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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无法被理解 海城今天很热闹。

作者:蓝乌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海城今天很热闹。


    说是城,其实只是一座小镇,靠海的小镇。人很少,大多内部通婚,最新搬来海城的人已经是十多年前来写生的游客木木,自她对海城的风景表示惊叹后,她也成了海城的永久居民。


    所以今天热闹,就热闹在有新人搬进来了。


    现在海城的人还没法准确地定义那对新人的关系。


    一个是外表年轻的女孩子,一个是比较温柔的男生。


    他们大约相差三四岁左右,原本居民们都以为他们是对兄妹,但他们的家庭分工很快就替他们自己否定了这点——哪有哥哥会舍得让年幼的妹妹在外打工,自己在内操持家务呢?


    但要说主仆,那也不对,两个人是很明显的平等关系,男生对女生很温柔,女生也偶尔会用严厉的口吻发号施令。


    那么恋人呢,甚至是一对私奔的爱侣?所以二人才会显得那么贵气,又选择自力更生。


    但从年龄来说,是不是有些太早了?大城市果然不一样。


    总之,没人知道他们来自哪里,也没人知晓他们的关系。


    他们一来海城,就是奔着定居来的。女生非常熟练地向镇长寻求这样的房子——小,靠海,物件少,内部能一览无余。


    最终他们坐落在小镇西边的一个老房子里。女生拒绝了所有来帮助的好心镇民,一个人,而且只用了一天,就让房子焕然一新,让几个围观的孩子都很羡慕。


    男生呢,则是坐在一边,一会端茶倒水,一会绕在女生身边给她擦汗。


    果然还是看不懂他们的关系!


    他们在第一天到来时就付清了三年的房费,也能从中看出他们的富裕。但他们并没有坐吃山空,或者游手好闲,女生——现在知道了她叫雷音——很快在出海捕鱼的队伍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她的话很少,但力气极大,而且眼力精准,看上的鱼就没有刺不准的。


    只用了短短三天,雷音就折服了所有人——无论原来可怜她的,还是认为她是累赘的渔民。


    尽管船老大再三哀求,她还是没有把捕鱼当做自己的主业。每周只在一三五天来帮忙,其余日子则在木木的杂货店里帮工。


    今天又是捕鱼的日子,天气晴朗,大海风平浪静。


    带着空空的船只出发,载着满满的渔获归来,又是丰收的一天。


    雷音没有索要报酬,她从来都没有索要过报酬,而是在船上的鱼堆里挑选,带走了一条大鱼和数个扇贝当做酬劳。


    ——又是一个让人看不懂的奇怪之处!


    “雷音啊,你比较顺路,能帮我带点东西给木姐吗?当然,报酬还是少不了你的,你可以在里面随意挑选。”


    阿加里叫住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木盒,里面放着一些品相良好的珍珠,那是他这些天里慢慢收集到的。


    船队里的人都知道阿加里暗恋木方涟,一齐发出长长的“哇哦——”声。


    年轻又健实的阿加里被起哄地脸都红了,却还是没有收回手。


    雷音摇摇头,她展现出与年龄不符的冷淡:“不需要报酬。我会送到的。”


    她挥挥手就跳下了渔船。


    她的生活就是四处帮忙,四处转转,说是生活,更像是消磨时间,生活有这么无趣吗?


    这两个人定居了三个月,却还是没有人摸清雷音的喜好,也没有人和她熟悉起来,仿佛始终都隔着一层纱似的。这纱并非是刻意冷淡造成的,反倒像两个物种间的隔阂,本来就是两条平行线,自然难以产生纠葛。


    就连她长久居家的同居人都更显得有人气些。


    至少,他们知道最近温行向木方涟的商店卖出了一批带香气的浴皂——当然,这也是听阿加里说的。


    哈哈,看他说这话时的神情,嫉妒真使人变得丑恶!


