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带给雅尔哈的冲击力太大,一岁半的脑子带不动复杂的思考,雅尔哈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回旋。
我爹是皇帝?
活的皇帝诶,比大熊猫还稀罕的东西哇,买门票都不一定见得到的那种!
恍恍惚惚了大半个月,等雅尔哈回过神时,皇贵妃已经在筹备宫里腊月的布置了。
承乾宫上上下下都忙碌了起来,几个小太监用特制的长杆绑着碎布,仔细清扫着梁枋斗拱上的陈年积尘,小宫女们也拿着软布,一丝不苟地擦拭着窗棂、隔扇、门板缝隙里的积灰,连殿内的地毯都重新铺设,换成了喜庆的红毡。
雅尔哈被这股热闹的气氛感染,早早醒了,蹲在庭院的角落里看着宫女太监们忙进忙出。
蹲了一会儿后,雅尔哈腿有些蹲麻了,站起来活动活动了手脚,然后背对着奶嬷嬷,蹲在角落里开始拔草。
后殿的庭院虽然维护得很好,但不可避免边边角角有些注意不到的地方,尤其是杂草的生命力很顽强,虽然看起来已经枯黄了,但根系还紧紧扎在地里,有种来年再借一条命的架势。
不过雅尔哈劲儿大,一拔就是一根草命。
青杏刚踏入庭院便瞧见了角落里小小的一团,径直走了过来,轻声道:“小格格吉祥,主子待会儿要去乾清宫与皇上议事,估摸着晚膳也要在乾清宫用了,派奴婢过来问一问,小格格是想在承乾宫待着玩儿还是跟着主子一道去乾清宫?”
这么一长串话雅尔哈是听不懂的,还好有王嬷嬷这位雅尔哈专属的翻译官在。
王嬷嬷用雅尔哈能听懂的字词转述了一遍后,雅尔哈抓住关键。
去阿玛那里?
皇帝的寝宫,好奇!
雅尔哈使劲点头,“去!”
不过她现在手上全是泥,脏脏的,王嬷嬷捉住雅尔哈为她净了手,本来还想换身干净衣裳,但青杏说主子已经备好了,王嬷嬷这才抱着雅尔哈与青杏一道去了正殿。
皇贵妃正立在暖阁前,由宫女伺候着整理衣襟,见雅尔哈乐颠颠地跑了进来,宫女适时后退了一步,皇贵妃则蹲下身子伸手将雅尔哈揽进怀里。
“急什么,仔细摔着,”皇贵妃嘴上抱怨着,脸上却不自觉带上了笑容,与雅尔哈亲昵了一会儿后便让奶嬷嬷带她去里间换衣裳。
皇贵妃亲手做的小袄,内层是软细的棉布,外层为厚实的粉红色宁绸,领口、前襟、袖口滚了一道狐尾绒细边,摸起来软乎乎的。
——
暖轿稳稳行在宫道上,皇贵妃将雅尔哈抱在怀里,按住她蠢蠢欲动想要去掀轿帘的手,“外头风大,没什么好看的,等到了乾清宫祸害你皇阿玛的东西去。”
雅尔哈在皇贵妃身上扭来扭去,老实不下来,有种去春游的兴奋感。
不多时,暖轿停在乾清门前,皇贵妃抱着雅尔哈下了轿,站在廊下的梁九功赶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哎呦,皇贵妃娘娘您可算来了,奴才这就引您进去。”
皇贵妃瞥了格外殷勤的梁九功一眼,不动声色询问道:“皇上这会儿可是有政务要忙?”
不然作为御前大太监,梁九功应该在皇上身边伺候着才是,怎么这会儿反倒在外面吹风?
梁九功躬着身子,“娘娘说笑了,皇上这会儿议事刚歇,见娘娘许久未至,特意吩咐奴才在这儿等着娘娘与小格格。”
皇贵妃不怎么相信梁九功这个说辞。
花花轿子人人抬,以往她来乾清宫时大太监可没这么殷勤,他们最体察圣心,别是皇上这会儿心里不大舒畅,想让她进去救火吧?
