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车,乔蕴年在随从的引领下走进并不算宽敞的元帅府邸,才知道此处并非办公区域,而是她私人居所的其中一处。这几日星兰节祭典办得如火如荼,元帅选择歇息在这里,“就算出了事也不至于鞭长莫及”。
外观上好像岩灰色的洞穴,有种刻意仿古的拙朴,并且追寻的时间跨度已经不是一百年、两百年前那么近,好像要回到人类历史正式落笔的开端。
但不可否认的是,乔蕴年还没有走进去,只是在外面匆匆看了几眼,便平静下来。住在里面恐怕只会更甚。
这是不是在对她做样子呢?
旧贵族以及得势者的伎俩,没有一万、也有五千了,乔蕴年见过太多。
不过放在此刻,一个掌握权势的元帅选择在她面前做做样子,营造出恳切的领导者形象,很值得玩味。
至少她被重视了,而这绝对算是一个好的开始。乔蕴年如是想。
乌鸦一般黑漆漆的beta随从寸步不离,是引导,也是一种隐晦的监视:“乔小姐,元帅这里有请。”
走过幽暗的长廊,倒数第二间门打开时,乔蕴年终于得见邢元帅真面目。
一位穿着灰色罩衫,和整座府邸一样好像铅色石块的老妪。面部纵横着沧桑的纹路,一百八十岁的高龄存在感不言自明;而在山丘沟壑围困之处,一双眼睛却沉淀出非同寻常的亮,如同荡涤雾气的天光。
开口时话音无比沉稳,“阿枭,离开时帮我把门带上,一个小时内不许有任何人靠近。谢谢。”
至此只剩下两个人。若说她是想趁自己尚未成熟置于死地,乔蕴年也是愿意相信的。但她大概率有一战之力,没有对方想象中那般稚嫩,甚至更残忍、更果断一点。只因乔蕴年从来没有将手牌一次性全都暴露的习惯。
“乔小姐,坐下来休息一下吧。从参加庆典直到现在,你似乎一刻都没得闲。”
乔蕴年笑纳,并不准备见缝插针展示自己的恭敬:“您看得不错,我的家人给我造成了不少麻烦。”
元帅似乎只是来问问她的婚姻状况,随意地聊一些生活问题:“有没有想过换一个未婚夫?你马上肯定是要进入首都校的,要是狄蕾尔学院里恰好有一名能够照顾你的omega,也能帮你适应新生活。”
这是迫不及待要给她点甜头,想用特殊优待增强她的稳定性吗?
“元帅,您的考量对我来说有点太快了。”类似的情形在这一世上演,乔蕴年觉得这种呼应颇有意趣,但她很喜欢这种“小心翼翼”,“就在前不久,我才刚从狄蕾尔学院退学,脑袋还没有转过弯来呢。”
元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倒是很开明:“如果有中意的beta或者alpha,也可以。”
她道:“我只知道现在这个,我不太中意。”
“之后我会让解议长给你一个解释。”元帅答应得相当快,就好像把自己当做了一个有求必应的慈母,“至于小殿下那里,你不用太过在意,殿下身边配备了最好的医生。”
她的消息很灵通,俨然知道乔蕴年对他本人动了手,眼下是在表达对乔蕴年的宽解。
乔蕴年直言不讳:“他是帝国的质子吗?今天似乎是您所率领的那场战争胜利的纪念日。”她微笑着直视这位领导者,“让小殿下担任祭司,这主意是您想的吗?”
