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爹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家伙!”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男生白皙的脸上赫然多了一道鲜红的巴掌印。
他的头被打到一边,看上去像个被拧断了脖子的洋娃娃。
“孩儿不孝。请母亲责罚。”
沙哑的嗓音恍若砾石碾过。
“你什么意思!跟我顶嘴是不是!”
这一次,他的头歪向了另一边,女人的指甲很长,轻而易举地把少年人娇嫩的口角划破,血从破口流出,滴在玄色的袍子上化开,沉默着洇开。
“行,不说话是吧,爱跪着是吧。”
“那你就给我跪在这跪好了,跪到你爹醒过来!”
“小花,给我看好他了!”
背后的木门被“砰”一声合上,他听见了上锁的声音。
男孩扯开唇角,从嘴角传来的刺痛细细密密,引得他仰头轻笑。
紧攥着衣角的手指脱了力垂在身旁,笑意不过如蜻蜓点水,却比哭更哀戚。
跪到爹醒过来?
长明灯中间,是用红木打成的棺材。他唇角弧度更深,与眼眉皱起的纹路相接,连成一条干涸的泪河。
白家从万人之上到人人喊打,不过一个时辰。
彼时的他正在参与春闱,自觉考得不错,回家路上还买了盒桂花糕准备回家分与兄长与母亲。
他太高兴了,以至于都没注意到街上人异样的眼神。
满面春风地踏入家门,迎接他的却是母亲近乎崩溃的质问。
白煦宁这才知道有人举报他春闱舞弊一事。
人人都知道白家小公子生来纨绔,只有三两好友明白他是不愿入仕,有意藏拙。
常言道:聪明反被聪明误。
他不过是下棋输了答应爹爹去参加春闱,正好策论的题目感兴趣,便认真答了。
但在早已生疑的人皇眼中,这恰恰坐实了一场德不配位的骗局。
昔日好友竟也火上浇油,一口咬定他并无才学,不过倚仗父亲的关系提前得了题目。
父亲为了保他,在家中书房自缢。
皇上念及白家扶持新皇有功,允许正常举办葬礼,只不过上下九族,此后永不得入朝为官,科举入仕。
白煦宁忍不住想,要是他从一开始就听父亲的话好好读书,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宁儿,你知道什么局解不了么?”
最后一颗棋子落下,围杀之势已成。
“死局。”
“你又输了。”
少年人似是不服气,瞪着眼睛盯着棋盘,在心里盘算着有哪些疏忽。
“这世间无必死之局,如果有,只是因为没有找到方法。”
“阴阳调和,生死相随,这是父亲您自己说的。”
男人欣慰地笑了笑,眼圈周围泛着些红。站起身来,拍了拍因为久坐而有些发皱的大红朝服。
“不错,那你想知道怎么才能破局么?”
“什么?”
他人快步跟上了那个从儿时起便追随着的背影。
“以死问路,掀了这棋盘。”
白方礼在随从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徒留他一人站在府邸门口遥望远方。
没想到这一去,竟是永别。
死局。
苦涩在心中蔓延,犹如疯长的藤蔓,将他的心脏缠绕裹紧直至快要窒息。
父亲,你是否早已料到今日结局。
这是一场对前朝遗老的围猎。
而他,不过无意中成为了那颗吃掉最后一口“气”的棋子。
男人亲手用自己的死来盖棺定论。
用一尺白绫作为“白家有无二心”的回答。
压在这真相上的,是世间最轻也最重之物——人心。
当“真相”满足了所有人的期望,被遗弃,被牺牲的棋子,只能收到一句——
“谁在乎?”
随后历史的尘沙会用时间重塑一切,不断打磨直到自洽。
再伟大的英雄,再辉煌的家族,走到最后,便也只剩下几个名字罢了。
活在人们口中,沦为街头巷尾的饭后谈资,或敬仰或嘲讽,最后被世间遗忘。
“小少爷,你还好吗?”
