略带刺激的漱口水在口腔内冲撞,虞越今坐在治疗椅上,眼前的人不停地张合嘴唇,越发模糊,耳畔响着的嗡鸣。
“虞女士?虞女士……”
那人伸出魔爪在她的肩膀上一按,虞越今整个身体紧绷,瞳孔皱缩,直直的盯着眼前穿着白大褂的人。
回荡着的轰鸣褪去,助理医师说话逐渐变得清晰:“虞女士,漱口水可以吐了。”
思绪回笼,虞越今发麻的口腔缓缓吐出漱口水,陶瓷的漱口盆快速吸走,只剩下盆壁上的水渍。
接过助理医师递来的水杯,漱了漱口,她的心又开始哐哐乱撞。
这是她第一次进牙科诊所,从小到大,她的牙口一向很好,换牙期都是妈妈帮她搞定了。
她每天按时刷牙,至今没有一颗蛀牙,要不是这段时间,牙龈反复肿胀,影响到她吃妈妈做的饭,她绝对不会来拔牙。
虽然是妈妈介绍的牙科诊所,但她以前路过这附近的时候肯定没见过这个诊所。
老破小社区内,一楼被改装成诊所,白色的墙是新刷的,机器设备是全新的,不知道它为什么开在这里。
昨天晚上她来拍片,是前台漂亮温柔的姐姐接待的她,今天早上9点,依旧是那个姐姐。
她想,好可怜的打工人,她毕业后也要这样吗?这样是不是就没有时间陪在妈妈身边。
助理医师的询问打破虞越今的游走的思绪:“虞女士,您确认要拔四颗智齿吗?”
小声的嗯,带着不确定,虞越今像是要给自己打气,重重的点了一下头。
助理医师介绍起拔一颗和一次性拔四颗的区别、风险、注意事项。
昨天前台姐姐已经详细跟她说过区别,她听得仔细。
拔一次只用一个一周不能吃到妈妈做的香香饭,分开拔四次,等于四个一周,那就是一个月吃不了妈妈的香香饭。
她才不要!
“我确定了,就要拔四颗。”短短几个字,像是花了全部力气。
接过递来的单子,虞越今简单的扫过,签下自己的名字。
助理医师让她等待,她坐在治疗椅上,治疗椅调的很高,她的脚碰不到地,没有安全感。
打量着周围,旁边贴着墙的桌子上摆放着好几台电脑,最显眼的就是那台屏幕上显示着自己片。
几米的距离她清晰的能数着自己的牙,一颗、两颗、三颗、四颗……十二颗、十三……
“虞越今?”来的是一个看着没比她大几岁的年轻男性,他拉扯手套,蓝色的手套紧紧地贴在他细长的手指上,利索着准备麻醉药剂。
麻醉师的手很白,脸也很白,像是终日不晒太阳的白。
助理医师也回来了,简单的介绍了一下待会儿的流程,要先打麻醉,麻醉打进去有些痛。
“就我一个病人吗?”虞越今终于鼓起胆子问出心中的疑惑,眼前的两个人明显愣神一瞬,对视一眼。
助理医师尴尬一笑:“我们还在试营业,您放心,我们是全国连锁。”
像是怕虞越今不信,助理医师拿出手机搜索店名。
虞越今拿起手机核对,她想,她应该是想多了,妈妈介绍的地方肯定是妈妈信任的地方,她不该质疑妈妈。
躺在治疗椅上,刺眼的手术灯照进她的口腔,她张大着嘴,长长的针扎进牙龈边的肌肉里,她数着数,下颚逐渐发麻,失去知觉。
另一个人走来,询问情况,虞越今很清醒,清晰的听着三人谈论着她的情况。
凳子刮过瓷砖,一个年长陌生的女人靠近她,应该是拔牙的医生。
医生包裹的很严实,只露出两只眼睛,冰冷的器具在虞越今的敲打,询问她没有感觉。
虞越今微微摇了摇头,手早已紧握成拳,目光盯向刺眼的头灯下的那双眼睛,她顿感熟悉,总觉得在哪儿见过,可她认识的人中,并没有做牙医的。
她的社交圈,除了学校里认识的,但没说过话的同学,其余的人她都跟妈妈讲过,妈妈认识的人她也基本认识。
如果是妈妈的朋友,妈妈一定会跟她说。
那这双眼,为什么会觉得熟悉。
目不转睛盯得出神,那双历经岁月痕迹的眼眸一抬,她们对视一眼,牙医的眼睛又回到她的口腔。
这一眼,虞越今更加确信,她一定见过这个医生,是在一个更明亮的地方。
一个东西用力地刺穿她的牙,她“嗯”一声,牙医停下手,眉眼染上几分忧虑:“还痛?”
