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宁穆帝兴和十二年冬,北国邺城和东宁豫州交界处的宁安小镇。
三个多月前,裴瑛正是从东宁都城建康一路奔波辗转来到了这宁安小镇,隐居在了小镇东边一处环境清幽的二进院落中。
因是瞒着萧恪暗自远遁都城,又身怀有孕,自来到宁安小镇,裴瑛便一直深居简出,待在家中悉心将养着,一应安置交际及外出采买诸事皆有管家裴伯担在肩上,她自己并未过多露面。
恰好这宁安小镇位于两国边界,虽为东宁境内豫州下辖之地,但南北通商贸易频繁,人口来往密切,裴瑛一行的到来并不显突兀,她也没张罗任何大的动作,住在此地的百姓只当这原来的府邸住进了一户外来亲戚。
刚来此地之时,裴瑛总寝食难安,尤其每每梦醒时分,心下长夜盈满歉疚。
不仅仅是因为腹中这个来得并不是时候的孩子,还因被她狠心舍弃留在王府才刚满四岁的儿子。
她腹中这个孩子,从知道身怀有孕那一日起就没有片刻安生,那时她正持续与萧恪抗衡,后来还跟着她一起颠沛流离,况且ta的到来,不像兄长一样当初是在爱意缱绻里孕育出生,而是那数个夜晚,萧恪像疯了一样,与她在爱恨里纠葛,或许他也感受到了不安,拼命想要确认自己切实挽留住了她。
她也偷偷采取过措施,不想不久她还是就此受孕,有了腹中胎儿。之后有孕不到两月,她便又开始逃离都城,注定让孩子从出生起就没有父亲,又叫她怎能不愧疚?
而他怀胎十月生下的儿子,至今岁秋日才刚满四岁,乖巧可爱,聪慧懂事,可小小年纪的孩子,今后都不会再有亲生母亲在身侧陪伴。她太懂得没有母亲相伴成长的滋味,可如今他的父亲却碰触了他母亲的逆鳞,令她遭受到不可磨灭的痛苦。
而她无法单单为了孩子,甘心待在萧恪身边被拘囿一生!
何况朝堂之上,大伯父突遭横祸,直接让她这几年为萧恪和裴家所做的一切努力在瞬息瓦解!
到头来她才明白,世间并无双全法,她牵念太多,可为了自己,也为了裴家,她必须选择离开。
往事不可追,但既然决定与都城里的一切诀别,来到宁安镇之后,裴瑛更是常常告诫勉励自己,她要在这个地方和她腹中的孩子一起迎来新生。
……
从初秋到深冬,裴瑛在此处已经居住了三个多月,熬过了最初的诸多不适应,这段时日以来,她也在慢慢放下那建康都城里的纷繁怨恨与屡屡牵念,心境逐渐变得平和开阔,一如这静谧祥和的宁安小镇。
北地比东宁都城建康下雪的时间早上许多,才冬月中旬,就已经下了好几场冬雪。而这回凛冬大雪落下时,更是繁茂如白絮。
漫天飞雪密密匝匝地接连狂舞了两天两夜,直到第三日上午才慢慢停歇。整个小镇一夜之间银装素裹,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沉入万籁俱寂的冰天雪地之中。
天寒地冻,怀着身子的人又常日嗜睡,屋外雪虐风饕,裴瑛颇为畏寒,无所事事还容易心生思虑,她便去到榻上躺了快整整两日。
下半晌的时候,眼见雪停风静,裴瑛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躺得僵硬酸软,须得起身好好活泛活泛身子,遂唤来贴身侍女。葛蔓和绿竹见状,忙将外头两间屋子重新都添了炭火,待得彻底暖和了起来,这才去到里间服侍自家夫人起床。
待得葛蔓为她梳洗一番,裴瑛这才扶着日渐隆起的小腹来到外间暖房用膳。案桌上摆放着四菜一汤,如今她的膳食是由大夫徐凌为她亲自调配,少食多餐,可以均衡调养孕妇身体。
当初她决心离开都城,要与萧恪一刀两断时,便分别给二哥裴宣和师兄杨慕廷去了书信,之后便暗暗安排好了出逃的万全计划,裴瑛心知自己有了身孕,便让两位兄长为她配备一名大夫,裴宣为她特地挑选了裴府府医张顺钟的首席徒弟徐凌,他医术得了师父真传,足以独自专门跟在裴瑛身边当差。
