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昨日可还好？”
沈卿卿一大早提着一碟点心来到了沈家的暗室来看她。
沈清莹吩咐小桃收下点心，顺便请她说一说外面的情形。
沈卿卿握着她的手，担忧道：
“姑姑还没走呢，这几天一直在四处找你的踪迹。”
“若不是在神京，估计姑父手下的士兵早就包围了整个洛水城区，到时候，简直是插翅难逃啊。”
沈银河得了信，昨日从兖州老宅回来，收了沈玉山的尸骨，不顾沈天石的阻拦，提着剑将神京沈宅上上下下彻底搜查了一遍，只是因为她沈清莹有可能逃去了这里。
沈玉山死的那一夜，她恰巧“失踪”，并且死人还是在她的院子里发现的，确实怎么看也跟她脱不了关系。
沈清莹捏起一块红豆糕，细细嚼着，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但并不是太担心。
她前阵子还替沈卿卿参加了花朝宴，还陪着太后娘娘去了永兴寺拜佛，正是对沈天石有大用处的时候，他会护住她的。
“阿姐，姑姑正失子心痛，她不是有意要怀疑你的，等姑姑缓一缓，我们再跟她解释清楚就好了……”
沈清莹面色一变，她身后的小桃看上去莫名有些心虚。
沈卿卿察觉不对。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沈清莹摇了摇头，用另一只手摸了摸沈卿卿的脑袋瓜。
“你太天真了。”
“姑姑既然已经对我起了疑，不达目的，誓不罢休。更何况，没人能证明我的清白，我不能去跟姑姑解释。”
沈卿卿听到这话顿时着急起来，“那怎么办，阿姐总不能一辈子都躲在这暗无天日的屋子里吧。”
她不会一辈子都待在这里，不是她自己这样想，是沈天石不会允许。
沈清莹还未开口，只听见墙壁处传来一阵沉闷叩击声。
暗室里的三人闻声对上目光，彼此心领神会。
墙上古梅字画的后面，机关转动，凭空升起一道通往外面的小门。
容漓弯着腰进来，看到沈清莹和沈卿卿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并排出现在眼前，一时视觉冲击，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过来，定然是有严重的事情。
容漓一时难以分辨谁是沈清莹，谁是沈卿卿，干脆对着两人说：“慕容淮来了。”
一个目瞪口呆，惊讶于为何直呼陛下名讳，另一个倒是沉稳冷静，却像是一潭死水。
他抱臂皱了皱眉，“慕容淮点名叫要见沈卿卿，沈丞相说了，谁惹出来的祸，谁就去解决。”
“一次只能出来一个，另外一个在这里等着。”他提醒道。
……
沈清莹和容漓并肩出现在沈家小路上。
“义兄，陛下有没有说是因为什么事？”
路上，她主动搭话道。
沈清莹对他说话的语气难得温和，关心的人却是另外一个男人。
容漓不太耐烦，“没……”
“我怎么知道，我就是个传话的，你自己进去就知道了，反正，正厅里该在的人都在。”
容漓言语不客气，不过还是给她稍微透了个底。
“义父，卿卿来了。”
沈清莹快速地扫过一眼，眼前有三个人。
她缓缓朝着他们行礼后，沈天石捋着胡须笑呵呵地请她起了身。
“卿卿啊，你知不知道陛下为何要来找你？”沈天石一边问她，一边不动声色地暗暗朝着她使着眼色。
慕容淮未打招呼，突然造访，沈天石应该也没有预料到这件事，心里有些慌。
沈清莹自然也不知道。
只好摇了摇头，“卿卿不知。”
沈天石尴尬地干笑了两声，转身看向慕容淮，“陛下，您看，这……”
慕容淮一脸温柔笑意，从见到沈清莹起，嘴角便没有放下来过，“朕来还一把扇子。”
说着，从袖口拿出来一件东西，亲自递到了她的面前。
沈清莹接过，将扇面展开，竟是她画的那幅白梅扇面。
她不过是随口一提，陛下还是太够意思了。
怕沈天石看不明白，她故意道：“此扇是卿卿在花朝宴上所画，不幸遗失，多亏了陛下才能找回来，卿卿在此谢过陛下。”
沈天石闻言，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
继而看了一眼慕容淮，对沈清莹道：
“那个卿卿啊，你还有两个月就要做陛下的皇后，你陪陛下在园子里四处走走。”
“是。”
她和慕容淮前后脚离开正厅，总是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在盯着自己。
已经快要走出门槛之际，听到背后传来一声淡淡的女声微叹：“卿卿和清莹，长得可真像啊。果然是一母双生，我都要分不出来了。”
方才，沈银河一直就在她的旁边。
一言不发，默默关注。
回想到这些，沈清莹不觉绷紧了身体。
……
初春，塘柳照水。
沈清莹拿着失而复得的扇子，爱不释手，正好她的那把被容漓抢走了，没成想过了这么多天，这把还能找得回来。“让陛下费心了。”
