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中,沈微栀坐在梳妆镜前,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发呆。
脑海中一直重复着刚才仲书珩那句话。
——听闻微栀妹妹今日落了水,湖水寒凉,注意保暖,近些日子莫要贪凉。
她明明已经同他说过,自己跟沈采芜关系不好,他关心这句做什么?
其实回过头来重新审视上辈子和仲书珩的这场短暂婚姻,仲书珩从未苛待过她,婆母待她很好,府中的下人也敬重她。
抛开夫妻关系不谈,仲书珩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没有不良嗜好,极少饮酒,爱干净到有些过分,每日清晨和晚上都要沐浴,若是染了脏污,还要再沐浴……说话时总是不疾不徐,便是心情不好时,也很少情绪失控。
最重要的是,他的包容心很强,严苛律己,却待人宽容,就好似他爱干净到过分,但却不会勉强别人。
沈微栀一直记得小时候偶然瞧见的一件事,那年城外流民涌进望京,城中街道接连数日被上访的流民占据,官兵在城中驱赶无家可归的流民,有浑身脏乱的一家四口在城中乞讨,他们的孩子病着。
在京中权贵对城中流民避之不及时,仲书珩会上前帮忙,也会伸手去抱着脏兮兮的小孩去看大夫,纵是沾了他一身污泥,他始终温和地对那穷苦人家施以援手。
旁边周孜毅问他:“表哥,你不是最爱干净,抱那脏小孩做什么?你这衣裳都弄脏了。”
明明周孜毅不那么爱干净,却嫌弃别人脏兮兮,不愿让那小孩触碰到他的衣裳分毫。
那时只有十岁的仲书珩,只是温和笑笑,声音清的像风:“弄脏了再洗便是。”
想到黄昏中,仲书珩那诚挚的眸光,沈微栀知道,十九岁的仲书珩问候自己,只是出于礼节和好意。
可是这样一个体面善良的人,却在婚后处处冷着她,成婚第一年,他几乎从不肯碰她,后来在婆母杜氏的督促下,两人才渐渐有了每月两次的同房。
但每次同房,他都极为克制……
有时明明在同一屋檐下,两人却很少见面交谈,只要她在室中,他便不会踏足,便是见面了,也会很快找理由离开,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回忆良久。
反应过来自己又因为仲书珩一句话就想起上辈子的事,沈微栀打断自己的思绪,她将视线落在旁边的首饰盒,看到里面那枚玉佩,是上次长公主府宴会上薛珏为她赢下来的彩头。
想到薛珏,沈微栀神色慢慢浮上温柔。
老天到底是怜惜她,让她再来一世,还能遇见薛珏这样好的男子。
-
晚膳后,沈嘉宏又来了董氏院中。
“夫人,你当真看好薛珏,认定她就是微栀的良配?”
“怎么?”董氏见沈嘉宏来了,将账簿合上,将算盘也移开。
见董氏的动作,沈嘉宏嘴角抽了抽,他沈嘉宏再不济,还不至于打妻子嫁妆的主意,真不知道董氏为何总是这样防着他。
见董氏没有请自己落座,沈嘉宏悻悻地自己找地方坐下。
“我是认为,那薛珏和微栀相识才不过数月,见面的次数也不过寥寥,便是薛珏救了微栀,我们也不必以此非要胁迫薛珏娶咱们微栀,如今的世道已经比从前好多了,男女大防比从前松快些,便是有这样的水中亲近,明事理的人家也不会以此置喙什么。”
“说得好听,我看你是还惦记着广阳王府的婚事,不死心!”
董氏说完这句,越想越生气,又道:“你是瞎了不成?没看到那薛珏心里是有我们微栀的,哪里就是胁迫了?”
沈嘉宏被怼的理亏,他今日来董氏院中,的确是想试探试探,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见董氏决绝,非薛珏不可,他心道这事怕是板上钉钉了。
但面上还是要强硬的顶上一句:“那你可问过微栀的意思了?我瞧着微栀并非满心满眼都是那薛珏,你这个做亲娘的,可莫要由着自己的意思来,我们这样的开明人家,也得问过女儿意思。”
董氏气不打一处来:“我自己生的女儿,我自然最是明白她,她若不喜欢,自然会同我们反对,你只需要备好你的那份嫁妆,她张氏之女有的,我微栀也必须一分不少!”
