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7
流言似无形丝线,日夜缠缚,勒得溪棠几欲窒息。
陈枫那日自西屋出来后失魂落魄的模样,更是在她心头压下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她不知裴铎对阿枫哥说了什么,但阿枫哥此后再来,目光总是闪躲,话也少了许多,偶尔对上她的视线,脸上竟会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与愧色。
这让溪棠心中愈发不安,隐隐觉得,定是与自己有关,且绝非好事。
她虽竭力在爹爹面前装作无事,但愁绪一日深过一日,做事也常恍惚。
这日晨起,空气闷热。
溪棠强打精神,将洗好的衣物抱到院中晾晒。
她神思不属,动作迟缓,脑中翻来覆去皆是那些恶毒的流言和陈枫仓惶离去的背影。
手中一件爹爹的旧衫,在竹竿上比划半晌,怎么也没能妥帖地搭上。
昨夜下过一阵急雨,院中低洼处水渍未干。
溪棠脚下虚浮,心不在焉地挪着,一不留神,鞋底便踩中一片湿滑青苔。
短促的惊呼脱口而出,身子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孕中的身子本就笨重迟缓,这变故突如其来,她脑中一片空白,只下意识地护住腹部,恐惧骤然攫住心脏。
这一摔下去……
预想中与坚硬地面的碰撞并未到来。
一只手臂从斜里伸出,稳而有力地揽住她的腰背,另一只手则及时托住她的手臂,将她下坠之势止住,带得她踉跄半步,撞入一个坚实的胸膛。
熟悉的、清冽中带着药味的男子气息顷刻将她包围。
是沈淮。
他不知何时出了西屋,又恰好在此刻现身。
溪棠惊魂未定,心跳如擂鼓,呼吸急促。
方才那一瞬的恐惧尚未褪去,此刻被他这般紧紧箍在怀里,更是吓得浑身僵直。
两人的身子贴得极近,她靠在他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与衣料下的热度,那温度透过她单薄的夏衫,几乎要将她肌肤灼伤。
裴铎低头,目光掠过她散落的鬓发。
他方才在西屋窗边,已将她神思恍惚、步履虚浮的模样尽收眼底。
见她踩滑跌倒,身体已先于意识动了。
心头掠过一丝淡淡的不耐,当真笨拙,连行路都走不稳。
可当他的手臂环住那截腰肢,将她带入怀中时,预想中的厌烦并未出现。
揽在怀中的身子,比他预想的还要绵软,此刻正微微发着颤,像风中瑟缩的娇蕊。
她身上并无脂粉香气,唯有皂角的清爽与日光晒过后、干净衣物的味道。
与他所熟悉的任何熏香都不同,却莫名地……直往鼻尖里钻,扰动着他沉寂多年的气血。
那种自从遇见她后便时不时扰乱他心神、陌生而恼人的悸动,再次汹涌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显清晰、更为猛烈。
再也无法忽略,或归咎于伤势、药物诸类外因。
溪棠在他怀中僵了片刻,莫大的羞耻与恐惧席卷而来,她从极度的惊骇中找回一丝声音,颤声道:“放、放开我……”
她开始挣扎,试图去掰开他环在自己腰侧的手臂,可那手臂如同铜浇铁铸,竟纹丝不动。
裴铎没有松手,反因她这细微的挣扎与抗拒,心头那股躁动与兴味愈发浓烈。
他臂上稍一用力,将她更密实地圈在怀中,两人的身体贴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他垂眸,看着怀中人因惊慌而惨白的脸,那双总是蕴着水光的眼眸此刻睁得极大,里面盛满纯粹的惊惧,长睫剧颤,像暴风雨中无处可栖的蝶。
她的唇失了血色,微微开着,急促地喘息。
他再次确认了这种感觉。
不是毒,不是药,不是任何外物所致。
是欲.望。
就像幼时在深宫,见到那些精巧绝伦、天下独一无二的贡品时,心头蓦然生出的、想要将其据为己有、不容他人染指的念头。
他想要她。
荒谬么?或许。
一个怀着别人孩子的村妇,怯懦无用。
可偏偏,就是她,引动了他。
但他从不回避自己的欲.望。
既然确认了,那便正视它。
他行事向来随心所欲,既是他想要的,那便是他的。
他打量着怀中这张算不得绝色、却因惊惧泪光而别有一番脆弱风致的小脸,目光掠过她因挣扎而微微散开的衣襟下那一小段白皙的雪颈。
这样一个弱不禁风、动辄垂泪的女子,留在这等粗鄙山村,被黄三之流觊觎,被流言蜚语中伤,守着个归期渺茫的夫君,靠着个憨直邻人的照拂,连晾件衣裳都能险些将自己与腹中孩儿一并摔了……
不如……
一个念头自然而然地浮现。
不如随他返京。
放在触手可及之处,又有何不可?
