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没有生气。朕方才只是在想，为何你不愿意接受朕的帮助。朕想帮你，但朕不知道你需要朕做些什么。”
沈清莹沉默一阵，扭头，“陛下，臣女想要的，已经得到了。”
“所以，臣女不需要陛下做什么。”
“如果非要有什么心愿——”
“臣女希望陛下今生今世能天天开心。”
借沈卿卿之口，说出来的这些话，沈清莹莫名地觉着身上轻松了许多。
“好，那朕就试试。”
慕容淮顶着一个小苦瓜脸向她承诺。
……
李时菲的诗和画皆拔得花朝宴的头筹，太后娘娘赐了她“状元娘子”的称号，一时风头无两，人人称赞，十分得意。沈清莹的手画画生疏了些，画了一幅中规中矩的扇面白梅，无人问津。
那幅扇面刚画完，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太后娘娘便叫人将她召到了跟前。
不知道太后娘娘的葫芦里卖得是什么药，她也只能小心应对。
太后娘娘一脸慈爱。
“卿卿，往后你便是哀家的儿媳了。作为母后，哀家要叮嘱你些事情。皇上近来身子骨不好，总是郁郁不得志，太医说这是经年累月的心疾，一时医不好，只能温养着。”
“但皇上自见了你，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哀家没有错看你，你是个好孩子，日后做了皇后，多陪陪皇上，照顾他，好处自然少不了。”
她与太后娘娘不经意间对上了眼神，太后的神色十分郑重认真，不是在与她开玩笑。片刻，只听太后娘娘继续道：
“你们沈家虽然没有男儿继业，但哀家听说，沈丞相新收了一个义子，你若能将哀家嘱咐的事情做的妥帖，哀家便为他，谋个好前程。”
她点了点头，心里五味杂陈，行了行礼，“多谢太后娘娘。”
沈清莹从前入宫伴读的时候，如今的太后娘娘已经是慕容淮的养母了，但那时她有自己的亲生儿子，对他并不上心。
直到太子倒台，慕容淮登基称帝，尊她为圣母皇太后，她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
沈清莹不知道，若是太后娘娘知道了，她的亲生儿子慕容离如今人就在神京，甚至就在皇宫禁内，太后娘娘会做如何想。
掌心传来一股温热，太后娘娘牵住了她的手，替她撩了撩额前的碎发。
沈清莹当即警觉，微微绷紧了身子。
太后娘娘却并未察觉她的异常。
“三日后，哀家要去永兴寺还愿，你来陪哀家一起去吧。”
“遵命。”
……
沈清莹回来后，找不到自己的那幅白梅扇面了。
她本来画着是打算给自己用的，大概是因为她长时间不在，被宫婢们给收拾起来了。
她画过的东西，最好不要留在皇宫里。
花朝宴的佳作，现已全部放置在了牡丹亭的侧壁上供人欣赏，沈清莹去找了找，但还是没有找到。
慕容淮见她心神不宁，“卿卿，在找什么？朕帮你找？”
“没…没什么。”
“就是一幅臣女刚刚画好的扇面，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丢了就丢了吧，大不了重画一次。”沈清莹轻飘飘揭过。
“但毕竟是臣女亲自作画的东西，若是陛下日后能找到……无论何时，臣女都愿意要，届时，劳烦陛下送到臣女的府上。”
“好。”
慕容淮正打算从袖口里掏出来件东西，听她一句话后，又将手放了回去。
沈清莹重挑了件素扇。
他瞧着认真作画的沈卿卿，问道：“花名万千，为何两次偏偏画的都是白梅？你钟爱此花？”
这个问题，沈清莹倒是没有想过。
她只是下意识而为。
白梅，在她的画里，象征着一个人。
某一座她呆过的宫殿里，种满了这样凄苦的花。
沈清莹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胡说道：“因为，臣女画艺不精，不想设色露拙，而白梅花刚好只需墨色勾勒。”
慕容淮笑着，“是吗，朕还以为，你知道是朕喜欢。”
“卿卿第一次见陛下，如何能得知。”
她装得一手好戏，既如此，他也只能继续陪她演下去。
“你倒是坦率。”
“朕会派人帮你找，若是找到了，定会送还到沈府。”
“多谢陛下。”
第三次画梅花，沈清莹画成了。墨痕新干，她便收了起来，生怕再不知道掉哪里去。
总归这幅白梅扇面，并没有让她在花朝宴上取得什么名次。第一名依旧是李时菲的山寺桃花图和牡丹赋。
宴会快要结束之际，李时菲不知何时单独来到了她的身边，对她道：
“我还以为未来皇后有多么厉害，不过是空有金玉，里如败絮。你纵然嫁给了陛下，也不过是以色侍人罢了。”
