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已被处理干净,血腥味被火光点得愈发浓郁。四周黑漆漆站着不少侍卫,个个训练有素,只是那些人并非保护她的。后背的冷汗被风拂过,干了大半。
枯叶吹落在地,啪嗒一声。白沚漪觳觫了下,看清地上的血迹。
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咸腥的气味只往人头皮里钻。白沚漪捂着唇干呕一声。
沈回钦吩咐:“送娘娘回去。”
“是。”
白沚漪求之不得,强撑着客套了几句,她只记得沈回钦似乎看着自己,却未看清他神色,同侍卫出了竹林。
终于回到房门外,白沚漪站了片刻,扶着门框,跌跌撞撞走回房内,终于沾着凳子,她方觉浑身骨头都给抽走般。她哆哆嗦嗦点了盏蜡烛,喝了口水,才觉自己又活过来了。
如今许多事已明了。
那个洞确实是一个陷阱,只是这个陷阱并不是针对他二人的,反倒像是沈回钦以自己为饵,逼得幕后之人动手。
可最开始沈回钦确实是被她拉着跑的。比起沈回钦事先挖了个洞让自己掉下去,她更愿意相信那个洞是个意外。
那沈回钦又是从何时开始发现,那个洞不是陷阱?
是了,若是她在林中布陷阱,为何不索性在陷阱里布满钢钉,那样岂不是更万无一失?
她当时太过慌乱,许多事都未反应过来,如今方后知后觉。
可恨沈回钦分明知晓一切,却故意那般说,岂不是存心吓唬她,害她那样狼狈。
啊啊啊!
白沚漪一时觉得颜面尽失,又气又惧。
天蒙蒙亮,山林笼罩在灰白的晨雾中。
白沚漪一夜未合眼,只吩咐了人备水沐浴。期间抿春看出面色不大好,询问是否是出了什么事。白沚漪半是不敢提,半是不愿提,只道是换了地儿未歇息好。
她强打着精神撑到诵经结束,本想回去小憩一阵,刚回寝房,得知沈回钦求见。白沚漪才软下去的脊背微直了几分,有气无力:“快请。”
不出多时,一道身着牙白锦袍,体态颀长的身影不徐不疾步入房中。
沈回钦不知从何处回来,身后带着个侍卫,此刻站在殿外。
白沚漪看清他脸——是闻奚。昨夜就是他带人及时救了她的小命。白沚漪对他印象不差,不过倒不是因为旁的,只是因为他生了一张很俊俏的脸。
自古能留在皇帝身边的侍卫,大多丰伟挺拔,容貌都不会差。
沈回钦行礼:“儿臣今早见母后面色似是不佳,特让人制了碗安神汤带来。”
旁的不说,沈回钦这个“养子”当的,实在熨贴。
白沚漪在矮榻上坐下,抿春双手从王善德那儿接过膳盒,白沚漪目光不自觉往那一处轻瞟了两眼:“皇帝有心了。许是累了,无事,歇息会便好。”
白沚漪尚看着闻奚,一旁的沈回钦缓缓走近,他身形实在修长,这一下遮住她大半视线。白沚漪心不自觉跳了下,抬眼。
他淡淡提醒:“母后,汤该趁热喝方有效。”
“唔,好。”白沚漪不知怎得有些心虚,下意识应了声,静默片刻,见沈回钦并无离开之意。
二人都未说话。他目光似乎天然透着一种压迫感,只有说话时才会被分去些许,可一旦静默下来,再被这目光瞧着,便会让人觉着如芒在背,而非窘迫。
王善德上前,将那碗安神汤端出,递至她面前:“娘娘,请用。”
白沚漪看了眼那碗漆黑的安神汤,忽地觉得这汤黑得有些过分。她尚平静的眼底浮露出些许警惕,商量的语气道:“哀家这会有些喝不下,歇息片刻再喝。”
“也好。”
白沚漪心口微松,却见闻奚仍端着那汤,并无收手之意。她抬手将那碗汤药接过,放在膝上,微微一笑:“皇帝若是忙,可先回去?”
