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月明白皇儿这是有心为自己出头,如今孩儿长大了,已经到了可以帮衬阿母的年岁了,凝望着这个英勇果敢、孝顺非常的孩子,她这个做阿母的,心中自然欢喜。
但是她乃于阗早年间敬奉给陛下的使女,在朝中并无根基,比不上傅昭仪背靠势力强劲的母族,有人撑腰。若是惹恼了傅娥,引傅家不满,对她们母子的处境并无益处。
因此她不得不柔声劝慰:“你与她争什么?我们同为昭仪,平日她也奈何不了我。顶多听她两句闲言碎语,根本伤不了根基。更何况,那些酸话,这些年我们母子听的还少吗?何须与她置气。”
陆翊承放下门帘,缓步走进殿内,跪坐下去,攥紧阿母的手。
“阿母,我们忍了多少年,受了多少气,遇到过多少次明枪暗箭,当真是数不胜数。早年您位分低,我也年幼,便一概忍了下来。可如今孩儿已经有了最为富庶的封地,您也位列昭仪之尊,备受阿翁宠爱,何须依旧处处忍让,让人欺负到头上来?傅昭仪是什么性子,你我一清二楚,若不好好趁机杀杀她的威风,让她知道天高地厚,不知还得有多少无辜之人在她手上白白葬送性命。”
尉迟月见皇儿行事越发纯熟犀利,想来应该能在封地站稳脚跟,应对自如,她心中宽慰,虽然依旧隐隐恐惧,却还是点头应允:“也好,那便借力打力,让她清醒一些。”
陆翊承见母亲终于立了起来,不再时刻退让,笑意更深。
他依偎在尉迟月肩头,轻声畅想着未来:“阿母,此次回来,我想跟阿翁申请,让他允我接您回封地颐养天年,您看可好?”
“阿母自然愿意!”尉迟月眼中闪过一丝期待,“你那些皇兄们陆续封王,得陛下恩典,准允他们将亲阿母接到自己的封地,母子团圆,当真圆满。自从去岁你得封齐王,阿母便日夜盼着有朝一日能与你在齐地团聚,从此以后我们母子再不离分。”
“阿母恕罪。封地幅员辽阔,这一年孩儿四处游历,尝试了解百姓疾苦,改革土制、修葺宫殿,这才耽搁了接阿母回封地之事。如今府中一切齐备,封地再无隐患,孩儿终于能时刻在您身边尽孝了!”
尉迟月被未来的幸福幻想充斥了头脑,泪眼汪汪地抚着皇儿披散在肩头的长发。
“你有这份心,还惦着阿母,我便心满意足了。若是你能早些成婚,娶到一位贤惠的王妃,尽早诞下世子,后继有人,阿母便再无遗憾了。”
提到成婚,陆翊承的脸色冷了下来,“孩儿尚且年幼,成婚为时尚早。”
尉迟月急切道:“早什么?你的六位皇兄在你这个岁数时,早就姬妾成群,有的连孩儿都有了,唯独你依旧孑然一身,如何能不让阿母忧心?你与阿母说说,究竟心仪什么样的女子,阿母也好为你提前留意着。”
陆翊承想起这些年在后宫时见过的那些后妃,以及她们为了争宠使出的各种龌龊手段,越发烦躁,“阿母,孩儿不娶。”
“胡闹!”尉迟月蹙眉,不再和气,“你我在宣朝本就毫无根基,阿母好不容易熬到今天这个位分,你也刚看到些许希望,难道我们要前功尽弃吗?若不尽早和朝中大臣结盟,诞下后嗣,将齐地牢牢抓在手中,来日你的兄弟们登基,你独木难支,我们将是何等下场,你心中不知吗?”
陆翊承自然心中有数,但是他就是迈不过心中的那道坎儿。
“阿母,难道我必须娶傅昭仪那样的蛇蝎女子吗?世家贵女美丽的皮囊之下,个个包藏祸心、手段毒辣。入宫之后,为了争宠,手段更是层出不穷。她们眼中只有利益,何曾有过半分真情?”