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应当是被母亲就在这里看守的侍女。
“夫人她实在是伤心过度了,今天才这样的。”
白煦宁没有回话,身子卸了力瘫坐在地板上。
长明灯的烛火柔和明亮,却怎么也暖不起他冰冷彻底的心。
就连母亲也不信他。
白煦宁在祠堂整整跪了三天,期间侍女送来的饭食也是一口未动。
之后,母亲遣散了白府家丁,等到父亲下葬后便回了娘家。
白方礼原为流浪孤儿,幸得当时还是皇子的圣上赏识,带了回去做谋士。
一步步打拼,才有了如今白府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
孤身一人来,万家灯火中走。
母亲自从父亲走后就患上了疯病,见到他便摔砸东西。
林府无奈,只得将他请了出去。
兄长也被革职,表面上说着不怪他,但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怎会不了解彼此,分了家后白煦宁也没再去打扰。
全身上下,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白煦宁漫无目的地在城内游荡,反应过来时已是站在了长赢河边。
河水奔腾,蜿蜒流向城墙之内,于那九五至尊脚下盘绕。
他放下包袱蹲下身子,指尖触碰到清凉河水的一瞬,干裂的唇角挂起一抹淡笑。
上一次和父亲一起来到河边,自己应当还只有七岁。
没想到第一次,已经变成了最后一次。
白煦宁感觉到有一股不同于水的力量,正从指尖蔓延上来。
他想抽回手,那股力量却与他链接得更加紧密。
白煦宁一时之间有些无措,只想把身体里这股子奇怪的感觉赶出去。
“别动,你已引气入体。若这般抗拒,恐怕小命不保。”
女孩声音清亮,像晨间的第一缕风掠过风铃,双手毫不犹豫地覆在了白煦宁背上。
刚才她察觉到这边有异样的灵力波动,赶过来一看,竟是有一凡人在此成功引气入体。
但凡间究竟不比修真界,那灵力太过纷杂,并不纯净。而这男子的天赋似乎极好,灵力只是一股脑地往他身体里钻。
这样下去,结束引气入体的时候,也是这人的死期了。
“听我的,别乱动。”
“把呼吸放缓,慢慢地去感受身体里的力量。”
她的声音平稳冷静,白煦宁也慢慢冷静下来。
起初,他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内有着一片混沌。
那片混沌还在变大,直到有一道青色的光进来,慢慢把混沌梳开洗净,只留下纯粹的精光。
白煦宁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被某种温润的力量滋养着,经脉被打开,有力量在其中流动。
“好啦,恭喜你,以后就可以修炼了。”
少女收回手,那道青光也跟着消失。她的额头上还带着些薄汗,看来刚刚那一番梳理对她来说也并不轻松。
“修炼?”
白煦宁呆愣着,他的确有在坊间听说过修炼的传闻,但一直指以为是人们自己不切实际的幻想。
少女想了想,还是好人做到底吧。
她从储物空间翻了翻,找到了最开始自己用的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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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虽然她现在不用了,但给新手拿来防防身还是足够的。
“呐,这个给你。”
她把剑扔到男生怀里。
“这剑我用不上了,就送你啦!”
“它叫易安,很乖的!”
怀中的剑似乎听见了女孩的声音,柔柔地在怀中颤了颤。
白煦宁还想再说些什么,手里就又被塞了一张符箓。
“等会儿见到人你就说福灵宗陈谷芽引荐,然后应该就会有一个花枝招展的男的来找你了,你跟着他就行。”
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她还是明白的,这么个好苗子被她捡到了,自然是要拐回自己家的。
陈谷芽——
白煦宁暗暗在心里重复了几遍这个名字。
少女想了想,决定还是来点仪式感。
左手打了个响指,右手双指轻点符箓。
金光漫开,耳边只留她的祝福——
“新朋友,祝您仙途一路顺风!”
白煦宁在福灵宗的生活可以说是顺风顺水,直到——
修仙界爆发了一场前所未有的疫病。
福灵宗上上下下都忙着赶制丹药分发给各个宗门,白煦宁此时刚过中级炼丹师的考核,一个人管六个炉鼎,忙得脚不沾地。
“林子福!你让我出去!”
“你别急行不行,总归会是有办法的。”
“我怎么不急,这么多人都只能靠着丹药吊着一口气!你要我眼睁睁看着她们去死吗!”
师傅在和谁吵架?这声音似乎有点耳熟。
“我从古籍里找到了可能的药方,只差一味药了,这次秘境我必须要去!”
女孩气冲冲地从房里走出来,撕了张传送符便消失了。
是她。
白煦宁分了些神,林子福整个人犹如被抽干了力气,佝偻着背坐在茶桌旁。
师父好像——哭了。
比解药更先到来的是魔族的袭击。
仙魔二界本就在长久的争斗中保持着相对稳定,这场疫病无疑对脆弱的平衡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福灵宗作为最大的丹药后勤线,首当其冲。
福灵宗当初为了充足的药材供应,特意选择了偏远的万寿山,如今优劣倒转,各宗伤员人数持续增加,支援甚是有心无力。
掌门率领全门弟子苦苦抵挡十日,却还是没能等到救兵。
人越来越少,白煦宁要管的炉鼎也越来越多。
师傅不让他出去,说必须有一个人是看着炉子救人的。
“吱呀——”
“最新一批回春丹在第一个柜子里,紫金丹还有一分钟。”
乌丝被汗打湿,他咬着牙继续催动灵力运转炉火。
“不用炼了。”
“我来晚了。”
白煦宁这才看清来人样貌。
少女一袭白衣,上面是深浅不一的血迹,脸上满是恍惚。
“为什么这次又是这样——”
她低低地笑着,那声音与白煦宁初见她时完全不同,只听得人毛骨悚然。
“为什么救不了,为什么救不了——”
女孩语气急促,像是忍耐到了极限。
白煦宁下意识抓住她的手,“师姐,你冷静一点!”
不过是徒劳无功,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个小巧的银制戒圈在白煦宁的手掌心。
“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一切都恍如昨日。
“挺好听的。”
白煦宁试图在这张脸上找到一些别的情绪,但似乎陈谷芽确实只是真心地对这个名字做了个评价。
“嗯,挺好听的。”
她真的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