让作为战败国小王子的伊西多尔担任这次星兰节祭典的祭司,无疑是一种踩在帝国脸上的羞辱行为。可怜的小王子,被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在庆典现场播撒蝴蝶,内心不知道有多耻辱呢。
——但他什么都做不到,所能依仗的也不过是那两个beta侍从而已。
他真该学乖一点的,至少在她清楚他在联邦究竟是何处境之前不要二次触怒她,这样她日后还能够仁慈一点。现在新仇旧恨叠加在一起,他又在各种层面的孤立无援,很难不激起乔蕴年的玩弄心理。
元帅慈祥地一哂:“星兰节在联邦是很重要的节日,一年一度,庆典规模如此盛大,此举不过是想让远道而来的帝国皇室一道感受我们国家的风土人情而已。”
“殿下在这里做客,恐怕得持续一段时间。我跟总统已经商量好,这次庆典以后安排他入学狄蕾尔学院,也算是丰富一下他的生活。”
乔蕴年笑了。她已经回答得很清楚,而她也已经很明白了。
看来帝国国力已然式微,不像联邦依旧如日中天。伊西多尔作为被帝国安放在联邦的质子,并没有收到大规模的欢迎仪式,甚至权贵阶层也只有部分知道他的存在,因此乔蕴年可以用一个更难听的说法形容他——“表示和睦的礼物”。
“或许我能跟他说得上话。”乔蕴年表现得积极,“我曾在狄蕾尔读过书,就算现在转到首都校去,两所学校平时能互通有无,也能见面。”
元帅抚掌:“那再好不过了,小殿下适宜交些新朋友。”
不如说,这亦是元帅此次召见乔蕴年的目的之一。在她看来,联邦小贵族出身的乔蕴年一朝分化成alpha,虽然精神力达到了恐怖的SSS,但心理状态和处境没有及时跟上步调,需要她提供大展身手的平台,是相对更好争取的那一个;至于来自帝国的小王子,心肯定不如乔蕴年安分,但是其孱弱的第二性别以及母国不管不顾的态度都能成为突破口。
若能通过一段感情、一桩婚事一次性安顿下来两个不确定因素,将会大大节省日后各方面的支出。
然而在跟乔蕴年的交谈过程中,元帅对这个主意渐渐有了顾虑。
在乔蕴年身上,她根本没办法感受到一种“不匹配感”。骤然从被鄙夷的、精神力羸弱的omega身份转换为历史上唯二精神力为3S的alpha,乔蕴年这个人应当还没有习惯这一巨大的扭转,习以为常的小心和低调应当伴随左右,就像在阴雨天气时常发冷发涨的旧伤一样。她应该会有一种不真切的错位感才对。
但当乔蕴年真的出现在她面前,她会觉得这是一个天生的alpha,被活跃的、强悍的、独属于alpha的特性召唤着,低吟“理应如此”。一切不过是回到正轨上而已,而她已经做好准备,或许得以一场喋血的报复作为开端。
这样的话,她的施恩就会大打折扣,甚至滋生出截然相反的隐患。元帅不动声色心想,仍需要长时间的观察确认,究竟能不能为她所用。
“好了,孩子,你先回去吧。接下来审问嫌疑人的时候可能会再传唤你,其他时间就都用来准备入学吧。”
乔蕴年得到了某种提醒,没着急走,而是撑住下颚,以仰望姿态对她眨了眨眼睛:“我还想要小小地请求您一件事。”
她都差点忘了,作为孩子是有点特权的。所谓童言无忌的特权,通过仰望与喝彩获得一些东西的特权。
扮演一个政治嗅觉敏锐,但因为涉世不深、对长辈和荣耀有着无限向往的小朋友,是可以帮她度过不确定性很强的初期的。
元帅:“你提。”
“我想直接从四年级开始读。”乔蕴年笑得非常灿烂,“我记得,元帅您当初也跳了级。”
“噢,是的。但我怎么觉得,你似乎有别的原因。”
“解琤是我的朋友!就是解议长的儿子。”
元帅了然:“我知道小解先生,是个很有品格的好青年。解议长很会教养孩子。”
恐怕并不是他父亲的功劳。
乔蕴年笑而不语:“这次我们可是倒霉到一处去了,这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作为‘好朋友’的命运吧。”她满含期待地看向这位联邦真正的一把手,就像无数个参观陈列馆的年轻学生那样,“所以,我们可以做同学吗?”
