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那张脸阿宋霎时了然,她本以为黎娘这么久都没认出魔童是因为执念太深精神错乱,现在看来,应是那魔童始终刻意维持幻化着双儿的脸,直到此时魔息溃败才露出本相。
可明明现在已经看清,但黎娘却仍毫无所觉,反而凑的更近了,跪在他身边拉起魔童的手,满脸的惊慌。
阿宋心中微动:当年的黎娘,是不是也是这样守着双儿的尸体?
那魔童发出了个气音,黎娘才像终于找回灵魂似的,立即道:“双儿,你等娘、娘这就带你去找大夫!”
她腾得起身就要走,被魔童攥住手指:“别走,求、求你......”
他的脸色苍白的几近透明,这是魔息马上散尽的表现,但他仍死死地攥着黎娘的手指,黎娘一回来,他便贪婪地又抓住她整只手,宝贝似的按在胸口,艰难地喘着粗气看着黎娘,半晌,忽道:“其实,我不是你的儿子。”
黎娘接近癫狂地摇头道:“不!你就是我的儿子,你是我的双儿!”
“其实你一直都知道的,不是吗?”魔童道:“可你还是对我很好很好.......”
双眼视线被眼泪模糊了,再转清明时仿佛又回到了和黎娘相遇的那个雪夜。
那天,他发现认错目标后,本是打算杀了她直接走人的,可是她却突然抱住了他。她的怀抱很紧,用力到甚至使他感到有些窒息,但却让他产生一种全身心都被整个包裹住的感觉,无比的温暖。
他竟一时懵住了。
她甚至不需一字一语,就让他感到了被深刻的爱着和被需要,这样的感觉,即便是早以为心死的他,也忍不住留恋。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双手已经回抱住了她。
后来回到坑洞,他知道她认错了人,却害怕被她发现,始终蒙着面与她相处,从她的只言片语间了解了她的过去,午夜梦回间,她每逢提起双儿时眼里的悲伤落寞也在他脑海间挥之不去。
思忖过后,他找到了黎娘过去的村庄,从那里的村民口中逼问出了双儿的大致样貌。
他不会忘记黎娘第一次看到他幻化出双儿样子时的眼神,如果说认错他的时候,黎娘就像一个失魂之人找回了生机,那么那一刻,她才是真正的活了过来。
那过后,他们便如亲生母子般相处,黎娘会为他做暖暖的羹汤,在夜晚时为他讲哄睡的故事,看到他冬日裸露在外的脖颈,第二天那暖红色的围巾就放在了他的床头。
可是这些......
终究只是他借着双儿的名义偷来的一个温暖的梦罢了。
如今这梦醒了。
魔童自嘲地笑笑,他怎会想不到,那样一个爱着孩子的娘亲,怎么可能会真的认错自己的儿子?
他朝黎娘道:“我是一只魔,不配得到你的爱。”
尽管他自己的泪水已在不知不觉中糊了满脸,但他却努力地帮黎娘擦拭:“所以,千万不要为我难过。”
黎娘握住他的手将他贴在脸上:“别说了孩子,别说了,我求求你,别说了!”
此时,哪怕是微微的动作对他都无比艰难,但他却突然挣扎着翻身趴在地上,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爬去,身体淌出的黑色魔息拖出长长的痕迹,他才终于碰到了心间的那抹红——那是黎娘为他亲手缝织的围巾。
他小心翼翼地抹掉上面的灰尘,抱在怀里,看向黎娘的瞬间,一滴泪落下在围巾上滑落,他笑着道:“你要真的是我的娘亲该多好啊。”
恍然间,一抹灿阳照亮了他的面容,他登时感到前所未有的温暖惬意,情不自禁地伸手想要触碰,可那灿阳却遥不可及。
因为,此般场景,只不过是他弥留之际的幻想罢了。
天内天从无暖阳,只有遮天蔽日的暗夜。
不知过了多久,黎娘去碰魔童的身体,但他已经不会再给出任何回应了,她下意识地惊叫了一声,一下子将他搂在怀里一声声叫喊着,又突然放下,跪爬着去抓阿宋的手求她救救自己的儿子,阿宋无措,她便又去抓海猛,不停地祈求磕头,直磕得头破血流,看得海猛极不忍,能做的却也只有扶起她,施术帮她治愈额头的伤口。
她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茫然地看着四周,双手到处乱抓寻找着并不存在的救星,魔障了一样不停地念叨着:“有没有人救救我的儿子啊!有没有人啊,救救我的儿子,我求求你们了!”