既能彻底隔绝这些恼人的窥探与流言,亦可随时纾解这因她而起、不容轻忽的念想。
他的目光落在她隆起的小腹上,那里孕育着另一个男子的血脉。
若在平日,这本是最令他嫌恶之处。
可此刻,却奇异地激起他心底更深的征服之欲。
她那个夫君……自有办法处置。
一个失去倚靠的弱女子,除了依附于他,还能有何去处?
“慌什么?”
他开口,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许,“若非沈某在此,你与你腹中这块肉,此刻怕是已躺在地上,生死难料了。”
他说着,那只原本托着她手臂的手,竟缓缓下移,隔着轻薄衣衫,轻轻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
溪棠浑身剧震,如遭雷击,头皮阵阵发麻。
“不……不要碰……”
她挣扎得更剧烈了些,双手徒劳地去推拒他覆在她腹间的手掌。
前几次接触,或为换药,或为搀扶,虽也令她惊惧,却从未像此刻这般……这般直白地触碰她身子。
这触碰,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逾矩,更……令她胆寒魂飞。
那是她的孩子,是她和夫君的骨血,怎能容他这般亵渎!
“我……我和爹爹救了你……你怎能……怎能如此对我……”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面颊滚落。
她不明白,为何救下一个人,却像引狼入室,招来这等无穷的祸患。
他并未因她的指控与泪水而动容,反觉她这副梨花带雨、惊慌失措却又不得不依偎在他怀中的模样,格外……惹人怜弄。
“沈某如何对你了?”
他挑眉,语气带着一丝玩味,指尖在她腹侧极轻地摩挲一下,感受着那衣料下肌肤的紧绷与战栗,“沈某此刻,不正是护着你与孩子么?”
溪棠嘴唇哆嗦,却因极致的恐惧而吐不出完整字句。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
明明是他……是他举止孟浪,是他……
裴铎看着她羞愤交加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中那股莫名的愉悦感更甚。
这般柔弱的困兽,挣扎起来也别有一番意趣。
“宋娘子与宋老丈的恩情,沈某……铭记于心。”
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自会好好……报答。”
“报答”二字,被他略略咬重,狠狠扎进溪棠心里。
她不傻,怎会听不出这话里的凶险与不祥?
绝不是银钱,绝不是寻常的感激!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煞神,他会用何种方式来“报答”救命之恩?
他想要的是什么……他想要的是……
她不敢再想下去,声音已带上哭腔和嘶哑:“不、不用报答……求你……放开我……你不可以、不能这样……”
“不可以?”
裴铎微微挑眉,似乎觉得她这话颇为有趣。
“在这世上,沈某想做的事,还没有‘不可以’的。”
溪棠终是放弃挣扎,徒劳地摇头。
怕伤到孩子,也怕更加触怒他,只能无助地颤抖,任由泪水滑落。
此刻,她只想逃离这怀抱,逃离这可怕的男人,远远躲藏起来。
裴铎并未有进一步动作,只是这般抱着她,手掌仍停留在她腹上,享受这全然掌控的须臾。
恐惧,无助,却又不得不依附。
良久,就在溪棠以为自己即将崩溃之际,腰间的钳制倏地一松。
她双腿发软,险些又要站立不住,踉跄着连退数步,方勉强站稳。
她再不敢多留一瞬,也顾不得散落在地与未晾的衣物,转身跌跌撞撞逃向自己屋子,砰地一声合上门。
裴铎静立原地,目光追随着她仓皇逃窜的背影,直至那扇门紧紧闭拢。
唇角那抹似有若无的笑意更深了些。
困兽。
倒有点意思。
他已许久,未曾对什么人或事,生出如此明确的兴味与占有之欲。
一个怀着身孕、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在这闭塞山村,流言如刀,夫君无踪,父亲病弱……恰似一只折翼雏雀,扑腾得再厉害,也飞不出这方寸之地。
能逃往何处?
若是告知她,要带她离开这里,离开这些流言蜚语、泼皮无赖,去往一个她想象不到、锦绣堆成的所在……她会是何种反应?
