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对劲吗?”林昭发现张碧湘神色不对,凑近了些问。
张碧湘抬眼瞅见林昭的俊脸就在面前,冷不丁被吓一跳,不自觉紧张起来,双手下意识抓住衣摆,身子绷直微微向后仰。
林昭看到张碧湘不经意地回避,连忙退回自己的位置不禁懊恼,这习惯可真是难改,若再这样不加注意,叫人误会事小,被发现端倪可就麻烦了。
马车里现在只有她和张碧湘两人,林一在外驾车,车厢里半晌没人说话,林昭也有些尴尬。
只好一会儿整理整理衣服,时不时掀起窗帘看看外面。
城中流民明显增多,粥棚外排起长队但尚未产生暴动,街边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官兵站岗,明显是为了维护秩序避免发生冲突。
北境战乱多年,今年却最人心惶惶,百姓长久以来绷紧的神经,稍微添把干柴就会被点燃。
林昭看着乱中有序的街道,垂下眼眸掩去眼底神色,而后解下钱袋取出张银票。
“林一,你去粮铺买些米来,找个合适位置再设一处粥篷。”
林一接过银票应了声后立即跳下马车,林昭钻出车厢继续驾马。
马车缓缓行于街道,林昭按照张碧湘描述的路线行进。
人声鼎沸的街市突然混进整齐的脚步,林昭眯了眯眼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没一会儿就见一队身穿甲胄的官兵小跑着从街道尽头拐出。
“官府行事,旁人回避!”最前面的人大声喊道,同时鼓槌重重敲起铜锣,震得人肝儿颤。
街上人群似鸟兽状散开齐齐立于街道两侧,林昭手指曲起敲着车板,心里默默数那锣响,不多不少正好八下。
来头不小,看这阵仗得是县级官员了。
林昭看着他们从车边黄风一般刮过,带起地上尘土的架势忍不住皱眉,等那群人跑远赶忙嫌弃地呸了几下。
“唉,自打这新县令上任,隔三岔五就来这么一出,搞得人心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今天又该轮到谁家倒霉了!”说话那老头后半句像是叫人捂住了嘴,瓮声瓮气的。
“哎呀老头子你可小点声吧!”另一道上了年纪的女声语气惊慌:“万一附近有他的耳目,也不用知道今天轮到的是谁,明天就肯定是咱们家了!”
还能这样?!
林昭侧目,眼底惊异未散回头问起张碧湘:“你方才可听到路人说的?这县令是你出门游历之前就换了?”
“我离家时刚过寒食,那时不曾听闻有更换县令之事。”张碧湘声音里夹杂着几丝颤抖。
林昭直觉不妙,回想起那群官兵消失的转角,正是她们待会儿也要经过的呢。林昭一边驾车心里忍不住嘟囔,可千万别这么巧。
万幸,马车驶过最后一段长巷,入目不是被官兵包围状的喧闹。
张府位置远离集市,周围大多是与之身份相仿的百姓住所,因此整条巷子铺地的石砖,看着都比别处平整光洁许多。
林昭将将把马车停稳,张碧湘便迫不及待跳下去,裙裾翻飞着跑至紧闭的大门前拍门。
“砰砰砰!”
手掌在门板上拍出闷响,张碧湘到底还是个大家闺秀,做不出当街叫喊的行径,见门内半天无人响应脸急得通红,跺着脚拍得更急促了些。
“人呢?怎么还没人来开门?”张碧湘呼吸急促起来眼圈发红,自入城开始就不稳的心绪就快要突破临界点,恐怕再没人回应,就要落下泪来。
林昭没有下车,背靠车厢单手搭在膝盖心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们来时,张府两边的人家同样大门紧闭,但就在刚刚,有道门开出缝隙。
别人可能发现不了,但林昭坐这瞧了个分明。
邻居还在,那张府人去哪了?
那人两眼向外四处张望,结果猝不及防与林昭对上视线,被吓得一个瑟缩立马就想把门合上,林昭哪能给他机会,甩手将匕首钉在门缝中间。
“啊!”
