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鲜艳红衣的高大青年,高马尾,生的也算标致,目光炯炯地站在乌色连檐下。春好,人亦生动。沈清莹一回来便看到的是这般光景。
“才回来,义父唤你。”
容漓臭着脸斜靠在沈府门口,满腹牢骚抱怨。明明是在跟她说话,却将眼珠瞥向一旁,神情冷淡极了。
沈清莹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没戴面具。
胆大如他,天子脚下,重臣之家,他这样的身份也敢抛头露面,真是不想活了。
她没想到要去提醒,容漓愿意怎样就怎样。甚至于……心中逐渐浮起了一种隐秘的期待。想要被人发现……
她们沈家啊,即便被满门抄斩了也不为过。
沈清莹收起了这些无谓的联想。沈天石作风雷厉风行,沈府家风“森严”,这让她一下子有种从外面偷跑出去被抓包的感觉。
心里忽上忽下的。
“知道了。”沈清莹嘴上这样回答着,一路上,眸光却不由自主地看向了容漓,企图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
容漓忽而停着脚步,倾身弯腰,盯着她道:“我的脸好看吗?”
忽然地措不及防地靠近,让沈清莹向后踉跄了几步。
随即一阵心虚涌了上来,她这么容易便被发现了吗?
“……”
虽然容漓有些得理不饶人,但毕竟是她招惹在前,也不好多说什么,便低头认了错。
一次失败的尝试,让人心有余悸。这之后,沈清莹便一直在专心看路。
但不知为何,她莫名地感觉到,她和容漓的关系没有一开始在沈府门口那么紧张了。
回想起来,冷脸的容漓似乎……还好。向她自然地流露着真实的情感,虽然不知道容漓在生什么鬼气,但是这般如此,反倒让沈清莹觉得她和容漓的距离更近了些。
从人和狗……到人和人之间的巨大跨越!
只是,笑起来的时候,会让人发自肺腑感觉到,此人太过奸诈阴险,不得不防。
沈清莹摇头,果然,她和容漓应该是八字不合吧。
这样想着,耳边忽然传来了一道冷峻的声音,“恭喜,你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她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容漓在说话。
他一定是知道些什么,沈清莹推测着,仰起头装糊涂道:“什么?”
容漓轻轻瞥了她一眼,却没有再说话。
这份不算谜语的谜底,直到沈清莹进了花厅,见到下朝回来的沈天石后,才终于被揭晓。
“婚期已经定下,是个宜嫁娶的好日子,总之,成亲之前就不要再出门了。”沈天石苍老的嗓音沉沉响起。
如同棒槌一样,敲在沈清莹的脑袋上。
脑内白光乍起,心里只剩下不停循环的两个字,好快好快……
她要嫁给慕容淮了!
随之呼吸一滞——
她真的……要再次嫁慕容淮,做他的皇后,重复这样子的命运吗?
……
沈府,二小姐闺房。
“阿姐,声寒跟我说了永兴寺的事情,那个,我代他给阿姐赔个不是。”沈卿卿懊恼道。
“也怪我,没有同他说清楚,才造成了误会。只是我们沈府的情况太复杂,我也不敢多说,阿姐不要生气了。”
沈卿卿抱着她的胳膊撒娇,沈清莹却浑然不觉似的,默然发呆,半晌也没有回应。
沈卿卿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只觉得是自己将姐姐惹毛了,所以才会这般冷待。毕竟要阿姐替她嫁给陛下以后,她才有可能跟心上人远走高飞,说是大恩人都不为过。
玉声寒却差点对阿姐不敬,做好事却被这样对待,任谁也会生气的吧!
沈卿卿摇晃得厉害了,沈清莹才被晃回神来,耳力见长,眼珠微动。
“……玉声寒?”
沈卿卿不说,她都快要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短短一日,她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要处理不过来了。
沈卿卿求情着,沈清莹摆了摆手,解释道:“没有生气。”
没有生气?沈卿卿才不信呢!这三日,阿姐脸上的悲伤郁闷都快凝聚成一股汹涌澎湃的波涛,日夜不息地拍打着她的道德边界,纵她这般神经大条也察觉出来了。
“阿姐三日没好好用过膳了,都瘦了,变憔悴了好多,卿卿心疼。”
“哈,是吗?”沈清莹气若游丝答道。
“也还好……”
这显然是谎言。
沈清莹最近的确茶饭不思。
她要不要嫁慕容淮,这样会不会害了他?