皇贵妃不急着往里走,她对乾清宫熟得很,也不差这么一时半会儿的功夫,慢悠悠和梁九功打太极,“瞧你这话说的,倒像是本宫耽搁了多大的事似的,皇上既是歇着,那必定是累了,劳烦梁公公先去通报一句,本宫带着雅尔哈去厢房歇歇脚,等皇上歇息好了再过来,以免雅尔哈闹腾,扰了皇上清净。”
乾清宫有专门供伴驾嫔妃们歇脚的地方,就在东边几间厢房,作为特权人士,皇贵妃那间是固定的,常有人布置打扫不说,里面甚至备有她拿来替换的衣裳。
见糊弄不过去,梁九功腰弯得更低了些,苦笑着低声道:“好叫娘娘知晓,皇上刚才去尚书房走了一遭,回来便屏退了伺候的人,现如今在暖阁里不知是什么情况,还请娘娘劝一劝,圣体为重啊。”
尚书房什么情况皇贵妃还不知道吗,她心里有了猜测,估计又是大阿哥和太子的事惹皇上不高兴了。
不过要她说,这也是皇上自作自受,一边将太子高高捧起,一边又要求兄友弟恭和谐友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就算是一母同胞的兄弟在皇上这样一个是宝一个是草的对待下也会反目成仇,更何况这几个阿哥还不同母呢。
心里诽谤了皇上一通,皇贵妃似笑非笑地看了梁九功一眼,“行了,也不用梁公公引路了,本宫这就带雅尔哈进去瞧瞧皇上的情况。”
进了乾清宫正殿,雅尔哈努力睁大眼睛欣赏着这处皇帝寝宫。
抬头望去,正间中央是一方形地平台,顶上悬着一块匾额,台上设有传说中的龙椅和屏风,还有各种摆件陈设,她甚至瞧见了座钟和望远镜!
雅尔哈恍恍惚惚,她历史就是个菜鸟,所以钟表这东西是什么时候从西方传过来的来着,她该不会一来就到了清朝末年吧?
下一步是什么,难不成她努努力还能这辈子见到天安门?
在雅尔哈上演头脑风暴时,皇贵妃脚步未停,径直绕向了东边暖阁,也就是康熙平日里看折子与歇神的地方。
“给皇上请安,”皇贵妃牵着雅尔哈蹲身行礼。
“起来吧,坐下说,”康熙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介于皇贵妃对他的了解,估摸着这会儿心里火气正旺着呢。
“还是屋里暖和,”皇贵妃不和康熙客气,径直坐到了暖炕上,又将雅尔哈塞进了他怀里,亲昵道:“这孩子越发坠手了,不过抱了这么一会儿臣妾手都酸了,偏又离不得人,皇上抱一会儿吧。”
猝不及防被塞了个女儿,康熙心里酝酿的火气被打断,无奈道:“雅尔哈这点重量有什么坠手的,朕记得你尚且在府里时能弯弓搭箭,舅舅甚至对朕炫耀过你猎给他的兔子,明年朕秋猎时要不将你也带上,别荒废了打小的手艺。”
康熙口中的舅舅是孝康章皇后的亲弟弟,皇贵妃的生父,佟国维。
他待这位舅舅一向亲厚,二十一年将其任命为领侍卫内大臣、议政大臣,这两个都是朝上的核心职位,一个相当于禁军统领,核心职责是统领上三旗侍卫,直接负责皇帝和紫禁城的安保工作,另一个则是直接进入了权利中枢,能够参与军国大政的讨论与决策,凡属军事行动、边疆事务、重大人事任免等,都有资格发表意见,而这些,也是皇贵妃的重要后盾。
不管是情感上的,还是利益上的。
“臣妾也许久未见阿玛了,”皇贵妃顺着康熙的话往下聊,“将臣妾带上也行,臣妾先自己好好学学,以后才好教导雅尔哈,臣妾还等着日后雅尔哈也给臣妾猎只兔子呢。”
