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镇的空气里,飘着与孤峰截然不同的气味。
不再是清心阁那种带着檀香与陈旧木质的修行气息,也不是医药峰弥漫的苦涩药香。
这里的空气是清新的,混杂着油脂在铁锅上滋啦作响的焦香,有属于市井的蓬勃朝气。
在来到这里之前墨澜之就已施了易容术,将两人的面容进行的调整。
这样就不会担心有人认出他们的身份。
芦染走在街道上,眼睛几乎不够用。
她被关在孤峰太久,每日被迫咽下的都是水煮灵蔬,白粥,偶尔有几块看不见油花的豆腐,美其名曰有助于涤荡心魔,稳固道心。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次看到那些寡淡到令人绝望的食物,她入魔的心都有了。
而现在,她站在真实喧闹充满烟火气的街市中央,只觉得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渴望。
芦染觉得自己的脚步都被这些香气黏住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认识到,口腹之欲,竟是如此真实而强大的幸福。
她正盯着一锅刚出炉的生煎包咽口水,那包子底部煎得焦黄酥脆,上面撒着碧绿的葱花和黑芝麻,热气腾腾……
忽然,一阵更纯粹的肉香,猛地钻进了她的鼻腔。
那是一种混合了新鲜猪肉和某种独特香料的味道,经过蒸汽充分激发,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香气。
是肉包子!
她几乎是循着本能转过身,肚子也极其配合地发出一阵响亮声。
从清心阁出来,折腾了半夜又半天,她滴水未进,粒米未沾。
“墨……”她张口,想问墨澜之身上有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
铜钱?银子?还是灵石?
话未出口,却先听到了他的声音。
就在她身侧两步远,那个卖包子的小摊前。墨澜之正站在蒸笼腾起的白雾后,声音平静地对摊主说:“要一笼肉包子。”
他的声音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摊主是个胖胖的中年男子,脸上带着朴实的笑,手脚麻利地掀开最上层的笼屉,热气涌出,带着更浓郁的香气,白胖胖的包子挤挤挨挨地躺在笼屉里,皮薄得几乎能透出里面深色的馅料。
墨澜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倒出几枚铜钱,数好,放在摊主油腻的木桌上。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做过无数次。
“你哪儿来的钱?”不是说很穷的吗。
她都没有这么多钱。
墨澜之将小布包收回怀中,解释道:“攒的。”
她点了点头,相信了他的话。
管他哪里来的钱,反正只要能买到包子吃那都一样。
然后,他转过身,很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了芦染因兴奋和期待而微微蜷起的手指。
他的手心温热,带着一点薄茧。
芦染怔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牵着,走到摊子旁边支起的简易木桌旁。
桌边摆着几个矮凳,他示意她坐下,然后将那笼刚出炉的肉包子放在她面前。
他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是平淡地陈述,“吃吧,芦染仙子。”
仿佛这一切,带她下山,买她想吃的包子,安排她坐下,都是再顺理成章不过的事。
芦染看着眼前的包子,又抬眼看了看坐在对面神色平静的人,心里那点怪异感被更强烈的食欲压了下去。
管他呢,先吃了再说!
她拿起摊主提供的边缘有些磨损的竹筷,夹起一个包子。
包子很烫,她小心翼翼地吹了吹,然后张嘴咬下。
松软的面皮被牙齿破开,滚烫鲜美的汤汁瞬间溢满口腔。
猪肉馅剁得很细,肥瘦相间,混合了切得极碎的葱末和姜末,还有她尝不出具体是什么但极其提味的香料。
咸香适中,油润却不腻,一口下去满足感直冲头顶。
太好吃了!
直到吃到第三个时,她才从极致的口腹享受中稍稍回神,察觉到一道目光正落在自己脸上。
他就坐在对面,没有动筷子,面前甚至连碗热水都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她吃。
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映着她因为满足而微微眯起的眼睛,和沾了一点油光的嘴角。
芦染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耳根后知后觉地有点发热。
是不是……吃相太狼狈了?
虽然她自认不是什么端庄淑女,但在一个清冷俊秀的少年面前,这样狼吞虎咽,好像……是有那么一点不雅。
她有些尴尬地停下筷子,将还剩大半笼的包子往他那边推了推,眼神飘忽,声音含糊,“你……你也吃啊。”
总不能让人家花钱,还干看着吧?
那也太不仗义了。
对方似乎迟疑了一瞬,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包子上,然后又抬眼看她。
芦染被他看得越发不自在,干脆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直接塞进他手里,语气带了点强装的凶悍,“快吃!不然浪费了!”