“也不必一概而论,想来总会有......”
陆翊承厉声打断:“这群贵女和傅昭仪有何不同?幼时她们便一个个自诩出身高贵、娇蛮任性,为了讨好皇后、后妃和皇子,恨不得使出浑身解数,伙同所有人一起欺辱我。”
尉迟月美目圆睁,哆嗦着开口:“欺辱?”
“她们在人前人后骂我是蛮夷、野种、外妇子,是棕毛于阗奴、赤睛胡僧儿。每每在宫宴中见到我,不是聚在一起哄堂大笑,便是掩鼻闪躲,仿佛孩儿是什么臭不可闻之人。更有甚者,主动出主意让皇兄们将我关进幽暗的废弃宫殿,命宫娥扮鬼吓我;冬日飘雪之时,将我推入结着薄冰的池塘;在我上岸后,还试图命小黄门剥光我的衣衫,让我当众出丑。当年,那群贵女和皇兄公主们沆瀣一气,对我极尽羞辱之能事,根本算不上无辜。”
尉迟月眼眶含泪,难怪每每承儿参加完宫宴,总会将自己关在寝殿之中,不吃不喝;难怪幼时那般开朗活泼的孩子,随着年岁的增长,变得越发沉默寡言,阴郁灰暗。
是她失察,竟然不知承儿这些年受了这么多委屈,受了那么多罪,反倒一味怨他幼时贪玩,总是弄脏、打湿衣衫,骂他不懂体恤她这个做阿母的难处,不肯谨小慎微、处处退让。
现在想来,她这个阿母当真失职,不仅没有及时发现孩儿的苦楚,还一味对他发泄心中的委屈和怨气,实在怨不得承儿性格大变,越发孤僻,越来越不肯与她交心。
陆翊承声音冷冽,眼神肃杀,“过往种种,历历在目,让孩儿如何能释怀?如何能心无芥蒂的将她们娶为王妃,日日琴瑟和鸣?”
看着委屈的皇儿,尉迟月心如刀割,她伸手将陆翊承抱进怀中,不住道歉:“承儿莫要难过,是阿母的错,我不该这般逼你。既然你不愿娶那些与你同龄的贵女,咱们再寻他法便是。说不定等下一批年幼的贵女们长起来后,会有那么几个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之人,堪为良配呢?”
“不过是一丘之貉罢了。”陆翊承早早看透人性,并不像阿母那般乐观,“即使这群人终于肯与我这有于阗血脉的皇子通婚,她们看中的,也并非是我这个人,而是受阿翁宠爱的齐王殿下,是我拥有的齐地,是她们后嗣的光明未来。和这样的女子同床共枕,孩子只觉得脊背发凉,恶心作呕。”
尉迟月生怕皇儿钻牛角尖,像她那位遁入空门的兄长一般断情绝爱,了却尘缘,忙不迭的规劝皇儿。
“你莫要这般消极,你才十五岁,焉知未来不会遇到心意相通之人?世间万物,各有定数,总该心存善念,积极应对,方能无愧此生。”
陆翊承是个心思深沉之人,幼年艰难的宫中生活令他十分早熟,也只有在阿母面前,他偶尔能畅所欲言,稍稍吐露几分真心。
但是阿母显然并不喜欢过分真实的他,因此陆翊承不再继续剖白,又摆出了那副温润无害的模样,虽然面上笑着,眼中却依旧一片荒芜,笑容隐约带着几分苦涩。
“是,阿母说得有理,孩儿受教了。”
还以为皇儿终于转了念,尉迟月如释重负地笑了,刚想再多劝慰几句,就听得宫娥来报:“昭仪、殿下,陛下所乘的金根车快到鸳鸾殿门口了。”
尉迟月和陆翊承不敢耽搁,匆忙起身迎接。
母子二人朝院门口走去时,陆翊承瞅准时机,附在阿母耳边叮嘱几句。
尉迟月了解了皇儿的心思,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已然明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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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事。
