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一个属于她的自由时刻,窗外已是漆黑的夜晚。
守夜的弟子会在这个时辰换班。
于是侧耳听了片刻。
除了远处山谷里隐约传来的风声,就只有自己压抑的呼吸。
深吸一口气后,芦染悄无声息地滑下床榻。
她没有穿鞋,直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一步步挪向房间内里的地板处。
那木板很旧了,且看起来有些年头。
旁边有被人试图撬过的痕迹。
寻常人即使看见,也只会当作是年久失修产生的裂缝。
但芦染不是寻常人,她是一个被困在此地,每天有十二个时辰需要思考如何逃跑的救世主。
环顾四周确定没人之后,她单手抬起被撬开的地板。
果然看见下面很空,仿佛有着另一处小天地。
边上还有一层层阶梯,她毫不犹豫地往下走,粗糙的墙石摩擦过她单薄的寝衣,带来细微却清晰的刺痛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的尘土味。
心里生出了一丝拒绝地意味,脚步停留一瞬之后,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般,毅然向下走去。
她屏住呼吸,一点点向下挪动。
黑暗几乎吞噬了一切视觉,只有上方从地板缝漏进的一线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前方模糊的轮廓。
就在她开始怀疑这只是一条死路,或者自己判断失误时……
脚下骤然一空。
她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处完全陌生的空间里。
约莫只有清心阁的一半大小,没有窗户,没有家具,表面粗糙并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仿佛已经在这里沉淀了数百年。
但最吸引芦染全部注意力的,是密室正中央那个东西。
一座阵法。
暗红色的阵纹如同活物的血管,深深镌刻在青黑色的石质地面上,构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三丈的圆形图案。
阵纹的线条并非平面,而是在某些关键节点微微隆起,像是皮下凸起的筋骨。
此刻,这些阵纹正随着某种无法理解的韵律,极其缓慢地明灭着,每一次缓慢的亮起,都让密室蒙上一层幽暗的红光。
这光芒……
芦染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认得这光。
每日夜里,当她被迫在房间中央那个小阵眼上打坐时,身下的阵法也会发出类似的光。
只是微弱得多,范围也小得多。
眼前这个,简直就是那个小阵眼的放大版。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声音,这东西或许会对她的逃跑有突破。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一步步靠近。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细微灵力波动。
她站在了阵法的边缘蹲下身,仔细打量那些暗红色的纹路。
在几个关键的节点上,按照她有限的阵法知识判断,那应该是灵力汇聚与流转的核心,她看到了明显的凹槽。
一共七个。
形状各异,有的圆润,有的棱角分明,凹槽内部光滑,边缘清晰,显然是人为开凿,并且是特意为了承载某种特定形状的物体而设计的。
也许需要特定的法器,嵌入这些凹槽,才能激活这座阵法。
那么,法器在哪里?
难道在库房!
仙芝宗作为传承千年的大派,怎么可能没有收藏法器的库房?
只要她能进去,只要她能找到与这七个凹槽匹配的法器……
那还怕逃不出这个鬼地方?
但首先她要走出这清心阁,现如今就连这清心阁都出不去,哪里还能谈得上这些。
想到这里,不由得低头长叹气。
“芦染仙子只要装病不就行了?”
熟悉的声音,毫无预兆地从身后响起。
那一瞬间,芦染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冻结。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手臂的汗毛根根倒竖,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他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听到了多少?
又看到了多少?
无数个问题像炸开般烟花,但她没有时间思考,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
猛地转过身,瞪大眼睛盯住那个不知何时已然悄无声息地立在密室入口处的身影。
月光从他头顶照下,将他修长的身形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轮廓。
他长发一丝不苟地束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那双金眸在幽暗的红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深邃。
“你……你……”芦染张了张嘴,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愤怒而变得尖利,甚至有些破碎,“谁准你这样闯进师父的屋子里来的!”