“可……”沈嘉宏欲言又止,在他看来,张氏跟他一样都是穷苦出身,并不能给沈采芜添太多的嫁妆,而董氏私库丰厚,他原还想董氏再怎么说也是沈府嫡妻正室,或许会给沈采芜添些嫁妆,没想到她竟还同他要上嫁妆了。
在董氏的不屑神情中,沈嘉宏终究还是脸面压倒了心里的想法,底气不足的道了声:“我这个当爹的,自然不会厚此薄彼,当然要一碗水端平。”
将沈嘉宏气走后,董氏重新拿起账本,想到刚才沈嘉宏承诺的嫁妆,董氏不屑一顾,其实她压根就不稀罕那点嫁妆,不过是喜欢给他添堵罢了。
重新拿过账本,看到自己这些年给女儿挣下的嫁妆,董氏被沈嘉宏破坏的心情又好起来。
她不禁又想到刚才沈嘉宏那句话,的确,微栀对薛珏还并没有十分喜欢。
但自己的女儿性格如何,没人比董氏更了解,沈微栀不是爱钻牛角尖的人,只要对她好的,她自然不排斥,甚至会变得喜欢。
就好似小时候,董曜养了许多小狗,要沈微栀挑一只作为生辰礼物,沈微栀起初一眼相中了一只通身白毛的小狗,可那白毛的小狗怎么也不肯跟她走,反倒是一只不起眼的小黑狗,每次沈微栀去,都喜欢蹭着沈微栀玩闹。
时间久了,沈微栀反倒是对那白毛小狗失去了兴致,日益喜欢那小黑狗,最后选了小黑狗带回家。
所以董氏相信,在薛珏各方面都出色的情况下,即便沈微栀如今还没有那么喜欢他,但只要他待微栀好,微栀也会喜欢他的。
更何况微栀这孩子好哄,薛珏会为了她跳湖救人,但就这一点来说,微栀便会心有所动。
一连数日,有人往敬国公府送了不同的姜汁药膳。
“湖水寒凉伤身,今日姜某与乌鸡作伴,还请薛二公子赏脸。”
“湖水寒凉伤身之威力已减三成,今日姜某与湖鱼携手继续为薛二公子驱寒。”
“湖水寒凉伤身之威力已减半,今日姜某与鲍汁登府,望薛二公子不腻不弃。”
“湖水寒凉伤身之威力已减八成,今日姜某与最喜欢的山羊肉搭配,想必薛二公子也会喜欢。”
“薛二公子五日不曾发热,想必已敌退湖水之寒,今日姜某不在,勿念。”
薛珏捏着手中的纸,将上面的字看了又看,最后将视线落在白瓷盅上,盛了一碗,今日的药膳果然没有放姜。
汤汁入喉,暖意从胸腔蔓延开来,薛珏迫不及待想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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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去见沈微栀。
“二哥,你鬼鬼祟祟的,又要出门?”
薛珏正悄悄溜去马厩,被薛芳乐抓包。
他被吓到,捂住胸口:“芳乐,你要吓死我不成。”
“二哥,你要去见微栀?你明知道母亲她正在气头上,你这样又要惹她不高兴了。”
“若母亲问起,你只说我去书院了,好妹妹,你替我瞒好,回头你想要什么我便给你买什么。”
“哼,谁稀罕啊,前面我已经帮了你这么多次,早知道母亲不高兴,烟波湖上,我就不……”说到这里,见薛珏比了个嘘声,薛芳乐噤了声。
她追问道:“二哥,你可是跟沈府说好了会上门提亲的,这几天你可想到说动母亲的法子了?”
薛珏不以为意道:“只要我坚持着,母亲早晚会同意的,怕什么。”
说完,薛珏没再废话,让薛芳乐替他瞒着,自己出门去了。
薛珏假借寻沈微栀堂兄沈尧旷的名义来府中,但沈微栀并不在府中。
“薛二公子,你来的不巧,今早用过早膳,二妹妹便同婶娘去寺里烧香了,说是还要小住时日才回来呢。”
沈尧旷含笑地招呼着薛珏。
“我……我分明是来寻沈兄请教棋艺的。”薛珏口是心非。
沈尧旷也不再戳破他的心思,只道:“请教算不上,不过我今日的确空闲,不知薛二公子可有闲心同我摆上一盘。”
“自然有空。”薛珏硬着头皮答应,但沈尧旷是望京城中出了名的臭棋篓子,上个月他已经见识到了,一想到今日还要继续“讨教”,他深深叹了口气。
但其实沈微栀和董氏并没有去寺庙,董氏的确每年会找日子去寺中小住几日,但不是现在的时节。
“母亲为何让人说我不在府中?”
沈微栀正在董氏院子中,这会儿她惬意地趴在院中的竹床上,不耽误手中拨弄算盘,阳光洒在她后背,暖洋洋的。
沈微栀今日来了癸水,腰痛的厉害,这阳光的温暖堪堪能解了几分胀痛。
董氏放下账本,没好气地瞧了眼沈微栀:“早上哇哇叫着腰痛,怎么现在又有精神去寻那薛珏了?”
沈微栀吐了吐舌头,她这会儿腰疼的厉害,的确没精力去见薛珏,但好歹还是可以给薛珏传个话,或者过几日再见面。
母亲可倒好,直接说她要去寺里住上小半月。
“我就是小时候不懂事,有一次受了寒,这才落下了每次来癸水便会腰痛的病症,所以自小我便护着你,不让你着凉,自打你来了癸水,我更是找大夫给你备了暖宫的药方,所以这些年,即便是你来了癸水,都与寻常无异,这次落水,看似没受什么打伤,可你这次来癸水,又是腹痛又是腰痛,身上那大片的青紫还未好……你倒好,还给旁人送上姜汁药膳了。”
提到沈微栀这些日子给薛珏送了几日的姜汁药膳,董氏气不打一处来。
“不过是几块姜,母亲心疼了?”
听沈微栀插科打诨,董氏更是来气,将手里的账本拍在沈微栀面前:“我看你还是不难受,若是好了,便将这些账盘算完。”
“疼,还疼呢,母亲大人息怒。”沈微栀立马讨饶。
见今日董氏怒火高涨,沈微栀心中纳闷,明明前些日子母亲对薛珏还满是高涨热情,怎么今日就冷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