听到额娘唤自己的名字,雅尔哈从康熙怀里探头,敷衍地啊了两句。
叫她做什么,她正在思考人生呢。
“皇上您瞧,雅尔哈也应了,”皇贵妃用手帕捂着嘴,眼睛弯弯的,仿佛在偷笑,“皇上您可得帮雅尔哈记着,以后给臣妾猎兔子。”
“她还这么小你就惦记上了,”被皇贵妃这么一插科打诨,康熙心里的火气消散了许多,无奈道:“与其等着雅尔哈的兔子,不如指望四阿哥,朕瞧他虽然年幼,但准头不错,明年的秋猎朕打算将太子与三位阿哥都带上,在宫里练了这么久,也该出去长长见识了。”
“那臣妾就等着四阿哥猎的兔子了,”皇贵妃顺着康熙的话改口。
——
暖阁里勉强算得上其乐融融,尚书房就真的只剩愁云惨淡了。
大阿哥这一回倒是没犯什么大事,只是课上打了个盹,正好被过来巡视的康熙瞧见了,将大阿哥提溜了出来询问他瞌睡的原因。
这实在是一件小事,大阿哥也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又是他最不趁手的儒家经典,走神打盹什么的师傅都习惯了,就算康熙没有经过,师傅也是打算去敲一敲大阿哥桌子让他醒神的。
可谁让大阿哥就是这么倒霉正好被康熙抓住了呢。
康熙自个儿读书勤奋,甚至如今还有讲官在乾清宫为康熙讲学,不光是汉学,自打亲政后他还跟着传教士学了西学,雅尔哈见着的那些望远镜、座钟、地球仪、几何模型等,不仅仅是摆设,康熙是真会用。
也正是因为如此,康熙才对大阿哥的懈怠感到生气。
他这个做老子尚且每日勤学不缀,大阿哥却还能在课上打盹,按照现在的话来说就是,我当时要是有你那样好的条件早就······
对大阿哥的恨铁不成钢是一方面,大阿哥说出打盹理由后康熙的怒火又是另一方面了。
大阿哥是个实诚人,康熙问他也老实答了,听完大阿哥理由后康熙简直怒火冲天,他竟然还攀折太子,太子一个十岁的稚童竟然还成他不好好听课的理由了!
两相叠加下,大阿哥又悲剧了,被康熙罚了十个手板,还被勒令接下来半个月都站着听课,好好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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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
四阿哥倒是觉得大哥还没有雅尔哈聪明,雅尔哈惹了祸尚且知道讨巧卖乖,大哥倒好,像是生怕皇阿玛不发怒似的,火上浇油。
再说大哥这也不是第一次打盹了,就算按照平时对着师傅的样子老老实实认错也行啊,怎么偏偏这时候犯犟。
不过说起雅尔哈,是他太过想念妹妹出现幻觉了吗,怎么好像真的听到了雅尔哈的声音?
一个矮矮小小的身影扶着门框从门口探头。
大阿哥刚挨了罚,现在心思不在书本上,就转着眼珠子四处瞧,也是最先发现雅尔哈的。
雅尔哈对他挥了挥手。
大阿哥眼睛亮了,用净手的理由向师傅告了假,一溜烟地跑了出来。
师傅对大阿哥的尿遁已经习以为常,甚至因为大阿哥小跑的动作,他还觉得大阿哥这回应该是真的憋急了,难得没叮嘱他早去早回。
大阿哥一把将雅尔哈抄了起来,将她带到了西庑房,他的动作太快,身姿矫健,王嬷嬷来不及阻止就被大阿哥挟持了人质,只能认命地跟了上去。
雅尔哈眼睛亮晶晶的,哦豁,这个哥哥是逃课了?