她语无伦次,试图用音量来掩盖自己的慌乱,也试图用师父的威严来震慑住对方。
尽管她心知肚明,在这个世界,她这个师父的头衔可能比一张纸还要轻薄。
墨澜之眨了眨眼。
他微微低下头,姿态恭顺,声音平静无波,“方才陈师兄来找您,见屋内无人,心中便起疑,托弟子进来看看。”
芦染从话中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陈枫在外面。
而且,已经起了疑心。
如果不是墨澜之先一步进来,那么此刻站在这里,用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看着她的,就会是陈枫。
陈枫和墨澜之不同,他是仙芝宗的大弟子,是宗门规则最忠实的执行者。
他不会有墨澜之这种偶尔流露的懵懂,也不会因为她几句话,几滴眼泪就动摇。
如果被陈枫发现这个密室,发现她正在研究的阵法……
后果不堪设想。
绝不能让他知道。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陈枫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墨师弟,找到芦染仙子了吗?”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芦染的呼吸瞬间屏住。
她看见墨澜之的嘴唇微动,似乎就要应答。
不行!
来不及思考,身体先下意识做出了反应,她猛地扑上前,在墨澜之发出声音的前一刻,右手死死地捂住了他的嘴。
“唔!”
少年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被她突如其来的力道推得向后踉跄。
芦染不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左手抓住他胸前的衣襟,用尽全身力气,步步紧逼。
对方似乎被她的举动惊住了,竟没有反抗,只是被动地向后退去,直到脊背‘咚’一声,撞上身后冰冷坚硬的石壁。
地室本就昏暗,此刻两人距离极近。
芦染几乎能看清他眼中倒映出的那张紧张和恐惧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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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红的阵法光芒照在他们身侧,将这一幕映得像一个犯罪现场。
芦染抬起头,强迫自己对上那双金眸。
她让自己的眼神尽可能变的凶狠凌厉。
然后又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冰冷的威胁,“不许告诉任何人,听懂了吗?听懂了就点头。”
她捂住他嘴的手没有松开,反而更用力了些,指尖能感受到他唇瓣的柔软和温热的呼吸。
墨澜之垂眸看着她,眸里映着她紧绷的面容。
那里面似乎闪过一丝让芦染以为是错觉的情绪。
然后,他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
紧绷的心弦稍稍一松,但芦染不敢完全放松。
陈枫还在外面,这个秘密太过于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
她凑得更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用气音一字一句地补充,语气狠戾,“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拔了你的舌头。”
她说得很慢,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灌入他的耳中,这是她能想到最直接也最粗野的威胁。
墨澜之的身体似乎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随即,他更用力地点头,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像是在急切地表明态度。
捂住他嘴的手,能感觉到他温热的气息变得更加急促。
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金眸,此刻也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恐惧还是慌张?
芦染不确定,但这让她稍微安心了一点,会害怕,就说明还有顾忌。
“弟子……既已拜入芦染仙子门下,”他趁着芦染稍微放松力道的间隙,急促而模糊地表态,声音被手掌阻隔,显得有些闷。
“自然是……站在仙子这边的。”
说完这句话后,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于是侧头避开她的眼神。
对方的这句话,也不知是哪里触动到了她,竟让她从心底里觉得安心了半分。
可明明他才来这处不到一日!
芦染定定地看了他两秒。
终于,缓缓松开了手。
掌心还残留着他唇瓣的温度和湿润感,她不着痕迹地在衣袖上擦了擦。
威胁的目的达到了,但看着少年微微发红的眼眶和他脸上那副强作镇定却难掩惶然的神情,芦染有些心软。
他好像……真的被吓到了。
带着一丝近乎补偿的心态,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柔软的发顶。
“乖,”她干巴巴地说了一个字。
小徒弟个子很高,她需要费力地踮起脚尖。
这个动作让她觉得自己有点蠢,也削弱了刚刚才建立起来的凶狠师父形象。
但出乎意料的是,少年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窘迫。
非常顺从地低下了头,甚至主动将脑袋往她手心送了送,让她能毫不费力地抚摸到。
发丝比她想象的更柔软顺滑,带着干净的皂角香气。
这让她觉得,也许……收下这个徒弟,并不完全是件坏事。
在这座孤峰的世界里,有这样一个会害怕,会听话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点人性的存在陪伴着,至少能让那漫长到望不到头的囚禁生涯,显得不那么绝望。
她目光重新投向那座正在发亮的阵法,又似乎透过它,望向了更远的地方,“我决定,就采纳你刚才的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