沈回钦走到旁侧坐下,不紧不慢:“不急。”
白沚漪眼皮微跳,手心渐渐有些出汗。
沈回钦温声提醒:“母后,药该凉了。”
他愈催促,白沚漪便愈觉得不对。难不成是她知晓沈回钦眼睛的事,沈回钦后悔,想杀她灭口?
是了,不然他为何非得盯着自己将药喝下去?
白沚漪手脚发凉,战战兢兢试探:“哀家...无碍,其实不喝也无妨?”
“母后昨夜受了惊吓,儿臣总得看您喝了药才好放心。”
许是因为惊吓,白沚漪愈发觉得这一句是话里有话,她僵了片刻。
若是不慎将药砸了呢?
“母后,一会药若凉了,便只好换一碗了。”
白沚漪端着药碗的手一僵:“你说...这个是什么汤?”
应她的是一旁的王善德,他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回禀娘娘,是安神汤。”
白沚漪被人盯着,片刻,声音有些发颤:
“唔...喝了可助安寝吗?睡多久?”
这一次,回应她的是一声轻笑。
另一旁的王善德似也未想到她会这般问,倒未说话了。
白沚漪一怔,抬起目光,触到沈回钦含笑的眸子,似潭沲微晃,映着她的难堪。她耳尖微烫,像是猫被踩中了尾巴,咬唇看他。
沈回钦不解:“只是安神汤,倒不见得如此效用。母后以为是什么?”
白沚漪忘了羞恼:“果真?”
沈回钦笑而不语。
白沚漪木了片刻,拿起汤匙,舀了小半勺递至唇畔,汤药入口的瞬间,一股苦涩的味道在唇齿间漫开,舌头都麻了半边。白沚漪不防这一下,直接将那汤药吐回碗里。
她面色僵住,小心觑了眼沈回钦,又看了眼手里的汤药。
这还能喝吗?
肩膀阵阵发酸,白沚漪愣了片刻,见沈回钦迟迟未说话,犹豫着摸向汤匙。
“母后若喝不下,便算了。”
白沚漪听到“算了”二字,如蒙大赦,烫手山芋般,飞快将那碗汤药放回桌上。
“笃”得一声,漆黑的汤药溅出些许。
她眼皮微跳,缩了缩脑袋:“我晚点喝。”
沈回钦似笑了下:“既如此,儿臣便不叨扰了。”
白沚漪想将人送出去,方觉浑身软得厉害,她生怕他反悔,挤出点笑来:“抿春,送送陛下。”
“是。”
白沚漪长舒一口气,有气无力摸到了床榻,几乎倒头就睡。再醒来已是傍晚。
云卷霞红,残阳烧空。
她这一觉称得上噩梦连连,醒时又跟没事人似的了。她在屋子里闷不住,趁天未黑透,拉着抿春一道去后山放风筝。
秋日风大,二人到了空旷处。抿春一手拿着桄子,白沚漪将上面的蚕丝一点点绕出来。手中风筝脱手,顷刻便乘风而上。
风筝远瞧着似一只燕,燕身圆润,绘有五福捧寿、缠枝牡丹纹,红白相间,在霞光下瞧着喜庆又热闹。
这些时日相处,抿春发觉新来的主子一点架子也无,反倒处处随和。
娘娘会编花环,知晓有哪些草可用来防蚊虫,告诉她衣裳起了褶皱可以用湿布抹一下再拉,省时省力。抿春有时觉得娘娘当真厉害极了。
这样的人,唯于看书一事是个例外。
娘娘每回看《女诫》、《内训》,俱是面无表情端坐着,有时一刻钟也不见得翻一页,只有听着管事太监问起是否要传膳,才会想起翻上几页。
抿春觉得,人总会有不喜欢做的事,并没什么。她觉得同娘娘在一起可以知晓许多新奇之事,不似从前在伯父家里,处处受人责打,堂弟欺负,自在极了。
白沚漪眨眨眼:“抿春你说,这风筝能放多高?”
“娘娘?”抿春想了想:“奴婢也不知,应当能飞很高吧。”
“你说,它能不能飞得比鸟高?”