    ……


    雷音推开门。


    “欢迎回家。”


    正在沦为渔夫谈资的温行站在门口,面带笑容地迎接雷音回来。他的腰上还系着粉色围裙,身后的空气里传来潮湿又温暖的气息,告诉在外奔波一天的来者,煮的鱼汤马上该好了。


    温行给雷音脱外套,接手海鲜,又把她领到客厅,每一天都是如此。


    雷音默不作声地接受温行的侍弄,的确也没什么好说的。


    相处了那么多年,他们之间早已形成那种不必说话,也不会感到尴尬的自然的氛围。


    在七年前他们从销金窟逃脱后,就每隔一段时间换一个居所。


    一方面是为了防范雷音多年不变的外貌被发现,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摆脱可能存在的追兵。


    这个城镇是温行亲自挑选的,当时他拿着海城几年前拍的蔚蓝的风景照给雷音看,想说服她在这定居。


    雷音没有异议,她当然不会有异议,大多数情况都是这样。


    不过虽然没说,她的确很满意这里,她还是比较喜欢靠近海的地方。作为一条海里的鲸鱼,在上岸后,就已经很久没有沐浴在海中了。这里的气息让她很舒心。


    所以在温行搬来的第一天,小声祈祷说希望能在此处久居,她也点了点头,并收获温行惊喜的眼神。


    不过虽然自然条件已经很优越,她还是没有抛开凡尘琐事,化身成真正的巨鲸在海里游戏,她担心自己一去便会忘了时间,把一根手指就能捏扁的脆弱人类放置于危险中。


    另一方面,她不会认为自己在人间报恩的时间会持续太久。她姑且还有这个耐心。


    按照她恩人临死前的许愿,雷音只需要把这个男孩顺利养大,直到寿正终寝。而对于有上千年寿命的鲸鱼来说,几十年也该算是一晃而过了。


    看着这个即将成年的温柔青年,雷音很满意,她希望生活能够就这样和平地,顺利地进行下去。


    几天前,她为温行订了一份生日蛋糕,作为他即将成年的纪念。


    这个传统是木方涟,木姐告诉她的。她说人类的成年是一个重要的时刻,那代表了一个孩子即将从家庭中脱离,独自承担责任。


    尽管在人类社会中居住了几年,她还是没有搞懂一些风俗,就比如18这个数字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而过完生日的人类又为什么会“咻”地一下进化了呢?


    不过这其实不重要,毕竟生日也只是求个仪式感。就像温行即便垂垂老矣了,雷音估计还是会把他当孩子一样贴身保护。


    用着温行制作的海盐味浴皂洗完澡后,雷音隐隐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在她今早离开家的时候还是没有的,在她刚回来的时候,也是没有的。


    但现在却像最柔软的海草,最纤细的蛛丝一样,紧紧缠绕着她。


    是从哪儿来的?


    雷音绕着墙角走了一圈,她的视线定格在一个木架子的角落。


    在刚买这栋房子的时候,她就提出过家具要能一览无余的要求,就是为了防止有什么刺客躲在视线的暗角,进行偷袭。


    即使她能用信息素检测敌意,但还是难以时刻防范。这是从先前的几次失败的刺杀中得到的教训。


    雷音移开了木架子,看到一个黑色的按钮被贴在墙上。


    她觉得这目光非常熟悉,在几年前,她也曾感受过,这贪婪又粘腻的目光,隔着玻璃与她对视。


    她捏碎了微型监视器。


    在万米远的地方,有一个人摸着耳边突然爆裂开声音的听筒发出“嘶”的吸气声,却最终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这些雷音就不知道了,她把垃圾丢进垃圾桶。


    “怎么啦?”带着厚手套端来汤的温行好奇地转过头。


    “没什么。对了,你最近有遇见不同寻常的事吗?”雷音问。


    温行乖巧地摇摇头。


    他解下围裙,走到雷音身后,把头埋在她肩膀里,轻嗅着被他的海盐味浴皂气息包裹的雷音。


    雷音认为他如果喜欢这个味道的话,应该直接去闻浴皂,而不是在这里嗅着身上气味快要消失的自己。


    不过她贴心地没有说出这句话,因为这没必要,而且,她也不会为对方这个举动感到困扰。


    喝了一口汤,她转过头问温行要不要和木方涟续约,有关他的浴皂,这是今天去送东西时木姐让她转告的。


    “那个玫瑰味的?”温行还是没有抬起头,所以声音显得嗡嗡的。


    “嗯。”


