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没人出来,二圣使的窄刀往前劈了一记。
真气裹着淡青色的微光从刀刃上泄出去,切开了面前三丈内的灌木和枝条。
碎叶纷飞。
没人。
空气里只有树枝断裂后渗出来的木质清香。
她的手在发抖。刚才那一刀几乎掏空了丹田里最后一丝真气,眼前阵阵发黑。
不对劲。
这片林子太安静了。
二圣使把窄刀换到左手,右手伸到背后,抽出一把短弓。箭壶里还剩五支。
她没有瞄准。
弓弦拉满,五支箭分五个方向,朝前方扇面射出。
笃。笃笃。笃。
四声入木的闷响。
第五支箭——没有声音。
被接住了。
二圣使的瞳孔缩了一下。
头顶。
一个人影从左侧的树杈上翻下来,落地的瞬间踩碎了一层枯叶。
细碎的声响在夜色里格外清楚。
二圣使猛地扭身,弓举起来。
晚了。
阴影里炸开一阵劲风。
一杆长枪贴着地面斜挑上来,枪尖冲着她的肋下。角度极低,几乎是从脚踝的高度往上捞。
正常人不会防这个位置。
二圣使的反应已经够快了。弓身横过来,挡在肋前。
铁枪杆磕在弓臂上。
弓臂是牛角复合的,韧性极好,硬接了这一下没断。但震劲顺着弓身传到她手上,虎口炸开一道裂纹,鲜血渗出来。
还没完。
枪杆抖了一下。
枪尖绕过弓背,贴着弓弦滑出去,精准地磕在她手腕内侧的麻筋上。
整条右臂从手腕往上,瞬间没了知觉。
短弓脱手,翻着转飞出三步远,落进草丛里。
唐长生从树冠的阴影里踱出来。
手里提着那杆从赵子常那儿借来的长枪,枪尖在地上拖了一道浅痕。
“力气挺大。”
二圣使按着麻木的手腕往后退了两步,脊背撞上树干。
退无可退。
她的视线在唐长生脸上停了三息。
二十出头。
这张脸她见过。
大圣使给她的画像上,画的就是这张脸。只不过画像上这个人的表情是呆滞的,嘴角流着口水,眉眼间一股痴傻相——跟眼前这个人判若两人。
“荒州王?”
她再退一步,后背的树皮硌进脊椎。
忽然,她笑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跑了半天,目标自己送上门了。
而且就一个人。
那个缺了颗门牙的恐怖老头不在。至少附近没有感知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机。
匕首还在腰后的暗鞘里。
刃口上涂了三遍见血封喉。只要划破皮,哪怕一道白印子泛出血丝,十息之内心脉断绝。
拿他当人质更好。
活的比死的值钱十倍。大圣使要的是人头,但一个活着的皇子能帮她从那缺牙老头手底下脱身。
这是她唯一的牌了。
“原来荒州王没修炼出真气,只是天生神力。”
她的左手慢慢搭上了腰后。
唐长生把长枪往地上一插,搓了搓手掌心。
那老头带着他跟了五里地。树上蹦树上跳的,胳膊酸得厉害。
“你们派了六十多个人来杀我。”
“全死了。你是最后一个。”
二圣使没接话,腰后的手已经握住了匕首柄。
她双腿猛蹬树干。
整个人弹射出去,扑向唐长生。手里的匕首直刺咽喉,带着破风声。
这一击把她最后一点蛮力全压上去了。
快。准。狠。
三息之内结束战斗。
唐长生没躲。
匕首离咽喉还有三寸的距离。
他左脚往前跨了半步,身子猛地压低,整个人撞进了二圣使的怀里。
右手成爪,五根手指死死扣住她持刀的手腕,往下一压。
左臂从她腋下穿过去,猛地往上一别。
右腿同时勾住了她的脚踝,膝盖顶在腿窝处。
四肢缠绕。
情比金坚七天锁。
二圣使的关节被彻底锁死。
匕首从指缝里滑出来,插在泥地上。刃口朝天,月光照着上面一层暗灰色的药膏那就是毒。
衣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拼命挣扎。腰部拧着发力,试图把唐长生甩出去。但唐长生的重心完全压在她的脊椎上,每挣一次,关节承受的扭力就大一分。
越挣越紧。
二圣使的脸憋得通红。呼吸被掐断了一大半,嗓子眼里只剩一线气在打转。
传闻是假的。
全是假的。
什么痴傻皇子?刚才那一枪的手法,先用正面攻势试她的底——弓还是刀、左手还是右手、反应速度几何——然后故意露出破绽引她近身。
最后用近身缠斗一招锁死。
朝堂上那帮人,瞎了眼了。
唐长生没给她把这些话说出来的机会。
右手一拧,把她的手腕反向别到后背。左膝往下一压,整个人跟着她一起砸在地上。
“谁派你来的。”
二圣使的脸贴在泥土上,嘴里灌了半口碎叶子。她没回答,牙关咬得咯吱响。
唐长生加了一分力。肩关节传来一声脆响,距离脱臼还差半寸。
“再问一次。”
“……杀了我。”
她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你杀了我。”
唐长生低头看了她一眼。
瞳孔里全是求死的狠劲。舌头在口腔里动了一下——后槽牙。这种死士嘴里都藏着毒囊。
来不及问了。
唐长生松开锁住她的左手,从地上拔起那杆长枪。
一枪。
枪尖从后颈刺入,贯穿颈椎,干净利落。
二圣使的身子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唐长生拔出枪,在草地上蹭了蹭枪尖的血。
死了。
可惜没问出来。不过无所谓,尸体上总有线索。
他蹲下去,开始摸尸。
翻口袋、摸衣服夹层、抠腰带暗扣、检查鞋底。
一枚令牌,铜质,正面刻着一个奇怪的符文。
一把备用匕首。
三两碎银。
一个油纸包,里面裹着一张薄绢,上面画着坞堡的平面图。情报挺详细,连哨位都标了。
唐长生把这些东西揣进怀里,继续翻。
翻到贴身衣物的时候,他的手停了。
从夜行衣内襟里摸出来一小团布料。白色。轻薄。边缘有一圈精致的蕾丝花纹。
唐长生把那东西展开,对着月光看了两秒。
蕾丝白色内裤。
弹性面料。工业走线。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他猛地把内裤丢到地上。
难道还有其他穿越者?
“啧。”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那个抠脚老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三步外。
老头蹲在地上,盯着唐长生刚扔掉的那团白色布料。
像是看见了什么绝世珍宝。
他伸手把内裤捡起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好东西。”
唐长生看他那副模样,嘴角抽了一下。一品,就这德行?
突然那老头眉头一皱。
他把内裤揣进怀里,慢慢站起来,偏过头。
“有人来了。”
三个字说完,老头的身形往左一晃,没入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