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当白醒浑身是血，捧着时叙衣冠回到周府的时候。
开门的孙管家登时被吓一跳，“白，白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你手上的这团血衣......”
白醒嗓音发颤:“我要见大少爷!”
孙管家一愣，今日万苔乡不太平，远远便瞧见东边苍林发生了巨大的火灾。
人人闭户不出，整个周府，只有这位白姑娘和余公子迟迟未归。如今这幅血淋淋的样子是真的瘆人，如果他没看错的话，白醒手中的血衣好像是......余公子的!
“快，快进来!”
白醒跟在孙管家身后，再次踏入周府这个被侵染的严重的虚华府邸。
她心中慢慢有了计量，她不能答应余公子的安排了，她不会离开周府，她还有自己的目的在身。
真正死掉一个人后，白醒骤然意识到如今的局势没有她想象中那么轻松。
万苔乡很危险，玉髓花也暂无下落。
无论如何，她都要加快行动，做好自己规划的一切再离开这里。
于是，在周令谌匆匆赶来时，白醒几乎要悲痛的昏过去。
周大公子接过血衣，满脸不可思议。
白醒:“余公子一身正气，为护万苔乡的百姓们，舍去一条命除掉了后山苍林一头会吃人的百年妖兽。然而，在东林，余公子先前云游时招惹的仇家过来寻仇，竟是……竟是生生杀害了他!如今，余公子他，已经仙逝了。”
她哽咽至极，“但余公子正义凛然，举世无双。他信任我......临走前，他还特意给我一沓符，让我按照他告诉我的方法为周夫人处理病体和驱邪。”
周令谌眼睛红起来，跪在地上涕泪横流。
“余兄!余兄，怎么会这么突然啊!”
孙管家闻言，不辨喜怒，立即追问：“白姑娘，你实话说，余公子是真的死了吗？”
白醒点头。
“你真的确定他死了吗，余公子可不是寻常的修士啊！”
白醒奇怪的看他一眼，眸中泪涌的又急又凶：“孙管家是在质疑什么，余公子生前招惹了仇家，如今被害得肉身都消散了，你觉得我是诓骗你的吗？”
说完，她又转向周令谌，道：“大公子，这是余公子身前衣物，还希望您能为万苔乡的英雄立碑，全他心愿……”
孙管家面色涨红，心中再无疑问。
他惶恐躬身，抢先道：“我去将此事告诉给老爷夫人，公子也将立衣冠冢的事交给老奴去办吧。还望白姑娘与公子见谅，老奴只是太不敢相信余公子那样举世无双的人会就此陨落，绝不是不相信姑娘的话。”
说罢，他便匆匆离去。
他是周府的管家，遇事自然要先去禀告给老爷。
而周令谌大脑一片空白，唯一愿意接纳他的愚笨，愿意教他仙法的人也不在了。
他慢慢抬起眼，木然问道：“你是说，余兄将他的符都给你了，连救我母亲的法子也只给你一人说了？”
当然全都是假的了，出了这事，周大小姐肯定会想进一切办法把她赶出去，恩人的身份肯定不能一直用，她得为自己另谋出路。
余公子死了，从此她便代替他与周老爷做玉髓花的交易。
对不起了，余又，死后利用你一次……
等她恢复灵力，日后一定会为你查清仇家，报仇雪恨。
半晌，白醒才闷闷应道：“是。”
周令谌感到心累，像是被人抽了脊髓般，瘫软无力的坐在地上。
他再也完不成梦想了。
他挥挥手，苍白道：“你走吧，过会儿孙管家会带你去见我父亲母亲。”
白醒将余又的衣服放下，准备走时，却心念一动。
她悄悄留下衣服上一枚干净的玉扣，揣在自己袖中。左右是个她心动过的男子，死了，也算留下一个念想。
她踏出房门，眸中的晶莹泪水不再落下，几乎是瞬间便恢复了面无表情。
假小姐周令妩，死而复生伧延……
先前她示弱知道了那群叛徒魔兵是谁，如今，她也是时候该找他们清算一下了。
白醒回到自己的房间，换身干净衣物。
然后，将藏匿的归醒拿了出来。归醒，是法器，亦是她身份的象征。
日影一点一点向西坠去，仿佛一切归于平静。
白醒再次推开房门时，孙管家已在房外恭候多时。
他肥硕的身子直挺挺立着，年过半百的人面颊上布满了皱纹，此时此刻眯弯着一双眼直视着白醒。
“白姑娘，老爷有请。”
白醒点头，规矩跟在孙老爷身后，来到内院。
青瓦白墙，宅院内的墙角处爬着几枝疏松的藤花。院中铺着青石板路，曲曲折折，通往深处。草木幽幽，檐下挂着“叮铃”作响的风铃。
足矣看出这处院子主人的细致，以及精致的品质生活。
孙管家驻足，白醒自然也跟着停下。
一阵幽幽的风吹过，房内传出一声叹息。
声音严肃，带着些许疲倦：“进来吧。”
白醒抬眼，意识到是在说自己后，立即换上一副惶恐不安的神情进去，假装害怕。
一踏进去，白醒就闻见了里面空气中漂泊的苦药味道。