院内响起男人破了音的惊叫,凄厉得像要原地魂飞魄散。
张碧湘被这声惨叫惊到,脸上还挂着泪珠直接愣在原地,惨兮兮地看向旁边那道门。
林昭走到门前,像是听不见那杀猪似的嚎,拔下匕首收回怀里,推开门径直跨入门槛,等看清院中景致后心情瞬间变得复杂起来。
墙皮脱落露出里面砖块,杂草顺着地上石板间的空隙张牙舞爪地挤出,道路两侧的花园倒了一地残花败柳,赫然一副被践踏过的样子,只零星几朵横在地上,还颤颤巍巍地开着。
那家仆表情惊恐的瘫倒在地,林昭一步步上前,他手忙脚乱地一寸寸蹭着后退。
到底发生了什么,能把人吓成这样如今这幅应激的模样?
林昭几乎是下一秒,就想到了来时路上遇见的那伙官兵。
不禁拧眉,看着那家仆惊惧交加的样子,心知自己对他来说算是生面孔,为避免发生意外,她还是先站住别动为好。
况且刚才不小心用匕首将人吓到,眼下万不能再施加任何压力。是她考虑欠周,起初看他鬼鬼祟祟想跑,手边又没其它物什,一时情急才将匕首掷了出去。
却不承想,许是此前经历过什么,才变得如此警惕。
“抱歉,我方才不是有意恐吓。”林昭停在原地,为自己刚才的行为感到抱歉。
那家仆看林昭许久未动,逐渐冷静下来,但是眼底的惊惧分毫未少,挣扎着站起身,浑身戒备的姿态。
那厢张碧湘脚步啪嗒地跑进院子,看到院里一片狼藉也很是意外。
“陈伯?”
是了,既然是邻居彼此认识是自然的。
林昭侧开身位给他们让出视线,左右看过一眼,发现张碧湘眼底泛红明显刚哭过,表情又悲又喜又惊;那家仆也眼底含泪,干燥泛白的唇哆嗦着,半晌吐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张……张家,张……”
“陈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张碧湘情绪激动打断道,那边陈伯也总算缓过来。
“张、张家,前些日、日子,被、被、被抄了!”
原来是结巴,不是被吓得说不出话。林昭悄悄松了口气,她还以为自己真把人给吓傻了。
“您别着急,慢慢说。”林昭温声安慰道,企图缓和几分自己在那人眼中的形象。
陈伯看看张碧湘,又试探性地瞧向林昭,等前者点头过后见林昭真的不是恶人,终于讲清楚事情原委。
张家是盐城本地有名商户,祖上三代经营的都是米粮生意,家底颇丰。陈伯是张家的家生子,从小就在府里做事。
今年北境战乱收成不好,粮价理应看涨,但张家想着他们也不差那些钱财,便还是按照以往丰收年的价格售卖,权当行善积德。
加之前线粮草不足,张家又联系了周边几座城的米粮铺子,几家合力给军中提供不少粮食上的帮助。
谁知前一月突然从京城来了个大官,说盐城县令刘维修贪污受贿,证据确凿直接就把人押走了。
后面新换来的县令叫赵秉承,上任以后大肆整改,声称要彻底清除上任县令的遗留问题,整日带着一伙官兵差案,张家首当其冲。
天还没亮透,那伙人就冲进张府,上至张家老爷下到洒扫小厮,乌泱泱跪了一地。
府里现有的金银财宝被尽数没收,铺子里的米粮存货也都被官兵一扫而空。整个浪儿就是那蝗虫过境,所过之处一粒米也没留!
自那之后,城里米粮便都交由官府经营,价钱比之前贵出一倍不说,还常常以次充好往米里掺沙子。卖给百姓这样的次品就算了,听说过一阵子还要涨价。
林昭听得一股无名火起。
这般做派,明摆着不讲道理、不给百姓留活路。此前全靠张家稳住粮价,才让北境动荡尚还在可控范围内,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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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现在这种境况发展下去,她看这北境过不了多久就要翻天了!
