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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 10 章

作者:六千千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暮色四合,福寿堂内灯火朦胧。


    案上燃着一炉清香,烟缕袅袅丝丝往上蜿蜒着。


    尹妈妈捧着木匣进屋的时候,顾家的老夫人正闭目坐在窗边,手里佛珠轻轻捻转,一声一声在静悄悄的屋子里格外明显。


    她放轻脚步,将手中匣子置于一旁案几上,几步走到卧榻旁,对着榻上端坐的老妇人垂首低语道:“冬苑的苏姨娘特意抄了十卷金刚经送来,供奉佛出家。”


    顾老夫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捻珠声不停。


    尹妈妈又道:“人已经走了。”


    捻珠声还是没停。


    尹妈妈抬眼看过去。榻上的妇人满头银丝叫一片褐色镶蓝松石抹额绑起,端端正正坐着,指尖匀速拨弄着紫檀串珠便自是一片天地。那串珠子被捻了几十年,每一颗都磨得油润,在朦胧灯火里泛着光。


    她忍不住在心底叹气。


    顾老夫人自姑娘时起便样貌出众、聪慧机敏,嫁了顾家姑爷之后也是被捧着,没怎么受过气,这一辈子可以说是过得顺风顺水。


    如今庄家姑娘成了顾家的老夫人,亲生的大儿子掌了家,这日子竟是越过越憋屈了。顾府五进的院子,可老夫人却执意将自己困囿在福寿堂这方寸之地,与青灯古佛相伴,只守着二姑娘平安长大。


    尹妈妈皱了皱眉头,如今冬去春来,可外头的春光似是永远也照不进福寿堂的这间佛堂。人老了,活得就是一口气。尹妈妈担心老夫人整日这般枯坐着,怕是早晚要憋出病来。


    屋子里静得只剩捻珠之声,尹妈妈的视线扫过木匣子旁的那盆腊梅,冬日末的时候,腊梅便谢了,如今却瞧见枝干上星星点点冒出几片绿芽来,生机萌发。


    她的手在木匣面上摩挲,那冬苑的苏姨娘进府六年向来是蜗居冬苑,一步不出的性子,如今也生出了几分挣扎的心思。说不定,挣扎着,挣扎着,日子便过出来了。


    思忖再三,她到底还是开了口:“奴婢瞧着,这位苏姨娘今日里似是有些不同。”


    捻珠声停了一瞬,老夫人笑道:“这顾府竟还有教你瞧着都觉得新鲜之事。”


    尹妈妈一笑,忙道:“老夫人莫要打趣奴婢。只往日里这苏氏在人前总一副唯唯诺诺之状,今日里瞧着倒是变了个人似的。”


    又道:“方才,苏氏将佛经交于奴婢之际,老奴仔细瞧了她。若是往日里,只怕那位苏氏早就避开了目光去。今日她竟是笑盈盈看着奴婢,不躲也不闪。”


    闻言,老夫人缓缓睁开眼,眸色深敛中蒙着一层灰雾。


    “笑盈盈?”她问。


    “笑盈盈。”尹妈妈接着道:“老奴又问她,可是知晓老夫人从不接见姨娘。您猜她怎么着?”


    老夫人看着她,没说话。


    “她竟是就这么笑着看向奴婢说‘知道’。”尹妈妈学着傅雪的模样笑意浅浅,“这哪儿还是苏姨娘,活脱脱就跟变了个人似的。”


    她凑近些,卖乖问道:“老夫人,您瞧着,这苏姨娘葫芦里卖得什么药?”


    顾老夫人横了她一眼,懒洋洋答道:“不过是又一个想走门路的罢了,竟也让你稀得去谈。”


    尹妈妈讪讪一笑,侧开些身子,面向案几上的木匣子道:“那这些佛经……”


    “放那儿吧。”捻珠声复又响起。


    尹妈妈应了,却没退下。她站着,目光在老夫人脸上巡了一圈,又移向窗外。


    窗外暮色渐沉,廊下空无一人。她想起从前,秦姨娘还在的时候,这福寿堂也是热闹过的。那时候老夫人还没这么多白发,笑起来眼角的纹浅浅的。


    秦姨娘喜静,总坐在廊下绣花,老夫人就在屋里念经,大爷不忙的时候便常来陪伴老夫人……后来,秦姨娘没了,大爷也不来了,那廊下就空了。


    尹妈妈正回忆往事,忽而屋外一阵轻快脚步声掠过,伴着几声少女的低语。


    捻珠声停下。


    香炉里的烟似也是一滞。


    不一会儿的功夫,丫鬟檀香进屋福身:“老夫人,二姑娘回来了。”


    顾老夫人看向檀香。尹妈妈忙问:“二姑娘这是怎的了?”


    檀香叹气道:“姑娘一回来就将自己锁屋子里了,奴婢方才去问了姑娘身边的秋兰。说是回府的路上,又遇上那纨……那骆公子那伙人了,又是一番口角。”


    只听檀香又道:“唉,也不知道姑娘是同这骆家的少爷结下了什么梁子。隔三差五的就要领着人在路上拦咱们姑娘一回,哪一回都要教姑娘不痛快才行。”


    老夫人的手搁在膝头,一动不动,过了许久,她长叹一气:“锦儿长大了。”


    尹妈妈和檀香垂首不言。


    这话说得轻,听着却沉。家中的哥儿姐儿长大了,迟早都要搬出院子去,出了院子便要遇上许多事。府外头的事,顾家的人管不着。福寿堂外头的事,老夫人也管不了。


    案几上,木匣静立。


    顾老夫人忽而想起方才尹妈妈说起那女子‘笑盈盈’的模样,这句话像烟一样,在她脑子里晃了一下,散不开。


    这府里的女人,从来都是初来时候笑盈盈的,而后渐渐就不笑了。苏氏如今进府许多年,竟是笑了起来。


    老夫人收回目光,垂下眼,又捻起珠子来,慢慢的。


    檀香等了等,不见吩咐,便悄悄退下,尹妈妈也跟着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老夫人还坐在窗边,香烟在她身边绕。


