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妈妈走出去好远，骤然停步。
不对。
她刚刚是要寻大娘子做主，提前将大姑娘接回来。
真是年纪大了，这都能忘。
然而，秦妈妈刚一转身，却又顿住。
提前接大姑娘回来之事，她有提过。
是大娘子没接话，反而转到了徐五姨娘的事上。
后面，还让她挑个丫头给大姑娘送去。
——大娘子其实无意让大姑娘提前返家？
秦妈妈再一想，不禁哑然失笑。
以徐五姨娘如今得势不饶人的性子，大姑娘确实是待在庄子里要更加安全一些。
大娘子仍是在为大姑娘着想的。
算了。
匠人之事，日后再另想法子吧。
秦妈妈也不再多思，自去忙了。
另一边，跟着墨穗宁从王管事处回来后，黛玖心里便有了个疑问。
瞧着墨穗宁浑然忘我地写写画画，黛玖其实挺想问——姑娘对那个野男人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明明每次见到野男人，姑娘都会双眼放光，满面笑容。
好似很喜欢。
可转头，又好像已经忘了那人似的不闻不问。
比如现在，对野男人的内伤也是完全不过问。
连药材可够，多久能康复都没问一句。
好似全然相信吴姐姐能将所有事情办妥一样。
“黛玖？”
“啊。”居然走神了，黛玖汗颜，“姑娘有何吩咐？”
“我做了一份样表，你帮我按照庄里的匠人人数，誊抄一下，可好？”
“好的。”
姓名、所擅长匠技、有所涉猎的匠技、曾参与……
原来姑娘是要统计匠人们的信息。
“姑娘果然聪慧，不过加了几条竖线、横线，就能让这些信息显得格外清楚。”
暗自赞叹一声后，黛玖便默默坐到一旁，提笔誊写。
野男人什么的，以后再说。
至于这份统计表，匠人们的反应就要比黛玖夸张得多。
“大姑娘怎么想到这法子的？高才呀！”
刘老匠人刷刷刷填完自己的信息后，将纸张转过来转过去地看。
“若是营造用料也按此法来列，不仅更清楚，查漏也会很方便。”
“不止是用料，还有核算成本、估算工期、役工安排……都能用此法。”
……
在一众激动的匠人中，唯有陈老工匠问道：“大姑娘为何要统计我等匠技信息？”
其他匠人们闻之一静，随即，全都拔腿狂奔。
能为什么？
当然是大姑娘又有新器具要做了！
独留两手空空的黛玖在风中凌乱。
就……六、七十的老头，能跑这么快？
青石院
自从翠云院安置了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王管事便让人在青石院这边收拾出来一间书房，供墨穗宁使用。
此刻，这间废除了里间，兼顾书房与工坊功能的书房门口，一下子就被老匠人们挤得满满当当。
“别挤！别挤！再挤，这门就要废了。”
吴白芷也是服了这些老匠人们，尽量压低音量阻止他们胡来。
回头见墨穗宁尚未注意到这边，将声音压得更低，道：
“诸位不若先将手里的纸张交予我？”
——再闹会惊扰到姑娘！
匠人们总算读懂了吴白芷的表情含义，垫脚一看，大姑娘正心无旁骛地低头写着什么，当即禁声交表。
再慢慢退了出去。
又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墨穗宁此刻正演算到关键地方，精神高度集中，还真没发现匠人们的小小闹剧。
又过了足足两个时辰，她才停下笔。
略有惆怅地道：
“一年，最快也需要一年的时间才能搞定丹尼尔电池。”
就这，还是所有环节均一次成功，且匠人们还相当给力的前提下。
“还好匠人们不仅能烧陶烧瓷，连铜匠和漆匠都有，能省许多事。”
墨穗宁已经做完了整条科技树的规划路线。
而丹尼尔电池正是第一阶段必须达成的成就。
有了电池，微型电脑便能开机。
那将极快地增加后续科技树的时间进程。
所谓丹尼尔电池，便是以精铜为罐，内装饱和硫酸铜溶液。
再以多孔素陶罐装稀硫酸溶液，中间放置高纯度的锌棒。
最后将陶罐放进铜罐内即可。
如此，铜罐与锌棒之间便能稳定输出1.1V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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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压。
丹尼尔电池所用的这些原料比伏打电堆电池（普通电解液电解电池）要复杂得多，难度也高得多。
但它稳定的电压输出却是墨穗宁所需要的。
微型电脑她有且仅有一台，万一被烧毁，那真就哭都没地哭去。
“黛玖，帮我召集一下匠人们，我想和他们开个会。”表里面填的只是基础情况。具体的，还是要当面聊一聊。
“会？”
“哦……那个，交流，我是想和他们交流匠技。”
黛玖为难地指了指窗户，“姑娘，已经入夜了。”
匠人们虽说年纪都挺大，那也是男的。
“哦。”老人家确实休息得比较早。
“吴姐姐！”墨穗宁精神头不减，“那我先和你交流交流。”
吴白芷莫名所以：“姑娘，我、我不懂匠技啊。”
墨穗宁笑：“我想问的是胆矾，你们的伤药膏里有用到的，吴姐姐一定知道。”
“原来姑娘是问胆矾……”
然而，一番交流后，墨穗宁发现了一件令她格外头疼的问题。
胆矾，又名石胆，是天然含水硫酸铜矿物——五水硫酸铜。
将其去除杂质，提纯后溶于水，便能得到硫酸铜溶液，是丹尼尔电池的重要原料之一。
因其还有去腐、解毒、收口的功效，也常用于外伤。
这本该是极为常见之物，却哪里晓得，因为这东西能炼铜，已被官府严格管控。
压根没法大量采购。
就是到药铺当做药材采买，也是需要登记的，哪怕采购量再小。
当然了，买多了药铺也不给卖就是。
相比于无法获取原料，其价格昂贵这一点，都不算什么了。
“姑娘。”吴白芷如今也如黛玖一般，实在看不得墨穗宁眼里无光的模样，“我爹那里，应该还余三钱左右，不若我明日为姑娘取来？”
墨穗宁摇头，三钱，换算一下就是15克，提纯后估计只有10克左右……太少了。
而她，总共需要13.5Kg胆矾。
就是最小的启动用量，也需要400g。
这还不算验证过程中的损耗。
这边，墨穗宁怀着惆怅入睡。
墨家那边，秦妈妈却根本没得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