沈清莹垂了垂目光。
暗下不表。
她既已知道卿卿是未来皇后，却要前来招惹，惹怒了未来皇后，真不知道对她是有何好处。
“李姑娘说的是。”
“你——”
李时菲感觉自己打出了重重的一拳，却一头陷进去了软绵绵的棉花球里。
早先听闻沈卿卿性子温吞软糯，看来传闻确实不假。如此一来，这个沈卿卿与她姐姐沈清莹真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应是极好对付。
待她入宫做了皇妃，沈卿卿定然不是她的对手，届时令陛下废后，她便可以做陛下第二位皇后。
李时菲得意洋洋地想着。
……
花朝宴终于结束，小桃和其他贵女的侍婢一样，一直候在牡丹亭之外。沈清莹刚一出来，小桃便急急迎上，似乎有千言万语要同她说。
“去马车上再说。”
马车里，小桃一脸担忧道：“姑娘一切可还顺利？”
“顺利。”沈清莹故作轻巧道，“还画了一幅画，我给带了回来。一会儿回了府给你看。”
小桃顿时松了一口气，紧接着面色一阵青白，惴惴不安，“姑娘，有一个坏消息……”
“怎么了？”
“姑娘在牡丹亭的时候，容少爷来找过我，让我告诉您，您的姑姑，现在已经到了沈府。”
沈清莹眉心微微凝住。
沈银河，她在兖州所弑之人沈玉山之母，安西将军沈自深之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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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沈天石之妹，同样，也是她的姑姑。
沈银河常年随沈自深镇守关西，怎么会突然跑到了神京？
“姑娘，莫不是那件事……已经暴露了。”小桃颤颤巍巍道，已经有了哭声。
“别怕。”
沈清莹安抚着她，现在最重要的是，她们自己不能自乱阵脚。
“是我杀了人，她要杀人偿命，也是来找我偿命。”
更何况，神京沈府是沈天石作主。
今日言雀对她说的那一番话，让她有了一些感觉，沈天石未必不知道她做的这件事情。
……
刚到沈府门口，轿子便被拦了下来，轿子里坐着的两人心中一紧，帘子从外面一掀开，是容漓的黑鬼面具脸。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但偏偏沈清莹做了亏心事，猛地一看，容漓的装扮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他倚住车架。
“怎么，去了一趟花朝宴，回来就翻脸不认人了？”
“义兄挡住门，我进不去了。”
容漓瞧了她一眼，道：“你威胁我的那件事，我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手里的那把扇子倒是不错。”
真是强盗。
“义兄喜欢，那便送给义兄赔罪好了。”沈清莹咬牙切齿地将白梅扇交了出去。
容漓展开扇面，把玩抚摸着，果真开心起来。
“不错不错，还是哥哥的好妹妹。”
“今日你姑姑前来造访，还没有走，不要从正门进，哥哥带你从后门入府。”
说着，容漓指挥着下人调转方向。
“为什么？”沈清莹问道。
为什么沈银河一来，她就要从后门进，不过，这应当是沈天石的意思。
“义妹自己做的事情，难道不记得了？”
容漓撩开马车一旁的侧帘，弯腰，嗤笑，对着她在脖颈上比出了一个捅刺的姿势。
眸子里海浪滔天。
这样细节的事情……他们竟也全部知道。
她是用匕首把沈玉山的脖子给捅穿了。
果然，在那个寂静的夜晚，她被沈天石抓走绝非偶然。
兖州那边应该也有沈天石的内应。
“姑姑来访，所谓何事？”
容漓煞有其事地看了她一眼，摇扇漫不经心道：
“安西大将军即将归京述职，扎营在神京郊外十里，沈银河此次是随夫入京，顺路探亲，不是来找你的，但是下一次，可就不一定了。”
“他们夫妇二人半个月前就从西域出发，兖州距离西域路途遥远，即便是沈玉山死了的那天，兖州老宅送了信去，也到不了他们的手里。”
也就是说，沈银河至今还不知道沈玉山葬身水井的事情。
就算日后知道了，却不知她藏身神京沈家，亦无处寻她。
沈天石的安排倒也真是妥当极了，叫人十分安心。
沈清莹忽而笑了一下。
唇边轻嘲的笑意不及眼底。
沈玉山，怎么说也算是沈天石的亲外甥，他却选择这样瞒着沈银河，只是因为她对他的大计还有些用处。
她们沈家，果真都是些冷血寡情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