    “不要……玫瑰,太俗气,上次只是试验,我不想再沾染了。”


    “好的。不过你想要的话,木姐大概会随时欢迎你续约。”雷音又喝了一口汤。


    温行敏锐地从中嗅到不寻常气息:“你和她的关系很好?放在平时,你才不会说多余的话。”


    “唔,还可以?”这么一说,雷音确实感觉到了自己和木方涟的关系似乎突飞猛进,以前她从来没有和这种终将擦肩而过的人有多余的接触。


    不过她没太放在心上,这大约就是亲和力吧,她有个海洋朋友也是这样。


    “那你跟她更好,还是跟我更好?”温行不依不饶地撒娇,气息吐到了雷音的脖颈处。


    这当然是个废话,不过雷音还是耐心地回答:“你。”


    温行在她背后咯咯笑,看着雷音吃完饭,就牵起她的手说:“我们去散步吧。”


    这是雷音的习惯。


    她不习惯于用吹风机吹头发,声音太大,让鱼难受。


    而化身成人后,身体上多余的水分就成了困扰,而且没法直接甩干,尤其是头发上的。


    她本想剃成光头,但在温行的恳求下还是留了长发,长度大约是她刚上岸时的模样。


    自从搬来这个海边小镇,雷音每天晚上洗完澡,都会留着湿漉漉的长发,到海滩上散步。散步完了,头发也就干了。


    在月亮的照耀下,一大一小,一前一后,走在泛着微光的静静的沙滩上。


    海面很寂静,但还是泛着粼粼微光,今天天气很好,不需要手电筒。


    但风有点冷,温行的思绪飘到了七年前的雨夜。


    那时的天气很冷,尽管过了很久,冷到刺进骨髓里的温度还是在他脑海里有残留,他刚刚从暗无天日的恐惧中解救出来,没有人能明白他那一刻的感受,那是直到今天也留有残余的震撼。


    他看见,星火跳动在她的长发上,眼睛里的炽热喷涌而出,她站在车顶抵挡炮火,就好像站在连接天和地的那条线上,她对他伸出了手。


    为什么是他呢,他有什么特别之处呢?


    带着炙热而不解的浓烈感情,他在赶路的途中迫切地询问。


    “你的爷爷曾经解救了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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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沙滩上搁浅的我,我答应他满足他一个愿望,不久之前我听见了他的呼唤,他说,他希望你能被拯救。”


    “然后呢。”


    “然后他死在监狱的地板上。”


    原来是缘于一场报恩,浪漫地像电影里的情节,也同样巧合地宛如命运的嘲弄。


    他没有任何一丁点的特别之处,她所选择他,只是为了一句报恩,一个心愿。


    今天站在这里的是温行,他对着这个从天而降的英雄心动了,而独占这个英雄只是他的妄想,因为温行可以,赵行可以,李行也可以。


    他依旧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他可以被任意一人顶替。


    偶尔他会怨恨他自己,偶尔他也会怨恨除他以外的所有人,所有事。如果他足够平庸,那么姓氏就不会在他脑袋上是个闪闪发光的头衔,好像得到了什么就必须回报点什么一样。他可以尽情地荒废自我而和无数个不知姓名的人一样死亡在寂静的角落。


    而上天就是喜欢这样开玩笑:让他拥有不凡的头衔,而夺走他一切可以变卖为现金的才能;让他不甘于平庸,却让他在一夜之间认清自己的可取代性。


    他不是个听着睡前故事长大的人,因为那太幼稚了——尽管是面对一个几岁的稚童——而且也无用。但他曾经有个家庭教师,爱用通俗的比方教导他商业的知识——难道这也是因为他无可救药的愚笨吗?


