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在餐厅吃饭,买冰淇淋时遇到的那家人就坐在隔壁。
两个小朋友倒是没有隔夜仇,不一会开始扭过身,嘀嘀咕咕交流。
滕维桢用餐刀切下一小块牛肉送进嘴里,面色难掩失望。
果然,这种儿童餐厅的食材和烹饪水平只能说刚能入口。
他放下刀叉的动作被蔡庭羽看到眼里。
“吃不惯西餐吗?待会我们出去找夜间大排档,吃了再回去,香江这边很多好吃的。”
蔡庭羽拿出手机搜索,找出一张图片给他看,“这个牛肉丸怎么样?离这边很近。”
蔡庭羽看到他把手机拿过去,又还给自己。
这是一盘南瓜壳盛着的炒饭,米饭粒粒分明,看上去很有食欲。
“想吃这个?”蔡庭羽皱眉,“你会打字?”
滕维桢没想掩饰,点点头。
也该吃吃正经食物了,这些天他吃的东西只能说为了维持生命基本体征而已。
蔡庭羽惊叹他的学习能力,听嫂子说他只上到小学三年级,恢复后也没几个月,居然能学这么多东西。
“好厉害啊,那你应该继续读书啊,读书后就可以找更好的工作了。”
“姐姐,你现在的工作是不是很好?”他看向蔡庭羽。
声线清冽,很好听,语气却带出点成人的微哑。
蔡庭羽咽下口中的罗宋汤,确定这句话是对自己说。
这孩子第一次开口对自己说这么多字。
“还可以吧,工资比老家多一点。”
“那姐姐的学校是哪个?也是很厉害吗?”他接着追问。
“东华大学,还算不错,全国排名前十。”
“嗯,那学校里的人是不是像姐姐一样厉害?”
蔡庭羽慢慢搅着碗里的汤,说道:“我不是很厉害,在学校里,有更多优秀的人。”
“嗯,那为什么你不继续读书呢?既然读书能够变得厉害的话。”
滕维桢看着蔡庭羽逐渐沉默,心里生出某种痛快的感觉。
读书?世界上会读书的人那么多,到头来还不是为一份刚够养家糊口的工作挤破头。
每年招聘会,他收到的普林斯顿麻省理工的优秀毕业生简历可以堆成山,什么东华大学?根本就不在考虑的范围。
这样的人有什么资格教育自己要好好读书?
他狠狠咽下口中的牛排,心里想着要尽快进宏晖,如果父亲回国就麻烦了,在这里他为了表现亲民,出行都很随意,回国后专职保镖就有六个,他现在的身份根本不能近身。
这时候卉卉扭过身,天真地问蔡庭羽:“姑姑,什么是乡下人?”
蔡庭羽说:“嗯,你怎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刚刚那个小朋友问我在哪里上学,我说陈川一小,他说不认识这个地方,他妈妈说那里是乡下。”
“姑姑,我不是乡下人吧,”卉卉不理解地问:“姥爷才是,一直住在村里,有很多绿色的土地,秋天会变成黄色,住的房子也没有电梯,我和妈妈住的地方有电梯啊,也没有那么大片的土地,只有几棵小树和花坛。”
她继续说服自己:“爸爸是半个乡下人,有时住在村里,有时跟我们一起,妈妈不是,这样算起来,我就不算乡下人了”
滕维桢听到隔壁大人用方言小声教育儿子。
“佢系海东省乡下嚟嘅,你以后冇机会同佢做好朋友,你系要出国留学?。”
蔡庭羽在思考怎么向侄女解释这件事,严格来说按照户籍来说的话,她还是农村户口。
最后她艰难地调出她高中时期的知识应对:“卉卉,乡下人相当于外号,我们一般不这么说,因为工作种类不同,大家分为城市里的人和农村人,你现在还在上学,以后的工作如果是跟种植有关的就是农村人,如果像我一样,一年到头看不见土地,那就不算是了。”
卉卉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儿童能够通过口气感觉话语中暗藏的恶意,她不再去找那个小男孩说话,闷闷不乐地吃着汉堡。
滕维桢从厕所出来,刚好看到那家人正抱着小男孩在洗手台上洗手。
他看着毫无顾忌踩在洗手台的儿童,脱口而出地道的美语。
“Thisisexactlyhowuncivilizedcountrypeopleact.”
看着对方吃惊的表情,滕维桢轻蔑地看了对方一眼,继续说道。
“Classlessparentsraiserottenkids.”
后面这句话他自觉能模仿到朋友圈子的meangirl口气的十分之一,说完径直就走了出去。
这几天积蓄的不满终于得到稍微的释放,他抱着卉卉,大迈步走在前面。
蔡庭羽感觉他跟天桥上的模特一样,迈步虎虎生风。
“喂喂,停一下,还去不去吃炒饭了?”
他转身,看着蔡庭羽,点了点头。
“当然。”
她翻开菜单,一客要388,确实有点贵,再加上她刚吃完饭,确实不太饿。
“小川你吃一份,卉卉呢?你也饱了,来杯牛奶,一共两份海鲜焗饭。一份堂食,一份打包。”
她点好单,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对卉卉说:“打包一份让奶奶尝一尝,这可是传说中的食神炒饭。”
滕维桢说:“这个是他徒弟做的。”
蔡庭羽说:“是吗?我不太清楚。”
菜很快上齐,一份被端在小川面前,一份打包好递给蔡庭羽。
“这里的服务还蛮不错。”蔡庭羽偶尔听到同事吐槽这里的服务业,感想百闻不如一见,还是要亲自体验。
哪里算不错?真正的五星级酒店,外带的餐食一定是最后上,这样才能够保证现炒的锅气不至于流失太久。
这个女人要求是有多低?