元帅被她讨巧的模样逗笑了,鹰隼般的眼眸真正柔和下来,此刻表现的真的像个上了年纪的老奶奶:“孩子,你现在也是个alpha了,还是3S级别的alpha,怎么不提点别的。”
跟个会荡着家人的胳膊央求说“我今天要去其他小朋友家里玩,可不可以嘛”的小朋友一样。
要是真提了,你又不高兴,她又不是傻子。“但这就是我现在最真切的想法嘛,我连爸爸妈妈都没有告诉呢。”乔蕴年用天真而热切的目光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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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着她,“元帅,这个世界如果真的只有两个精神力是SSS的alpha,那您就是精神领域我最最亲近的人了。”
元帅没有后代,此刻倒真有种膝下趴着小孩在嬉闹的温馨感。
“我没有说不行,这对我来说是小事一桩。但你要是跟不上进度,对你来说就是大事了。”
女孩弯起眼眸:“我肯定可以的。我要是有您当年一半的风采,就开心了。”
“一半也太少了。”
“那就——三分之二?”
最后被阿枭送出门的时候,乔蕴年还有点意犹未尽。她向眼前人询问了邢元帅的身体状况,得到一个公事公办的敷衍回答。
但她表现得好像没有察觉到这是在敷衍。“元帅真的很好,你一定要多多关心关心她的身体。我在分化成alpha之前是身体素质和精神力很很差的omega,我知道那种感觉。”
阿枭:“元帅的健康自有专业团队,不是你我可以插手的。……乔小姐,这边请。元帅吩咐我用专车送您回家。”
坐上车,这可跟所谓的特别航线不一样,是专车专线。
全自动的车,阿枭只需要掌控一些人为的因素。元帅的车遭受突袭并非一两次,很多人等待着能将她的性命收割、从而改变历史的时刻,总得当心点。
这个女孩会是元帅平稳落地的契机吗?阿枭注意着乔蕴年的动向,她的反应也是需要观察记录的“人为因素”。
起初,乔蕴年注意着车外的宇宙景观,安静地贴在窗上看;等看够了,她安安稳稳坐回去,不知为什么对着智脑高兴起来。
是什么?如果是恋爱的话,也是需要报告的内容,毕竟他们要拿捏的是一个顶级alpha,必须见缝插针、在各方面准备。
刚好乔蕴年没有设置仅自己可见的权限,阿枭定睛一看,发现漂浮起来的文字显示的是有关元帅经历的传记。年轻女孩就这样一手捧着脸,一手投放文章,看得津津有味,跟那么多的“元帅迷”没什么两样。
被元帅的魅力折服也是人之常情。阿枭心里其实并不能够接受那样伟大的人物,竟然出了第二个——至少从第二性别和精神力看,再怎么心不甘情不愿,乔蕴年都出现了。
“请代我感谢元帅。”
“你是叫阿枭,对吧?也谢谢你。拜拜!”
哼。轻浮的年轻人。心底如是不屑,阿枭仍克制不住对乔蕴年产生些许好意。
就算是做过相关的训练,工作经验亦算得上历经千帆,依旧克制不住,觉得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都在闪闪发光,只会拥有光明的未来而不必品尝苦涩的阴影。
在难以言喻的情绪紊乱中,忠诚的乌鸦忽视了女孩转过身时变的无比冷静的表情,而那属于另一个历经千帆的成年女性。
既然要演戏,就得演全套点。每个人都有自己喜欢听的好话,那些除了逆耳忠言很难被糊弄的纯臣,其实也只是喜欢听另一种好话而已。
而她仅仅是作为一个暂时性的下位者,采取了必要的手段罢了。
……
“我回来了。”
“念念!天哪,真是我们念念。”
乔蕴年回应了祝心莲的拥抱,就好像真的是那个尽量做到有求必应的原身一样:“妈妈,真的是我。我刚才见过元帅了。”
乔仲雷在旁边干站着,也想要给乔蕴年一个拥抱,已经张开到一半的手臂却被忽略了。
但这也不重要。乔仲雷有点心急,他都没有单独面见过元帅,乔蕴年又从那位大人手里交换了什么、拿过了什么?
“元帅怎么说?有没有问责你?”
“哦,就是我马上要入学首都校了。”乔蕴年理所当然道,“问责什么?不应该问责吴家吗,或者解议长处理不及时。爸爸,你都没掺合进去,何谈摘不摘出来呢。”
自己都要入学了,她总觉得吴峻离被退学也不远了。
不。不能让他这么轻松。待在学校这个又稚嫩、又野蛮的斗兽场,待在她乔蕴年即将掌握在手里的游戏场,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