    当一头蛇贪恋人类的温暖,又注定会在冬天结束时分别,它应该怎么做?


    哀声乞求,撒泼打滚?那是无能者爱做的。


    创造需求,让农夫再也离不开蛇?那是竭泽而渔者爱做的。


    还有一个,是目光短浅者爱做的——家庭教师就这样告诫他商业帝国长久运营的反例,而愚笨的他没有记住正例,反而对她描述的无可逆转的绝望又焦灼的图景心生憧憬。


    那就是——蛇吞并农夫,让他的热血化作蛇的养分,泪水润泽蛇的骨肉,哪怕拖着累赘的身躯迷离于冬的寂寞,也没有任何一缕阳光抑或一滴融水,能分离彻底合二为一的蛇与农夫。


    ——拖着两边一起下坠,是最最不当之举,因为永远不要轻瞧人的向善本能,历史无数次告诫翻开它的人。


    前面的身影显得朦胧了,仿佛下一刻要融化于夜色,变为他无数噩梦的虚影,温行上前两步,拽上了走得过快的雷音。


    ——他的理想,他的梦,他辗转反侧无数次的魅影。


    “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好像从很远方飘过来。


    她的手腕扭动,很快挣脱了他的桎梏,又反过来,手心贴着手心,胳膊贴着胳膊,牵着他前行。


    ……原来冰冷的臂膊下,掌心可以如此温暖啊。


    他恍惚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突然有一种冲动指引他向前——


    “我——!”


    “退后!”雷音低喝。


    她拽着温行,把他提到一块大石头后面。


    原来在他思索的时候,他们已经绕着海岸走了一圈了,不远处是他们的小木屋,里面没有亮光,而雷音格外警惕。


    她扒在石头的侧面,尽可能在夜色中观察房屋周围的不速之客:一个、两个、三个……带有血腥气和炮火气的人类。


    夜色覆盖了他们的影子,但没有躲过她的嗅觉。


    不出意外的话,她可以全部拿下。但她不理解的是,他们为什么这么快就能找到这里。


    人类的生命何其短暂,执拗却超乎她的想象。


    在过去七年里,她带着温行奔走各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变更住址和身份,但总有擦肩而过的刺客出现在附近。


    “你在原地站着……不,跟着我,紧跟着我。”她下达命令。


    轻声、迅疾,像一只猎豹一般身姿矫健,直取猎物的首级,只是几瞬呼吸,三个黑衣人便被她卸了手腕,踢倒在地上。


    “来处?目的?”


    曾经对人类语言还不算精通的鲸鱼,如今已经学会熟练地审讯刺客。


    却见首脑极其悲壮地咬破口中的药囊,口吐黑血地死亡。剩下二人一同效仿。


    “嗯?”雷音从没见过这阵仗。她踢翻后面二人,但毒药还是在他们嘴里蔓延,无可挽回。


    大多数刺客只是出于获取赏金的目的跟踪的非专业人士,他们通常不会有太多忠诚感,反而会为了活命不断抛出驱使他们而来的线索。


    因此二人的伪装才在这一个个主动投敌的人的“帮助”下,愈发滴水不露。


    询问来处和目的本是废话,因为雷音清楚地知道自己招惹了人类中的哪个势力,这只是个打开话头的引子,就类似于英国人用“天气怎样”开启话题。


    她不明白为什么就这次会发生变化,但她不断作响的动物的本能的雷达,告诉她,如果不妥善解决,就会遭遇大麻烦。


    而在她搜身的功夫,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眼中闪过的异色。


    当然,这大概也有熟捻和信任的原因在,她认为自己不需要花费额外功夫警惕这个人,所以错过了他一闪而过的情绪变化。之后,便也难从断了线索的情绪中发掘蛛丝马迹。


    ……


    她埋葬了这三具尸体。


    仅作为战士,她会对他们抱有敬意。


    但她,无法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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