因春朝回来的皇子们陆续带来了不少封地的好消息,久违被唤起亲情的老皇帝龙心大悦,走下乘舆之时笑容满面,甚至亲自俯身搀扶跪在院门外的尉迟月和陆翊承。
“天冷,莫要多礼,速速起身吧。”
“谢陛下。”
“谢阿翁。”
陆嘉言笑眯眯地攥住尉迟月白皙的柔荑,望着她那双依旧深邃明亮的双眼,不禁感叹道:“朕记得第一次见到你时,就是这样一个雪天。那时你一身于阗装扮,手持红梅,傲立雪中,翩然之姿,朕永生不忘。一晃都十六年了,朕已经老了,承儿也大了,可月儿还是容颜不改,姿容反倒更胜从前。”
尉迟月羞赧一笑,故意扮作悲伤模样,捂着侧脸,哀切道:“陛下说笑了,妾年老色衰,终不及那些年轻的妹妹们青春正好,如何能担得起陛下如此谬赞。”
陆嘉言伸手将尉迟月揽进怀中,望向始终摆出恭敬姿态的皇七子,眼中的满意之色毫不遮掩。
“哎,此言差矣。她们年轻不假,可你伴在朕身侧数载,素来恭敬谦和,最是体贴朕心,又为朕诞下了承儿,将他养的这般出色,实在是功不可没。去岁若不是承儿冒死冲进火海把朕背了出来,只怕朕早就命丧殿中、一命呜呼了。仅凭诞育承儿之功,你便足以傲视后宫,在朕心中占据一席之地。”
“陛下看中妾,妾自然喜不自胜。但是......”尉迟月伸手贴在陆嘉言胸前,柔声道,“陛下万不可总提及那事,妾每每想起那凶险时刻,便忧心忡忡,夜不能寐。您再多说几次,妾就要被活活吓死了。”
见尉迟月如此担心他,显然对他爱意深沉,陆嘉言心中欢喜,攥着尉迟月放在他心口处的柔荑,朗声笑道:“好好好,朕不提。月儿莫怕,都过去了。”
尉迟月乘胜追击:“再说了,承儿乃陛下亲子,为陛下上刀山下火海,皆是他为臣、为子的责任,亦是他的荣幸,即使舍去性命也在所不惜。望陛下莫要总是提及此事,或是对他大加封赏,惹得众人钦羡,反倒叫我们母子惶恐不安。”
这般识进退的言语令陆嘉言对他的这位昭仪越发欣赏,他转头望向始终一言不发地皇儿,“你也这么认为?”
陆翊承掀开衣摆,跪地行礼,“阿翁给予儿性命,便已是天大的恩德,儿不敢奢望更多。”
“哈哈哈,好孩子,不枉阿翁这般疼你。”
“但儿有一心愿,还望阿翁应允。”
此话一出,原本开怀大笑的陆嘉言又变得警惕起来,他原以为他们母子二人当真谦卑,无欲无求,看来不过是装的更真,演技更高,和其他利欲熏心的后妃也无甚差别。
陆嘉言眼神锐利,语气冷淡:“哦?你想求什么?说来听听。”
陆翊承抬头望向那个跪在椒风舍院中,已经被鹅毛大雪覆盖的宫婢,轻声道:“阿翁幼时陪皇兄们堆过雪人,儿每每躲在花园假山后望着,都艳羡不已,想着若是有朝一日阿翁也能陪儿堆上一个,那儿便死而无憾了。”
此话一出,陆嘉言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他深受触动,松开怀中的尉迟月,俯身搀扶皇儿。
“好,朕陪你堆雪人,今日就陪你堆,堆个大的,特别大的!”
陆翊承双眼含泪,声音哽咽:“谢阿翁恩典!”
“你想堆个什么样的?”
陆翊承眼见时机成熟,伸手指着椒风舍院中已经坚持到极限的引珠说道:“儿见傅昭仪院中那个就不错,不若就仿着那雪人堆一个,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