膳食荤素搭配,自然很合裴瑛的胃口,想着腹中约摸已有五个多月的胎儿,裴瑛每顿膳食都十分认真地按照徐凌开具的膳食方子食用,丝毫不敢有半分敷衍怠慢。她感受得到,如今她的身体经过了一段时间的精心调养,气血较之先前充沛丰盈了许多。
想到自己和腹中胎儿能够得到不错的滋养,裴瑛心下颇感欣慰。
她知晓以自己目前的境况,除非时局既定,她足以安然无虞地回到司州裴氏生活,否则估计好几年之内,她都需要避开萧恪的通天手眼,恐怕东躲西藏在所难免。而目前首要之事,便是保证自己数月之后能够顺利诞下腹中胎儿。
裴瑛暗暗想着,还有五个月的时间,希望至少能在这里平静待上大半年。
在出逃之前,她在萧恪面前虚与委蛇地演了一出戏,最终让他狠狠栽了一个大跟头。自己只身遁走,他定然不会轻而易举地轻轻揭过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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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目前萧恪的所有重心应当会在谋夺那至尊之位上,不会有心力亲自出马寻她。如果是按照她所故意透露给出的线索,萧派人搜遍南方各郡找不到人,或许能够猜测到她此时潜伏在北境,可正值寒冬腊月,北境一片冰封之地,想来在开春之前,萧恪的探子轻易到达不了北境各郡。
而就算萧恪知道她暗藏在北境某一处地方,师兄杨慕廷给她指引安排的这个宁安小镇,便是护住她的第二道屏障。
杨慕廷游历各国,走遍天下山川湖海,而宁安小镇这个在东宁国土上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村庄,却是极为合适隐匿行踪的所在。
她当初之所以会选择宁安小镇,就是因为它的平凡又特殊。
师兄告诉她,宁安小镇在东宁舆图上并不叫这个名字,而是一个寻常的村庄,只有熟悉这个地方的人,才知道这里为何会被称作宁安小镇。
而且,师兄告诉她,宁安小镇距离北司州,乘坐马车不过两三日路程。萧恪一时之间绝对不会想到,她会待在司州邻近地盘。
对于这一点,裴瑛相信杨慕廷所说的话。
吃过午饭后不久,裴伯和两个仆从就从外头帮忙回来了。每回大雪天气,北方一些百姓家因为穷困,还是建造得不够牢固,会出现房屋被压垮的情况,里正会及时号召村民去各家各户帮忙。裴瑛吩咐裴伯照常响应里正号召,和村中富户一样捐赠响应的银钱物送过去,且要不过分打眼。
见裴伯回来,裴瑛询问了他一番情况,瞧着他办事没甚么差池,也放心下来。
接下里的近一个月,日子过得相对平静。
……
……
……
只是,她全然没有预料到,在她离开建康之后,萧恪会那般发疯。
整整五个月,萧恪几乎让人将东宁各大州郡翻了个底朝天,但丝毫没有找寻出裴瑛的下落。直到看到北境诸州呈递给朝廷一册各郡县暴雪善后的奏事,萧恪忽而福至心灵,想到裴瑛往日的行事作风,他似乎透过这些奏书,看到她那张俏丽如狐又冰冷决绝的面庞。
有了探查的方向,不过十来日,王府密探很快便锁定了圣辉王妃的行踪所在。
哦不,如今自家王爷对那至尊之位势在必得,应当是说未来皇后。
年末都城也下了场大雪,院中白雪皑皑,望着妻子的侍女陪着儿子嬉闹,萧恪握紧掌心的密函,面上冷寒如霹雳修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