书包搁在桌面,拉开,选了会儿,递过去一张干净的英语试卷。
柳钰接了,看过之后脸上神情却没变。
蔚心蓝一颗心揪起来,“这次假期布置了挺多作业的,试卷就是每门五张——”
柳钰往前走了一步,蔚心蓝顿时住了嘴。
“是妈妈疏忽了。”柳钰淡淡地说,“没发现你没和十班的同学住一间。”
原来是这件事,蔚心蓝大松一口气,“是,十班女生不多,分到我的时候刚好就多出来一个名额,所以就和六班几个人住一起了。”
“她们人怎么样?”
是这些日子在寝室的低气压氛围中残喘的她已到达极限,还是她始终太过于依赖妈妈,蔚心蓝以为自己淡然,实则语气难掩迫不及待,“……就还好,但可能六班是普通班,学习任务没实验班重吧,她们有时候太闲了,晚上总是说话聊天,看看杂志什么的。”
妈妈不是最在乎她周遭的环境吗,按着平时,她听了这些应该开始考虑给她换寝室了。
可柳钰只看着她,不说话。
离开家庭既定环境,蔚心蓝不知道她到底在哪个未知地点触犯禁忌,安全感的缺失让她下意识回撤到原处,“但……也不是特别吵,我戴耳机的话照样学习,没影响。”
蔚心蓝手心都是汗,垂下的眼珠极缓地转动,最后落在室友遗留在书桌上那几本教科书上,她恍然抬首,正撞上柳钰和煦的提问。
“在家的时候,妈妈是怎么和你说的?”
发现问题,但首要需要解决的是上位者的情绪。
蔚心蓝庆幸自己找到关键所在,而非在慌乱中自我暴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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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说让我给室友们分包书纸,但是我没做到。”
“说理由。”
是不是太久未经看管,所以她明明是在谨慎地翻找答案,喉咙却被“我就是不想”五个大字撑到最满。
寝室好安静,每一次呼吸都要很小心,不能把这几个可能让人万劫不复的字泄露出去。
“她们……”蔚心蓝犹豫一下,说,“她们在背后说别的同学坏话。”
柳钰语气更加和蔼,“是非在己,毁誉不由人,青春期的孩子本来多是蠢笨,控制不了情绪,她们说了什么你觉得不好不合适的,不去参与就是了——”
她忽然瞥见地上的直饮机,改口先问,“没喝这里的水吧?”
蔚心蓝说没有,停一会没见柳钰表态,便走到床边,躬身将一箱瓶装水拉出来。
柳钰这才满意点头,继续刚才的话题,“她们素质低是她们的事,咱们得做好分内之事吧,寝室内氛围闹紧张了,也不利于咱们心蓝学习生活,是不是?”
很奇怪,她听清了每个字,又好像完全理解不了字词的意思,声音从耳朵穿进去,又很快从另外一边逃逸,散落一地无意义的笔划和标点。
默然一瞬,连呼吸也忘记了,空气切断,肺部好像灼烧起来,潮热的泪水被迫涌上眼眶,蔚心蓝猛地松开口牙,低下头,一如从前,“是,妈妈,我错了。”
她的乖巧大概能够抚慰不满,柳钰嗯一声,“知道错就好了,你说得对,和普通班的人住一个寝室,确实会打乱你的学习节奏,等国庆回来,妈妈会让人给你换寝室。”
“好。”蔚心蓝点头,又问,“妈妈,你今天怎么过来了,不是说好让介然叔叔来接我么?”
柳钰说,“齐主任有个饭局,临时喊他过去了。”
实则不止如此,她想了想,便也将手机里的短信点开,不经意似的从桌面推到蔚心蓝面前。
蔚心蓝不明所以凑过去,只看一看,脸色瞬间就变了。
信息来自匿名:【注意下蔚心蓝吧,她买很多漂亮的信纸,每天都躲在床上写信,不少同学都看见了她晚自习前在学校门口和男生约会了。】
“约会的事我知道是误会。”
“你知道……是误会?”
柳钰接到信息就到七中附近蹲过点了,和蔚心蓝见面的只有陈介然而已。
“信呢,放哪里了?”
像有一万根针扎进身体,蔚心蓝浑身刺痛,泪水顺着脸颊无规律地往下淌,她后知后觉看见桌面上被暴力拧开的锁扣,以及不再整齐的床铺。
“我没写信。”蔚心蓝抽噎一声。
“信纸呢?”柳钰看见她从文具店出来。
睫毛湿透了,眼睛也看不清楚,蔚心蓝低低地“嗯”了声,从书包里取出一沓信纸,“十月作文大赛,刘老师说想让我参加,竞争激烈,所以,所以我已经在做一些练习和摘抄。”
柳钰将信就疑地接过,愈看愈发感叹,“咱们心蓝真懂事。”
她摸了摸蔚心蓝的头,就要牵她的手把人拉到身边来说话。
刚碰着手腕,蔚心蓝倏然大哭,猛地拥上去抱了柳钰满怀。
她将两只手臂紧紧环至妈妈身后,在永不熄灭的心跳与忐忑中,在永不停歇的猜疑与期盼中,冷眼快速将手表时间往前调快了五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