直到一道冷静的声线打断她:“他不是你的儿子。”
“你闭嘴!”黎娘一下子转过来,像是终于想起什么,冲过来揪住喻遥的领子:“是你!是你杀了我的儿子!你为什么要杀他?!”
“你的儿子?”喻遥仿佛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冷笑一声,下一瞬红瞳一闪,黎娘紧攥他衣领的双手被未知的力量强行松开。
喻遥指着地上魔童的尸体:“你看清了,他是一只魔。”
“你胡说!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黎娘听不进去任何,拳头劈头盖脸地落在他身上,吓得阿宋海猛急忙上去拦。
喻遥默默地承受这一切,终于忍无可忍,双手狠狠攥住黎娘的两只手腕:“你的孩子?你的孩子早就死了,你在这里发什么疯?”
“喻遥!”阿宋海猛齐声道。
“我说错了吗?”喻遥一把将她拖拽到地上,逼着她看着那团魔息染黑的地面:“你看清他是个什么东西!一只无恶不作的魔!好啊,你不是说他是你的孩子吗?那就让你看看你孩子做了什么,他杀了人,杀了无辜的人,还是虐杀!”
“你在想什么?救他?莫说他现在已魂飞魄散,就算是能救过来,你知道其他人要承受什么样的后果和风险吗?哪天你的好儿子凶性大发又去杀人,你拦得住吗?你负担得起吗?你真正的孩子知道这些,他会接受吗?!”
问出最后一句的时候,喻遥猛地松开手。
黎娘摔在地上,好像冷静了下来,可眼睛里却什么情绪都没有了,只有无尽的空洞。
半晌,她喃喃道:“你这样的人,不会懂的。”
喻遥脸色骤滞。
“你不懂的......你们......都不懂的......”
黎娘迟钝地从地上爬起来,宛若一只游荡世间的孤魂野鬼,自顾自地走了出去。
......
血魂祭一事了结,青石村重归平静,人们欢欣鼓舞,从齐齐斥骂千邪鬼王,改而个个唾弃那魔童,但这只是人们一时的话头,魔童随风雪来的突然,也很快被埋在了厚雪下,无人知道他的故事,甚至无人知道他的名字。
另一个被议论众多的则是黎娘,众人不理解她明明平安归来,却还是整日失魂落魄,紧闭无声的大门拒了所有人的慰问,直到数日过后,才被人发现原来她日日都守在村落边际的两座坟前,一座自然是她那可怜小儿的,另一座却是无名之坟。
魔童并没有来得及告诉她真正的名字。
暮色如墨,坟头不远处的芦苇荡沙沙作响,血色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其中,注视着坟前的人,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背后传来窸窣动静,他并不回头,只冷声道:“来了怎么不说话?”
芦苇丛里微妙地静止了,喻遥回头,阿宋的身子歪出来,冲他尴尬一笑,他不动声色转回,她便急了追上来与其并立,偷偷地斜睨他。
喻遥道:“想说什么就说。”
“那个......”阿宋道:“你......生气了?”
喻遥睫毛微颤,轻轻道:“没有。”
阿宋小声嘟囔道:“还说没有,明明脸色难看的要死。”
喻遥啧了一声,阿宋立刻捂住嘴。
喻遥叹口气道:“我真的没有生气,我只是......”