新来的县令?这才是那实打实做了贪污腐败之事的人罢!先前那来抓走刘维修的大官?她倒要看看是哪个人物!
“陈伯,你可有见过那把刘大人带走的大官长什么样?”
“没、没见过,听说是、是夜里来的,直接、接就把人带、带走了。”
林昭顿时火气堵在喉咙喷不出咽不下,可真是心思缜密,此番行动怕都是早就计划好了的。
“那刘大人如今可尚在盐城的牢狱关押?”林昭又问。
“在呢,受、受过杖刑,下月流、流放西、雁。”
“西雁?”林昭声音拔高,这地方她知道,属西平地界的南部边缘地区。
若是她没记错,西雁环境恶劣,大多是戈壁沙漠,根本没几个当地人居住。
流放到西雁,这都不是要让人自生自灭,刚受过杖刑的身体只怕在路上就挺不住没命了。
“陈伯……”
忽地,林昭听到张碧湘飘忽地声线响起,支离破碎:“你可知我父母他们,下场如何?”
陈伯长叹口气摇了摇头,张碧湘的猜测被证实,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掐灭,终是支撑不住跪坐在地,豆大的泪珠喷涌而出。
她实在无法接受,出门前父母还站在门前笑着给她送行,到头来这却成了最后一面。
张碧湘一边流着眼泪一边捂住胸口大口吸气。她怎么能不明白呢,在听过陈伯的话后就知道,这是那群大人物,专门为了对付他们盐城设计的圈套。
士农工商,商排最末,即便是如张家这般如日中天的富商世家又如何,没有权柄傍身还不是像现在这样任人宰割。
她不甘心,家人被害她却连凶手到底是谁都不知。
林昭注意到陈伯还有话要说,蹲下身扶住张碧湘双臂,“镇定一点,还没到绝路的时候呢,你先听完陈伯说话,这样才好决定之后到底该怎么做!”
林昭见张碧湘借力站起,用袖口胡乱擦了擦脸后瞪着红肿的眼示意陈伯自己还撑得住心想,还好,还有心气在就有得救。
“陈伯,你接着说。”声音暗哑还混着浓重的鼻音,张碧湘深吸口气,松开林昭扶着她的手勉力站好。
“碧寰、碧沅,还活、着。”
闻言,林昭都跟着松快几分,幸亏对方没有赶尽杀绝。
“碧寰、碧沅,对!还有碧寰和碧沅呢!”张碧湘哑着嗓子语气希冀,像是瞬间抓住浮木,“他们在哪,陈伯可以带我去见见他们吗?你一定知道他们在哪儿的对不对?我求求你了!”说着张碧湘的声音再次染上哭腔,头恨不得垂进地里。
陈伯哪里会不答应,连声应着就带林昭和张碧湘走进后院。
后院比起前面更是惨烈无比,这个季节的北境雨水少,地面甚至还能看见残存的血迹。房门破破烂烂地挂在门框上摇摇欲坠,桌椅板凳缺胳膊断腿,放眼望去竟是一张可堪能用的都没有,目之所及无一处不破败、无一处不透露着此前曾遭受过何等惨烈的抢掠。
林昭扶着张碧湘跟随陈伯来到一处偏僻小屋门外,看周围痕迹,以前应是用来装各种工具的杂物间,乱七八糟的工具被腾出堆在外面。
推开门,室内光线昏暗,只在两边的土墙上开着两个通风口,地面铺着几张破布棉被,一看起来约有七八岁的小男孩和比他稍小些的女孩缩在角落。
见有人进来,哥哥害怕地将妹妹挡在身后,努力挺起瘦弱的腰杆。
林昭听见身后的啜泣声,直接将张碧湘推到那对兄妹面前。
“阿姐?”声音细小,夹杂怯懦。
张碧湘应声蹲下,碧寰和碧沅眼底迸发出光亮,顿时像两只归巢的小鸟,张着手臂一前一后扑进张碧湘的怀里。
眼泪在脸上冲出一道道原本细白的皮肤,哭喊道:“阿姐,我们好想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