恐怕吓得浑身战栗,泪流不止,却又无力相抗……
或许,还会如方才那般,哀哀地求他,声气颤得不成调……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眸色愈发幽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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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月隐星稀,四野寂然。
子时方过,一道较夜色更为深浓的影子,悄无声息滑入西屋。
“主上。”
黑影在屋内站定,单膝点地,声音压得极低,正是卫七。
“宋家父女及其近邻陈枫一家底细已彻查清明,他们三代居于此,耕读传家。宋南山年轻时曾为游方郎中,约莫十五年前携女归乡,与京中各方均无瓜葛。其女宋溪棠,年十九,去岁嫁与同村书生许谦安,婚后半载许谦安赴京赶考,至今未归。陈枫家中亦为寻常农户,与宋家为邻多年,关系亲厚,亦无其他可疑处。”
“许谦安,”
裴铎重复一遍这个名字,“此人如今何在?”
“回主上,许谦安已于今春进士及第,名次居中,现下已授翰林院庶吉士。”
裴铎眉梢微挑:“哦?既已授官,为何杳无音信?”
“许谦安抵京后,忙于备考、应酬,后放榜、授官,诸事繁杂。期间确曾寄回家书,只是……”
卫七自怀中取出一封未曾拆启的信笺,双手奉上,
“只是路途遥远,驿传迟缓,此信乃日前方至县城驿馆。属下等已先行截获,请主上过目。”
裴铎眸光微动,伸手接过那信。
信纸寻常,封皮上字迹清隽工整,写着“爱妻溪棠亲启”。
他指尖微动,拆开火漆,借窗外透入的极其微弱的光,扫过信上内容。
无非是报平安,诉说在京中见闻,表达思念与愧怍,叮嘱妻子好生保重身子,待他安定下来便接她们父女上京团聚云云,字里行间,皆是寻常夫妻的牵挂与对往后光景的憧憬,情意殷切。
裴铎览毕,面上无甚表情,将信纸缓缓折好,重新纳入信封,置于一旁桌案。
翰林院庶吉士……
倒有些出人意料,那胆小村妇的夫君,竟有这般际遇。
不过,于当今朝局而言,一个毫无根基的新科进士,不过沧海一粟。
“京城近日如何?”
他转了话题,声音更淡几分。
卫七神色一凛,压低嗓音:“自您离京‘遇袭失踪’消息隐约传开后,朝中已有异动。或暗中向两王示好,或静观其变。暗卫已将往来密切、行迹可疑者,尽数录成名册,静候主上回京裁夺。”
他略一迟疑,“主上,京中不可久无主心骨。您……何时启程?”
裴铎静默片刻,指尖在膝上轻叩,那是他思忖时的习惯。
“传令下去,可以稍作预备了。回京之途,务必万全。”
“是!”
卫七应道,旋即又问,“那散布谣言的村民黄三,可需属下处置?”
在他看来,那等污秽蝼蚁,竟敢攀诬主子,实是罪该万死。
裴铎缓缓吐出两字,“不必。”
卫七微微一怔,有些不解,但并未多问,只静候指示。
裴铎心下漠然。
那等不入流的货色,留着,还有些用处。
那些污言秽语,那些指指点点,不正好么?
“黄三此人,”
他指尖在桌面上叩击两下,在寂静夜里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既如此热衷搬弄口舌,不妨让他更‘尽力’些。你可引导一二。”
卫七心头微震,霎时明白主子意图。
这是要……借那污口,行逼压之事!
可……为何要对一个寻常村妇如此?
她曾救过主子,这般手段,也未免……
然身为最忠心的暗卫,他绝不敢质疑主子任何决断。
哪怕心头疑窦重重,他也立刻垂首:“属下明白。”
“嗯。”
裴铎淡淡应了一声,挥了挥手,“去罢。回京之事,依计而行,不可走漏半点风声。”
“遵命。”
卫七不再多言,身形一动,便如鬼魅融入窗外更深夜色,消失不见,仿佛从未现身。
屋内重归寂静,只余裴铎一人独坐黑暗之中。
他目光落在那封被随意搁置的信笺上,许久,伸出一指,轻轻点了点那“爱妻”二字。
那些愚夫愚妇的唾沫星子,他自不屑一顾。
但于那胆小如鼠的村妇而言,恐便是穿心利箭,日夜熬煎。
他忽然有些期待,当这四面涌来的污浊将她彻底淹没,当她发觉自己在这熟悉的乡梓之地竟已无半分立足之余地时,那双总是盛着惊惧与水光的眸子,会是怎样的绝望。
而那时,他或可“适时”地,递出一根“救命”的浮木。
至于她那夫君……
前程似锦?那也得有命消受才是。
这偏僻山村的风雨,终是太小了。
该带她去见识,真正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