他的戛然而止惹得阿宋去探寻他的神情,却见他眉宇间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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绕着苦恼,缓缓道:“我只是不解,我记得我查探过她的身体,她没有疯癫之症,也没有中幻术,那明明是只魔,作恶多端,她差点就死在他手里,就算她一时被蒙蔽,也不至于后来还看不清。”
如今他苦恼的样子有种和他成熟姿态不符的天真,看得阿宋动容,她觉得,她离完整的喻遥似乎更近了一些。
“咳咳。”她清清嗓子,一副起势的样子。
直到喻遥扭头看过来,她才迎着他的视线道:“因为魔是真的,情也是真的。”
“从我们的视角来看,是邪恶的魔童作恶无数蒙蔽黎娘,将其困在身边,但丛黎娘的视角来看,却是一个孤独活在悔恨里的娘亲,重新见到了自己的儿子。”
她看向远方跪在坟前的黎娘:“我们只道黎娘心善给了那魔童不曾有过的温暖和母爱,但那魔童在无形间,也让黎娘不再是这世间的孤魂野鬼了。”
“她并非是认不出,只是,不愿意再失去了。”
闻言,喻遥默然良久,不知道在思考什么。半晌才喃喃道:“这就是她说的我不懂的东西吗?”
微风不时吹过,碑前烛火摇曳,跳动的光影晃进了喻遥心里,他忽而忆起个被他遗忘已久的点,道:“你说,黎娘的家里为何会摆放那么多的蜡烛?”
阿宋的目光追随而去,神色沉重几许,思索道:“那个啊,或许是思念儿子至深的娘亲,为她日日盼望归家的儿子,多点几盏灯,好照亮归家的路吧。”
黎娘伏身双臂贴地,良久未起。
喻遥看见她虔诚祈求的样子,眼前的视线忽而虚焦模糊,再转清晰时,惊讶发现,跪在那里的人竟变成了他自己,只是他身前并无墓碑,但他却仍双手合十,仰头似望着什么,反复重重地叩首,直磕的头破血流,口中念念不断。
他听不见,但他能感受到,那个“他”正在声嘶力竭地祈求着什么。
似感受到他的视线,跪地的“他”忽而转过头来,喻遥的视线也凝聚过去。
看清对方的一瞬间,喻遥愣住了。
那是一双充满着悲情、痛苦与无力绝望的泪眼。
就在此时,喻遥腕上金镯泛起金光,眼前画面戛然而止,他一下子扶住头,脚步虚浮后退一步,吓得阿宋立刻扶住他,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他稳住身型,但脑海间仍觉得有根筋揪着一样,惹得酥麻阵痛,他很确定,那不是幻觉,而是他实实在在的记忆,可这之前他从未有印象。
那是什么时候?他在哪里?
他在祈求什么?
脑海间疑问一个接一个,却都无解,只是再抬眼望向碑前那个单薄的身影,他竟然能够深刻地共情到对方的思绪。
思索片刻,他缓缓抬起手,一股明亮的灵息自他食指间流出,蔓延流向那座墓碑。
黎娘垂首闭目,沉溺于悲痛,对周围一切浑然不觉,忽而睁眼,眼前竟有一道身影,她诧然抬头,看清眼前的魂魄光影时,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那光影出声,带着几分飘渺和哽咽:“娘亲。”
黎娘:“......”
下一瞬,她的眼泪几乎夺眶而出,一下子紧紧拥住了眼前的身影:“双儿!我的双儿!”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交叠,看得阿宋眼眶也跟着泛酸,她知道双儿的本魂已入轮回,喻遥施的这种召魂术只能将人暂时召回。
但即便是这样短暂而安宁的时光,对他们母子二人而言,也已是来之不易了。
她这样想着,忽然觉得身侧空了,急忙视线四周去寻,才发现喻遥已经一个人慢慢地走远了。
天地之大,背影浑然孤寂。
芦苇荡间,密密麻麻的苇叶摩挲沙沙声不断,不远处的某簇,忽而伸出一只手撇开道缝隙,显露出海猛神色凝重的脸。
他望着喻遥离开的方向,手上死死地攥住了苇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