    尹妈妈回过头,扶着门提脚迈向门槛,忽然听见身后顾老夫人开口:“将那匣子收起来吧。”


    尹妈妈一愣,收脚转身。


    “供在佛前吧。”老夫人又说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尹妈妈面上闪过一丝喜色,忙道:“唉。老奴这就将匣子收起来。”


    她快步走到案边,捧起木匣退了出去。匣子不重,轻盈得很。


    屋子里静下来。


    那缕烟飘起来,一圈一圈向上,再散开。庄氏看着那道烟,捻珠声不知何时停了。


    她忽而想起秦氏,那是一个笑着笑着哭起来的女人,可秦氏的女儿自小养在她的身边,被她养得开朗明媚,她想不出锦儿哭时的模样……


    窗外,暮色深深。


    -


    冬苑主屋灯火亮至后半夜。


    天色渐亮的时候,傅雪揉着胳膊走出屋子,立在院中便练起了拳法。


    这些日子里,没日没夜忙着誊抄佛经一事,她已经察觉出苏氏这具身子是不堪用的。昨夜里又忙活了一宿,此刻全身酸软。她揉着肩膀,这具身子缺乏锻炼。


    清晨的小院中,只听得她呼呼喝喝之声。


    银冬揉着眼睛踏出屋子,定睛一瞧,楞在原地。片刻,小丫鬟一扭身去拖来了周妈妈:“妈妈,快来瞧瞧,姨娘这是……”


    周妈妈闻声赶来,却见苏姨娘正在院中练拳。只见她出拳踢腿,虎虎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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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每一招都干脆利落。二人对视一眼,再扭头望去,那苏姨娘眼神冷冽,收拳时带起一阵劲风。


    周妈妈侧身靠向银冬:“姨娘这是在……打拳?”


    银冬忙点头:“是呢,是呢,在打拳。”


    周妈妈又道:“姑娘家,是不是讲究要弱柳扶风才好看?”


    银冬点头如捣米:“是啊,是啊,要弱柳扶风。”


    周妈妈扭头看向她:“姨娘这样……是不是粗犷了些?”


    银冬又点头:“是……”猛然收住,看向周妈妈的时候将尾音吞下,化作一句疑问。


    那厢,傅雪早已收拳身侧,长舒一气。


    周妈妈小心翼翼问道:“姨娘这是?”


    傅雪抬手擦汗:“活动筋骨。”


    “奴婢活了这几十年,从没见过姑娘家这么活动筋骨的……”周妈妈跟在她身后嘀嘀咕咕,她身后跟着点头如捣蒜的银冬。


    突然,傅雪脚下一顿。


    周妈妈险些撞上,忙问:“姨娘,怎么了?”


    傅雪眼尾余光扫过院门,顿了一顿,勾唇道:“无事。”说罢,抬脚进屋。身后二人摸着脑袋,跟着进了主屋。


    院门外,顾逸锦蹲在一侧角落,冲着丫鬟招手:“秋兰,你瞧见没?方才那个动作,如果是打在骆金麟脸上,定能让他满地找牙!”


    她看得入迷,忍不住手脚一通比划,差点摔倒。秋兰忙扶住:“姑娘,回咱们院子再比划,小心教人发现了。”


    她心中无奈。自家姑娘自昨夜里晓得了苏姨娘来福寿堂造访老夫人一行,便压不住心头好奇,说什么也要来瞧瞧这苏姨娘。今日,竟是起了一个大早,拖着她就往冬苑来。


    谁知,这苏姨娘竟也真的不一般。大清早的,居然在院子里耍拳……


    秋兰连拖带拽地拉着顾逸锦回到福寿堂。


    “秋兰,这样一拳,然后是什么动作来着?”顾逸锦一路上连连比划。幸而,早上府中诸人都在休息着,倒也没叫人瞧出个异常。


    待二人进了福寿堂,顾逸锦直冲自己院子便练了起来。


    秋兰忙关上院门,站在一旁瞧着。只见顾逸锦不是左脚踢着了右脚,便是甩脱了胳膊扭伤了腰,疼得龇牙咧嘴的。


    秋兰忍着笑给她揉腰。顾逸锦咬着牙道:“我一定要学会!下一回见着骆二傻子,一拳打他一个乌青眼。”


    莲香来送早膳,恰好从院墙的花窗瞧见二姑娘在院中比划拳脚,扭头便当作笑话讲给了檀香听。檀香又进来告诉尹妈妈和老夫人。


    尹妈妈讪笑:“倒是没想到二姑娘竟是个好武的。”


    老夫人捻珠念经,不发一言。


    尹妈妈又道:“听院子里的婆子说,二姑娘一大清早就去了后院,瞧着像是冬苑的方向。”


    捻珠一顿,老夫人没说话。


    尹妈妈觑着她脸色,不再做声。


    半晌,顾老夫人道:“冬苑送来的佛经放哪儿了?取来了让我瞧瞧。”


    与此同时,冬苑主屋之内,周妈妈凑在傅雪耳畔道:“方才二姑娘在院门后头偷看您呐。”


    傅雪‘嗯’了一声,没下文。


    周妈妈忙问:“您不怕她去老夫人那头乱说?”


    傅雪低声道:“她不会。”


    周妈妈不解:“若是老夫人知晓了您这番……”说着还双手比划了一番,“这番那番……可如何是好?”


    “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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