虞越今含糊道:“没事。”
“还痛的告诉我,可以再打一针麻醉。”
交流过后,牙医手上不停,虞越今能感受到她那颗已经冒出牙龈的智齿被拔出,那一块似乎空了。
银色的手术刀在她的口腔里工作,针线在缝合,她庆幸下巴没有知觉。
不知过了多久,牙医说:“咬住棉花。”
她的嘴巴里只剩棉花。
再次站到前台,前台姐姐依旧是温柔的笑着,轻柔的交代她注意事项。
知道她现在无法说话,说一句,便看虞越今一眼,等虞越今点头,继续说。
开了几天的药,给了冰袋,又另外装起止痛药,配着一张打印出来的注意事项。
“如果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可以直接发消息给我。”
虞越今又点了点头。
拎着小袋子,走出诊所,走出这一片老破小,在绿灯面前她顿住脚步。
她没付钱!
她成了她最讨厌的白嫖党,她现在和妈妈摊位上买了鱼,没有付钱的人是一个德行!
着急忙慌的往回跑,想起医嘱不能运动,她慢下奔跑的脚步,快步走着,穿过一栋栋楼,她已经看到那个诊所。
虞越今的脚步逐渐缓慢,带着小心翼翼。
诊所一片漆黑,没有光亮,大门紧闭。
走近些,前台没有人。
站在玻璃门外,虞越今拿起手机发送消息。
虞越今:你好,我忘记付钱了
脑海里人海交战。
一边说着:妈妈介绍的地方一定是正经地方!妈妈不会骗我!妈妈最爱我了!
一边喊着:肯定是在骗你!不然妈妈为什么宁愿去杀鱼都不愿陪你!妈妈不爱你了!
金城牙科:抱歉是我的工作失误
前台姐姐慌忙地从后面跑出来,见虞越今站在门口,打开没上锁的门,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工作失误。”
她按下电脑开关,“啊”一声,无奈又带着歉疚:“抱歉啊,突然跳闸了,要不你直接转VX?”
“何姐!电工什么时候过来。”拔牙的诊室传出助理医师的呼喊。
前台何姐回喊道:“刚打电话问过,还要半个小时!”
虞越今转账时跳出需要输入对方姓氏,指着手机无声的询问。
“何,单人旁一个可。”
转账成功,何姐秒收。
虞越今扯动嘴角笑笑,何姐立马阻止:“不要笑,会牵动伤口的,有问题一定要找我!”
虞越今点了点头,做了个要走的手势,何姐立马来到她身边送她出去。
两人你点点头,我点点头,互相告别。
一个捂着嘴的男人急匆匆的从虞越今身边路过,对着何姐问道:“没开!敢骗老子!你……”
“先生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突然发生了一点意外,突然跳闸,半个小时内一定会修好。如果,您实在着急我可以自掏腰包带您去其他诊所……”何姐想着法子安慰新客人。
她朝回头看的虞越今摆了摆手,示意没关系。
虞越今看一会儿,那个男人似乎被安抚住,边骂边走入诊所,想到诊所内助理医师和麻醉师,虞越今犹豫着离开。
一看时间,十点多,快要十一点。
她跟妈妈说好要去帮忙,妈妈不能陪她,她理解,难得来了大单子,而她们生活也需要钱。
妈妈说:“等妈妈赚到足够的钱,我们就去住大房子。”
她们住在另一个片区的老破小,路灯少的可怜,晚上回家,她总觉得有人跟随,家里的窗户和门都是多年以前的。
不再胡思乱想,她用耳机盖住繁杂的声音,播放着今日新闻。
去菜市场,有一条宽敞的大路,红路灯多,路程远。
虞越今知道一条小路,她转向小路。
小路路况差劲,有些地方还有昨日的积水,地面不平,垃圾随意堆放,散发着难以言说的味道,直冲脑门。
捏住鼻子,屏住呼吸,虞越今加快脚步。
在她注意到一个绿色绿色物体朝她撞击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摔倒在地上,绿色的东西从上爬起来带着水坑里灰黑色的水,肮脏的深绿色从这个人的肩头一路延伸到大腿。
“我靠!你走路不长眼啊!……”绿毛擦拭脸上溅到的污水,呸呸吐着口水,嘴是一刻都不带停,叽里呱啦说了一大堆。
虞越今听得懵懵的,似乎有另一道声音一同与他说话。
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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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今站起来指着绿毛男人比划,明明是这个奇奇怪怪从头绿到脚的男人,撞了她,竟然反咬一口。
绿色的头发,绿色项链,绿色的短袖上面的印花是深绿色的绿巨人,绿色的短裤,白净的腿上是污水流到绿色的袜子上,鞋更是离谱到发亮的荧光绿。
仔细打量这人的手表也是绿色,还戴着绿色的戒指。
虞越今这辈子都没见过如此多的绿放在一个人身上,这人丢到草原上,肯定是一个标准的草。
“哎哟,还是个哑巴!”绿毛抖抖衣服,睨一眼,“算了,没空跟你掰扯。”
虞越今隔着耳机都听到这个绿毛不满的啧啧,她不同的比划,不是她的错。这人根本没有耐心看,抓住要跑的男人,拿出手机要打字给他看。
“我靠,碰瓷!诶!你没长撞到我!还想要我给你钱!”绿毛要拂开虞越今。
虞越今率先松开手,刚开始打字。
绿毛电话响起,接电话,霎那间脸色变得凝重,又要跑。
虞越今抓住绿毛的手臂,嗯嗯哈哈比划着。
“碰瓷是吧!要多少!十万够不够!”