她是因为暖阁实在无聊才出来闲逛的。
康熙与皇贵妃是真的有正事要商谈,马上就要到除夕了,除夕宫宴的安排,内务府的年例发放,这些皇贵妃都写好了折子,打算与康熙一一讨论,最好今日就定下来。
不过这东西太过枯燥,雅尔哈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完全就是在听天书就失了兴趣,自个儿在暖阁内逛了起来。
在被她碰倒两个珠瓶一个镜架三只烛台并且揪秃两个盆栽后,康熙将她放出了正殿,并且派了一个小太监与奶嬷嬷一道看护她,只要她别闯进一些办公场所,别的都随她去了。
雅尔哈在回廊上一路晃悠,见到一个开着门的屋子就要伸脑袋探探究竟,最后探到了尚书房,被大阿哥抱走了。
“八妹妹怎么在这里?”大阿哥将雅尔哈抱到凳子上坐着,好奇道:“是皇贵妃娘娘带你过来的吗?还是你迷路了,要大哥带你去找皇贵妃娘娘吗?”
被大阿哥当成隐形人的王嬷嬷一脸无奈。
若说小格格一人出现在别处大阿哥问这话还合理,但现在她就跟在小格格身后,哪来的迷路的说法?
见雅尔哈只是看着他不说话,大阿哥一拍脑袋,反应过来:“我忘了你还听不懂话更不会说了,不过没关系,我这就带你去找皇贵妃娘娘。”
眼看再不开口大阿哥就要将小格格送回乾清宫正殿了,王嬷嬷无奈道:“是皇上与皇贵妃娘娘让小格格出来玩的,大阿哥不必担忧,还是回尚书房去吧,别为小格格耽搁了学业。”
一谈到学习,大阿哥立马不急了,甚至从荷包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嘴里,噼噼啪啪嚼着,丝毫没打算回尚书房的样子。
他可是好不容易才跑出来的,不是很想这么快就回去受罪。
但大阿哥也不能一直就这么待在西庑房,他才被皇阿玛罚了一顿,估计除夕回延禧宫后又要听额娘念叨很久,打算先老实一段时间看看情况。
雅尔哈坐在凳子上晃着小短腿,突然蹦出来一句,“哥哥,吃!”
猝不及防听到雅尔哈说话,大阿哥惊呆了,“八妹妹,你会说话了?”
他还记得教八妹妹说话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先前连额娘都不会喊的小孩现在都会喊哥哥了,但大阿哥还是纠正了她一下,“你应该喊我大哥,来,跟我学,大——哥——”
见大阿哥没有将零食分享给她的念头,雅尔哈扭头。
“这东西你不能吃,”大阿哥将雅尔哈的脑袋转过来,对着她碎碎念,“你看你还这么小,牙都没长齐,咬不碎薄荷糖的,再说你嗓子眼估计还没这颗糖大,为了你的小命着想,等你长大后再吃,现在别想了。”
雅儿一巴掌将大阿哥的手拍了下去,向另一边扭头。
这哥哥怎么变成话痨了?
不过教她说话那会儿就挺能说的,估计是上课不能说话憋惨了。
“气性还挺大,力气也不小,还好我皮糙肉厚,”大阿哥嘟哝了几句,看着小小一只连尚书房窗户都够不到的雅尔哈,突然计上心来,转头看向王嬷嬷和守在门口的小太监,“小爷打算带雅尔哈去找太子二弟,你们别跟过来。”
王嬷嬷只是微笑看着大阿哥。
她可是小格格的奶嬷嬷,小格格在哪里她就在哪里。
大阿哥啧了一声,他年幼时也是一直被奶嬷嬷跟着的,知晓这名奶嬷嬷是支不开了,只好勉为其难道:“那你就千万不要出声,待会儿也别站在窗户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