“举手之劳。”
“更何况，这把扇子是你亲自画的，你自己很喜欢它。”
沈清莹微微诧异，“陛下如何得知？”
慕容淮只是笑笑，帮她拂过眼前那些过于茂盛的青色枝条。
这两次接触下来，她能看得出来，慕容淮对卿卿很不错，很照顾。
他非常地履行了他们在兖州约定的事情。
虽然一项都没落到真正的卿卿头上，不过这也不能怪他，只能怪……她自己。慕容淮现在还不知道沈卿卿是假的。
“陛下，臣女能不能问一下……”
“说。”
“陛下对臣女的感觉……如何？”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四目相望。
慕容淮的目光里有些震惊，还有……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的颤抖之意。
大概是因为很冒犯吧。
沈清莹也叫自己这一句话哽住了喉，怎么也无法启齿下一句话。
她只是觉得他对卿卿有点太好了，好得过了头。
像是，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嘱托吧。
她垂了垂目光，再度抬眼之际，正撞入了慕容淮的眼睛里——
“你是问哪一方面。”
“呃……男女、婚嫁。”
听到她的回答，慕容淮第一反应是抿唇笑了笑。
沈清莹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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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自问，她这样确实是有些幼稚了，不过话都已经说出口了，已经覆水难收了嘛。
“陛下不想回答，那就……”
“朕喜欢你，如果朕有一个想娶的女子，一定是你。”
慕容淮的语速很快，像是一阵春风吹过，了无痕迹。
沈清莹睁大了眼睛，听得无比清楚，但还是下意识嘟囔，“什么？”
“还要朕再说一遍吗？”
慕容淮身体里的血液本来是一条徐徐无惊的温凉河流，如此二十八年过去，如今却再也不能平息浪涛，再也无法克制沸腾。
他第一次对自己从小到大都心悦的女子袒露。
沈清莹愣住。
她是沈卿卿……
原来，如此。
沈清莹红着眼睛，叹了一口气。
老天爷啊，真是跟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一模一样的相貌，她还在他身边待过六年，慕容淮……竟然喜欢……她重生后怎么会想不到？
重活一世，事事都是那么顺从她心，她也觉得自己对早已发生过一次的万事万物尽在掌握，任她操纵于鼓掌之间。
像是一场美梦。
可她也先入为主地被蒙蔽了，自大到了极点，她凭什么觉得慕容淮一定会不喜欢卿卿？
错了，全都错了。
手中一下子尽失力气，折扇从指间滑落，散开。
那一朵朵白梅，一一嘲弄于她。
她余光盯着扇子，还没从震惊当中缓过来，全凭下意识牵引着身体，将扇子捡起来，然后用尽全力扔进了粼粼塘水之中。
扑通一声，溅起水花。
她缓缓回神，这才反应过来，她在当着慕容淮的面做这件事情。
全身不禁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
她一直很怕……很怕在他的面前，露出这样她原本的一面。
如此，她还可以是从前二殿下身边那个学识渊博，光风霁月，不喜不怒，趋近于神佛菩萨的沈伴读。
她原本可以骗慕容淮一辈子的。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逼我？”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
慕容淮蹙着眉，他表了一场白，然后被他表白的那个女孩子在他面前哭了。
他事先曾预想过她会是什么样子的反应，但……怎么会这样。
这是厌恶他厌恶到了何等的地步。
他尝试着让她平静下来。
“朕没有想要逼迫你，如果你不想知道这些，可以当作朕什么都没有说过。你……还好吗？”
他一步步靠近她，轻轻拍着她的肩，“不要难过了。朕很后悔了，今日不应该对你说这样的话。我们就做个约定，今日朕什么都没说，你我还同从前一样。”
“你不是希望朕高兴一些吗，只有你欢喜时，朕高兴才有意义。”
“……”
沈清莹抽了抽鼻子，不光伤心，还有丢面子。
她确实心情面临崩溃边缘，但偏偏慕容淮三言两语就能给她劝好了。
这件事情，被她搞砸了。
“陛下，今日发生的事情，请陛下帮臣女保密。还有,其实臣女不是……”
她不能让沈卿卿帮她背黑锅。
“朕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