还有……
“无论卦象吉凶,都敢去做的人,才有资格叩问天意。”
素喜大师对她说的那句话,真是让人不爽,可对这句话偏偏却束手无策。
种种念头徘徊在她的头顶,只要不解决,沈清莹恐怕是无法好好用膳和入寝了。
小桃端着茶碗上前,正解了沈卿卿的惑,轻声细语道:“姑娘最近烦心,卿卿小姐不要太过于担心。”
烦心吗……沈卿卿多看了几眼,阿姐那成画的眉目之间确实散发着这样的感觉。
不过,只是烦心而已!不是生她的气!
沈卿卿拍着胸脯,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保证道:“阿姐有什么烦心事,和卿卿说说吧!卿卿最会倾听了!”
沈清莹看了她一眼,摸了摸她的脑袋瓜,叹息,并未抱有希望。
沈卿卿突然想到了什么,伸出来一根纤细的手指,“对了。”
“阿姐让我帮忙办的事情,差点忘记了,水仆打捞了好几天,硬是没有找到阿姐丢的东西。”
她隐约记得,阿姐说是一把扇子,经过的时候不小心掉进西池了。
“嗯……丢了就丢了吧。”
卿卿告诉她的那一瞬间划过的感觉,沈清莹抓不住也道不明。
“卿卿。”正说着,沈清莹拉过妹妹的肩膀,四目相对。
“你与陛下的婚期,已经定下来了,你……要不要考虑……”
沈卿卿愣了一下,随即吓了一大跳,摆手结巴道:“我……我,我不是啊。”
“不是,说好了,阿姐替我……”
一阵沉默后。
“阿姐……”沈卿卿恳求道。
沈清莹摸了摸耳尖,道:“其实,卿卿还从未见过陛下吧。”
“他人很好,模样也俊俏,嫁给他,没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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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糟糕的。”
说这番话时,沈清莹的耳垂捻得红润似樱桃,湿润的水雾如潮汐弥漫。谁都可以嫁给慕容淮,唯独她不行。
“不是这样的!”沈卿卿否认道。
“我已经心悦声寒,怎么可以嫁给陛下!”
这话说得轻巧,她们这种官宦人家的女儿,怎么能如此轻松地说出这种话。
沈清莹刚想要反驳,却在看到妹妹脸上的表情后住了口。
那副认真无比的神情,想要不辜负某人的情绪,沈清莹还是第一次从沈卿卿的脸上见到。
沈清莹变得有些迟钝。
忽而想到,卿卿从小到大,从来没有想要过什么。但一个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要呢。
无欲无求,圣人也很难办得到吧。
过去的日子里,娘亲早逝,父亲精于官场,身为阿姐的她也关怀甚限,卿卿……依旧是个想要爱与被爱的孩子啊。
“阿姐明白了。”
沈清莹轻轻抚去她眼角的泪珠。
……
“小僧参见陛下。”
慕容淮有些意外。
眼前的这个和尚,无论怎么看,资历都不小,更何况他还听到有人唤他大师。
即便是永兴寺里的普通僧人,也只会用贫僧自称,用“小僧”会不会太过谦逊……
“免礼。大师从芙蓉城远道而来,传承佛法,造福百姓,不必过拘。”
周国尊佛礼佛,像素喜这样的人,民间地位颇高,历届帝王也乐意善待,传出去名声也好听些。
“陛下……”
素喜看向慕容淮的目光明亮闪烁,他知晓陛下今日只是顺路,并不是来特地见他的,但还是难抵心中积攒的激动。
百年出圣人,千年出圣僧。
果然古经书上说得不错。
慕容淮匆匆打断道:“朕可以进去坐一下吗?”
素喜收住情绪,他正求之不得。
两人临窗而坐,木架支起窗纱,缕缕清风拂面。
寒暄一番后。
“昭觉寺与永兴寺,大师的感触必是不同吧?想必论世外高僧,论佛法精妙,昭觉寺无出其右。”
永兴虽是国寺,但比起昭觉古寺的历史,只能算是初出茅庐。
“不过,朕听闻……昭觉寺的镇寺之宝,在你的手中。如此至宝,不怕丢失?”
素喜快速地翻动了一下眼皮。这想必是莫姑娘说出来的。
素喜笑笑,“陛下竟然也会信这般的无稽之谈。”
“陛下说的是我昭觉寺的舍利子,只是有些趋福避凶的作用,佛门子弟远足随身常备,算不得什么镇寺之宝。”
“哦?”
“陛下若是不信,小僧身上正有两颗呢。”素喜神色不变道。
“可愿与朕一饱眼福?”
“善。”素喜笑着答道,接着将脖颈处缀着的一串长佛珠取下,将其中两颗佛珠用力一掰——
“咔哒”
两颗圆润透亮的珠子被放置在丝绸上,一红一黑,微微下陷。
莫观雪说过,舍利子均出自于那位圣人身上。
红如赤晶,墨似砚玉。
慕容淮不觉睁大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