虞越今手拼命地摇晃,她不是这个意思,她只想要这个人道歉,是这个人突然冲出来撞到了她,他还骂她!
“真是够贪心!”绿毛上下打量虞越今,嘴巴里不知道含着什么东西的哑巴,虽然刚刚跟他一起摔在地上,竟然没有碰到污水,手臂上只有些蹭到的灰,就这样还要他给五十万!
绿毛磨着牙,指着虞越今的脑袋:“行!你等着,收款码掏出来!”
虞越今吓得一激灵,刚刚这个人只是有些不耐烦,怎么突然像是要杀掉她的模样,窝窝囊囊的找到相册里妈妈的收款码递上去。
她的心扑通扑通的乱跳,换做平常她应该是被骂几句,就让这个人走了,今天不知为何就想要听到这个人的道歉。
应该是麻药打多了,还是有点伤身体,伤到脑子了。
付款界面怼道虞越今面前,一个两个三个……500000.00!五十万!小数点前面竟然有五个零!
“看到没有钱给你了!别!在!拦!着!我!”绿毛转身走人,嘴里嘀咕着,“真是晦气。”
留下虞越今在狭小逼仄、晒不到太阳的小巷里凌乱。
刚刚那个绿毛龟是转了五十万?!
一次外向,换来五十万,那她可以再外向几次,攒到买房子和装修的钱,在回到内向。
闹钟响起,瞥一眼时间,收起手机,疾步往菜市场走去,她要赶不上帮妈妈的忙了。
走的又快又急,嘴里含着棉花,她只能用鼻子呼吸,总觉得哪里不一样,又谈不上来。
老旧菜市场周围是低矮的住宅区,四通八达,没有正门后门之分。
路过苍蝇扎堆的垃圾堆,虞越今又慢慢退回来。
一种诡异,香的吓人的味道,从布满各种蔬菜肉类残渣下面散发出来。
垃圾堆不是臭气熏天的吗!怎么那么香?不是香水味的香,更不是妈妈做的饭菜香,是一种明晃晃的勾引她的味道。
仿佛在说:我好香,很香很香,你要不要来看看!
鬼使神差,虞越今向前走进步,站在垃圾堆的边缘,缓慢地伸出手,理智回笼,她快速往后退几步。
她暗骂道:什么东西!我是疯了吗!竟然要翻垃圾桶!
深呼吸调整心态,却吸入更多香味,驱使着更想一探究竟。
理智告诉她,她不该看,垃圾堆里能有什么好东西。
香味却刺激着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驱使着她慢慢的精准的找到那个黑色垃圾袋。
垃圾袋有点沉,打了死结,无法解开。
虞越今想,都是垃圾,垃圾车过来一铲,她撕开一个小口子看,应该没关系。
小心谨慎,她真的只想撕开一个小口子,一撕开,香味浓得她只想胃里一阵翻涌,她死死的咬住牙,她的嘴里还有棉花,不能拉动伤口。
看不清里面的东西,再打开一点,一个半蜷缩着灰白带着点死气手闯入她的视线。
虞越今瞪大眼,是玩具吧!她开始安慰自己。
从头发上抽下发夹,她撞着胆子戳上掌心,凹陷处变得苍白,回弹缓慢,还留有夹子的印子,手上的纹路清晰可见,血色慢慢褪去。
身躯僵硬,呼吸停滞,松开手,虞越今慢慢站起身,往后退一步,再退一步。
百米冲刺,她双脚快速奔跑,早已忘记医嘱。
妈!妈!我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