滕维桢看着面前的焗饭,瑶柱被切的几乎看不见,虾仁零星点缀在表面,跟他记忆里的美食完全不一样。
他强忍着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味道不好吗?”蔡庭羽好奇地拿起另外的勺子,直接舀了一小勺。
“喂!”
滕维桢硬生生忍住怒火,这人一点餐桌礼仪都没有吗?怎么能吃他剩下的饭。
好在她只尝了一口。
“确实比较好吃,但是388的话,它就不值这个价格。”
滕维桢附和地点点头,还算有一点品味。
卉卉疯玩了一天,此时在座位上打瞌睡,滕维桢背起她,三人赶上了回家的地铁。
车厢不算太拥挤,不过一个座位也没有,他们站在扶手边,蔡庭羽拿出纸巾,往他脖子上伸去。
他一惊:“你干嘛?”
她没有理会,擦掉卉卉嘴边的口水。
滕维桢这才发现自己肩膀都被浸湿一大片,黏哒哒的。
他赶快把孩子塞进蔡庭羽怀里,环顾一圈满是人的地铁,显然现在脱掉上衣,比不脱更难受。
他懊恼地思考,自己怎么能迟钝成这样?
他擦了又擦,最后好像放弃了什么似的,又把孩子抱了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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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一言不发。
滕维桢一进门就往浴室走,蔡红霞看到他们回来,忙迎上去接孩子。
“看,累得都睡着了。直接抱进屋里去吧。”
“妈,这是给您带的晚饭,我们都吃过了,你尝尝。”
“不就是大米饭吗,行,我明天吃。”她准备放进冰箱。
“这一份几百块钱呢,妈。”蔡庭羽说。
“这么贵啊!”蔡红霞咋舌,“行,我去热一热,这么贵的东西下次别买啊,尝一次就够了。”
“你还真别说,比普通饭店里好吃,这炒饭师傅可真够挣钱的。”
她小心翼翼吃了几口,尽可能慢地品味其中的滋味。
“妈,我跟你说件事儿,”
“什么事儿说吧。”
“就是我觉得这小川吧……”
滕维桢把水龙头关掉,正准备出来换衣服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悄悄把水龙头拧开,耳朵贴近门缝。
“虽然过几天你就带卉卉回家了,但是做饭的时候还是分餐比较好。”
“咋了,小川跟你说的,”蔡红霞不解。
“不是,妈,我跟你说,他过去神志未开,天天在草里钻泥里滚,突然有一天病好了,就会变得特别爱干净,意识到过去做的是多么的肮脏,就会极端的爱干净整洁,这是门心理学呢。”
蔡庭羽想到今天他看她那怪异的眼神,就跟她多不讲究卫生似的。
蔡红霞一拍大腿:“怪不得是科学呢,我听着就有道理,我听你嫂子说,他以前经常在地上爬来爬去,现在天天帮着我拖地扫地。啊,原来这也讲究科学,行,我知道了。”
“再说了,分餐也比较科学,万一你感冒了,就传染不到卉卉了。”
“行,咱也讲究一回,不过你不在,我们三个人也整这么多碗碟,就跟那个滕先生吃饭一样,一个人摆满一张桌,那人可把你妈折腾的够呛。”
“碗碟多的话,你让他洗碗,正好他爱干净。”
蔡庭羽说完这些,又收拾了几本书装在包里走了。
滕维桢躲在门口听完了全程,第二天果然做饭的时候开始分餐了。
他一开始在沙发上睡,过了两天蔡红霞兴冲冲让他去搬床,说淘到一个好东西。
把当杂货间的客卧收拾出来,整了一套新被褥,又安了新窗帘。
阳光撒在刚铺好的床单上,看上去还挺温馨。
他看了一眼:“这个房间有点儿小啊。”
虽然他已经习惯了这种生活,但是还要想要争取更大的空间。
“那屋的东西你可千万别动啊,从小她的东西就不让我跟他爸碰,不然就生气呢,我扫地的时候,只要是带字的小纸片都要给她放好。唉,现在里边都快成一个大垃圾场了,只能等她自己回来慢慢收拾。”
蔡红霞叮嘱说:“我和卉卉明天就回家了,找到工作你要好好干,咱不比别人差多少,只要勤快,眼里有活,大城市挣钱快的呢,你很快就能攒到娶媳妇的钱了。”
蔡庭羽公司这几天又加班,她叫了个车把妈妈和侄女送到车站。
蔡红霞说等到卉卉放寒假,她就回鹏城。
终于,这方寸之地只剩滕维桢一个人。
被迫和人共享空间,他的思维只能纠结日常小事。
滕维桢现在终于能够坐下来,一个人静静享受这迟来的宁静。
然后他开始计算,计算自己所有的资源以及分步拆解计划。
他一定要进入宏晖,而现在他唯一能依靠的就是蔡庭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