墨澜之垂下眼睫,看着手中的筷子,又看了看笼屉里白胖的包子。
终于,他缓缓伸出筷子,夹起一个,但动作比她文雅得多,小口咬下,慢慢咀嚼。
芦染这才满意,重新欢快地吃起来。
乡下小镇,市声嘈杂,油腻的木桌旁,穿着不合时宜华丽裙衫的救世主,和一身朴素弟子服的少年,二人相对而坐并分食着一笼最普通不过的肉包子。
吃饱喝足后,两人继续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消食的同时,芦染的眼睛依旧没闲着,好久没出来,现在是看什么都新奇。
她买了一个糖画,舔着那甜脆的凤凰尾巴,又在捏面人的摊子前驻足,看着老匠人十指翻飞,捏出活灵活现的猴子。
走着走着,前方忽然传来喧天的锣鼓声,还有人群聚集的欢呼。
远远望去,一片灯火璀璨,将还未完全明亮的天空都映亮了几分。
许多人的手中都拿着或捧着各式各样的花灯,莲花形的,兔子形的,船形的……还有人正将点燃的灯放入河中,点点灯光顺流而下,宛如星河坠落。
“有活动?”芦染眼睛一亮,她最爱凑热闹,尤其是在这个沉闷的世界里,任何一点鲜活气息都让她着迷。
她拉着墨澜之就往人堆里挤。
靠近了才发现,这规模还不小,几乎半条街的人都参与其中,人人脸上带着笑,孩童在人群中追逐嬉闹,一派祥和喜庆。
可今天不是什么上元或中秋啊?
芦染心中疑惑,顺手拉住身边一位提着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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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灯,穿着鹅黄衣裙的年轻姑娘,问道:“这位姑娘,请问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大家怎么都在放花灯庆祝?”
那姑娘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她长得秀气,脸上原本带着参与庆典的自然笑意,但在芦染问出这句话的瞬间,那笑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瞬间抹平了。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然后用一种近乎平直缺乏起伏的语调说道:“今日,是上一任救世主陨落归天的日子。”
芦染脸上的好奇瞬间凝固。
那姑娘的声音还在继续阐述,“白铃仙子为护佑苍生,于五百年前今日,在沼夜天散尽毕生灵力,加固封魔结界,终力竭而逝,正因有她如此无私之奉献,我等方得享这五百多载太平岁月。为念白铃仙子恩德,皇上特下旨,将此日定为念恩日,举国同庆,万民感怀。”
上一任……救世主?
无私……奉献?
芦染怔怔地站在原地,周围人群的欢笑声和孩童的尖叫仿佛瞬间远去。
只剩下那句“散尽毕生灵力”“力竭而逝”在耳边回放。
原来,在她之前真的有别人。
原来,所谓救世主,并非独一无二,而是一个……岗位。
一个需要前赴后继,用生命去填的岗位。
白铃……
这个名字她从未听说过,仙芝宗的典籍里没有,系统的提示里没有,甚至周围这些NPC日常的言语中也从未提及。
她缓缓转动视线,看向周围。
每一张脸上都洋溢着笑容,那是发自内心的欢庆。
他们在庆祝一个人的死亡,庆祝这用死亡换来的安宁。
没有人悲伤,没有人真正记得白铃是谁。
她有过怎样的喜怒哀乐,她是否也曾在深夜里恐惧,是否也曾想过逃离。
他们只是在庆祝结果,一个对他们有利的结果。
酸涩感猛地冲上芦染的鼻腔,直抵眼眶。
如果……将来的某一天,她也陨落了。
这些人,是不是也会设立一个属于她的日?
也会张灯结彩,放花灯,吃美食,用满脸的笑容来感念她的奉献?
庆祝她的死亡。
庆祝她终于如他们所愿,燃尽了自己,化作了维持这个虚假世界运转的……燃料。
凭什么?
一道带着无尽戾气的声音在她心底嘶吼。
她道德感本就稀薄,什么天下苍生,什么舍己为人,那些被歌颂的崇高,在她看来很多时候不过是精致的绑架。
她的命,是她自己的,凭什么要为了这些甚至算不上真正活着的,被设定好的影子,去透支,去牺牲?
更何况,这些人里,无一人会为芦染这个个体本身流一滴真心的眼泪。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
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地攥紧,指甲深深掐入掌心。
身体因为强烈的情绪而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手掌忽然覆上了她紧握的拳。
那手掌比她的大得多,轻易就将她冰凉僵硬的手指包裹进去。
掌心温热,带着令人安定的力量,一点点将她蜷缩的手指掰开,然后坚定地握住。
芦染浑身一颤,霍然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