“应当是可以的,不过奴婢还没瞧见宫里的主子放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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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呢。”
这多是因为,风筝飞得太高,风筝线易断,多少不吉利。况飞太高,双眼瞧不大清,脖子仰久了也累。
可白沚漪显然不在意这些。
她唇角微翘:“那今日让你瞧一次。”
抿春犹豫着想劝:“可是奴婢听人说,风筝放太高易断。”
“风筝本就是拿来放的,断便断了,风筝易得,这般好的景致却不常见。”
“况且,若不试试它究竟能飞多高走多远,那它来到这世上,白被这一卷线负累,又有何用?”
抿春哭笑不得:“娘娘总有道理,娘娘不是风筝,又怎知风筝是如何想的呢?”
“你说得不错。”
抿春以为娘娘要就此作罢,却见白沚漪用那燕子风筝捂住脸,变了声调:“我是风筝,我愿意!”
抿春一怔,一时未忍住,捂着唇直笑。
白沚漪放下风筝,将线绕出。
头顶的红燕迎着风,摇摇晃晃飘入霞海。渐渐的,有些看不真切了。
她眸光微亮。
这风筝以上好的的毛竹为骨,棉纸蒙面,入手轻盈。
这会风势正盛,真放出去,竟比早年中秋宴,府中放的那数十只牡丹风筝都要高。
过了会,风小了。
白沚漪手中绕线,就要将风筝收回,不知怎的又起了阵风,好好的风筝偏了方向,歪歪斜斜垂挂到了一旁的树上。
白沚漪用眼丈量了下树高,将桄子递给抿春,提裙:“我去捡。”
抿春尚未来得及反应,但还是乖乖把东西接过。
却见白沚漪走近了,竟是卷起衣袖,抿春眼皮子一跳,忙上前阻止:“娘娘,使不得。爬树危险,奴婢来吧。”
白沚漪“咦”了一声:“你会爬树吗?”
抿春动作一僵,摇了摇头,又忙不迭点头:“这样的事情,叫下人们做便好了。奴婢去找人来捡,娘娘快下来。”
白沚漪解释:“这树不高,摔不死人的。”
“呸呸呸,娘娘莫说这些不吉利的。”她见劝不动,急得快哭出来,往地上一跪,“娘娘三思啊。”
白沚漪比了个嘘声的手势:“你再喊,一会儿把人都喊来了,岂不更麻烦?”
“真摔了也不怪你。别跪着了,去望望风,看看有没有人过来。”
“娘娘……”抿春还要再劝,被白沚漪正色瞪了一眼,眼泪霎时止在眼眶里。她道了声“是”,颤颤巍巍去了。
秋衣多少厚重,有些拌人,白沚漪将裙子往上提了提,爬上树梢,果真瞧见枝上结挂着的柿子。
这会正是枝叶最绿最茂密之时,柿树结出的果子生熟不定。
她今晚未用晚膳,这会倒觉得有些饿了。这么多的柿子,偷摘几个,应当没人发现的吧?
白沚漪环顾了眼四周,飞快摘下一只橘红饱满的柿子,去了皮,递至唇畔咬了口。
好甜!
白沚漪将剩下的柿子啃完,又迅速摘了两颗熟了的塞进衣袖。不出多时,宽大的衣袖变得沉甸甸的。
这柿子摘多了也吃不完,反倒浪费。她摘了三颗,想着给抿春顺一些,待要将最后一把果子塞入袖中,不知何处隐隐传来人声。
她动作微僵,方才看清不远处的人影。这会要下去必然是来不及了,这个高度,掉下去怕得摔断腿。
她慌乱间,看了眼那头的抿春,示意人藏好,自己往枝叶中躲了躲,借着昏黑的天色,隐住身形。
脚步渐渐靠近。
“潭柘寺历经数朝,至今已有不少年月了。寺中香火可还旺盛?”
慧静道:“回陛下,四方善信不少,多是祈求家宅平安、风调雨顺,可见民心淳朴。”
白沚漪听着熟悉的声音,如有鬼来追,身子不由自主往后缩了缩。
她确定人未发现自己,微松了口气,不想手中的柿子未抓稳,随着动作滚下去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