周老爷坐在床边，掌心包裹住周夫人的手，一脸愁相。
而床上的周夫人双目紧闭，一双细眉在梦中也是微微蹙起。
隔着一扇屏风，白醒小声开口：“周老爷。”
周老爷放下自己夫人的手，替她掖好被角。
他缓缓走到白醒面前，他叹气：“余修士英年才俊，却惨遭仇家杀害在我们万苔乡。相信过不了多久，皇城司的人就会过来调查此案。”
“我夫人虽解了癔症，可这些时日却又常常被梦魇所困。这原本服了余公子的符便该好了，可现在又变成这个样子，到底真的能解决我夫人身上的问题吗？唉，原本这些问题该找余公子的，可是他又……”
白醒知道他这样说，其实本质上是在不信任自己。
于是她信口胡说：“其实夫人现在的这个状况，余公子之前就已经料到了。所以他才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告诉我解梦的法子。符解症，人解心结。明晚开始，我便会着手为夫人燃符解梦。”
周老爷看着这一脸紧张不安的女子，心想她应是不会撒谎，这才微微放心。
他露出一个和善的笑，“白姑娘本就是我小女儿的恩人，如若这次也能成功治好我的夫人，便是我整个周府的恩人。届时，必有重金相谢。”
白醒低头，说：“不需要重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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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在为余公子完成心愿。只是……公子生前的遗憾便是玉髓花。周老爷可否现在就将玉髓花给我，我要让此花随余公子一同安葬。”
见这姑娘是个好拿捏的，周老爷此刻也不再隐瞒，如实相告：“既然如此，那老夫便将玉髓花给你。只是，老夫手上，只有花种。若能随着余公子一同安葬，也不失为一种契机。”
白醒愣了，“花种？”
“是，这种子是我先夫人带来的，说是开花后价值连城。只是，这么多年，我一直没寻到让它开花的方法。”
白醒沉下脸，不过须臾之间，又换上一副笑容。
“无妨，种子也可以。”
周老爷嘱咐好一切，告诉白醒：“我会让孙管家带你去领玉髓花的种子，你着手去准备明晚于我夫人的治疗。”
得了承诺，白醒离开这间房屋。屋外，孙管家负手依旧在等待着她。
白醒走上前，轻轻唤：“孙管家，走吧。”
孙管家的脸上是白醒看不懂的神色，他脸上始终挂着浅淡的笑容。
周老爷相信他，告诉了他私库钥匙在哪里，让他亲自带着白醒去周府私库取玉髓花的种子。
后来，白醒手中捏着那枚种子，心想怪不得从前她找那么久都找不到。这种子与合峤姨当时描述的样子几乎两模两样。
擦身而过的瞬间，白醒没有错过他身上泄出的一丝黑气。
——
周令妩昏昏沉沉躺在床上，醒来睁开眼时，便看见伧延坐在一旁为她捏脚。
“小姐，余公子死了。”
伧延察觉到她醒来，平静说道。
周令妩瞬间清醒过来，暴躁的脾气被点起，她一脚踹向他的心窝。
“什么!我不是让你去救他了吗？”
伧延手上动作一顿，随即跪下，低眉顺眼道:“对不起，小姐。都是那个戴面纱的女人，本该是她替小姐的心上人挡剑的，可最后活下来的也是她。”
“凭什么!”
周令妩气急，一口气憋在心里。
余公子来万苔乡半个多月，剑意凌然，风流倜傥。她身边的都是阴暗恭顺之人，从未见过如此意气风发之人，于是悄悄暗许芳心。
可如今，她等来的结果却是他死了!
周令妩不甘心，又伤心。
“都是她，都是她......都怪那个女人，那个丑八怪，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讨厌她!”
伧延低垂着眼，从十年前他眼盲重伤，小姐救下他后，他就发誓，愿为小姐扫平一切障碍。
十年来，他曾上阵诛修士除妖鬼的手杀过不少普通人。
谁让小姐不顺心，他便杀谁。
他是小姐的狗，小姐的刀，为小姐善后和兜底的最好的工具。
此时此刻，熏炉袅袅吐着香烟，妆匣里的小珍珠咕噜咕噜掉在地上。
小姐一滴眼泪落在伧延手背，她说:“我讨厌她，好讨厌她!伧延，伧延，帮帮我，好吗？”
小姐哭了。
不知道是因为那个恶心的女人，还是那个死掉的男人。
伧延是小姐最好的刀，从她救下他时便注定。
于是，伧延脸颊贴住小姐的小腿。
他眼神中逐渐染上一抹阴戾，“我一定会杀了她，小姐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