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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作者:知我暗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三日转瞬即逝。


    虞知宁天不亮便被叫起,月影在灯下替她细细描了半个时辰,才终于收了手。


    镜中人面如冠玉,眉目清隽,一身霜色厚棉袍外罩着素白毛边大氅,领口一圈细绒簇着下颌,将脖颈遮得严严实实。


    瞧着是世家贵公子的模样,还带着份病愈初起的单薄。这单薄虞知宁演都不用演,这些日子折腾下来,她本就瘦了一圈。


    出门时,一台软轿早已停在了院门口。


    周嬷嬷看见她出来,愣了一瞬,但很快又垂下了头,语气恭敬。


    “大公子,您风寒刚好,下山还有些距离,风冷,先上轿吧。”说罢便撩开了轿帘。


    虞知宁微一点头,上了轿。周嬷嬷这是提前进入状态了。


    轿子稳稳往山下而去,约摸一炷香的工夫,轿子停了。虞知宁下了轿,发现面前停了辆宽大的马车。


    马车前站着一个嬷嬷,看年岁同周嬷嬷差不多。


    身量不高,微微有些发福,一张圆脸白净富态,笑起来眉眼弯弯的,瞧着和善。虞知宁还一眼便注意到她右脸靠近下颌处,有一颗十分明显的痣。


    她语气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意外,十分自然:“叶嬷嬷,您怎么来了?”


    谢家上下有头脸的人物,虞知宁早就背得滚瓜烂熟。


    叶嬷嬷,府里最有脸面的管事婆子,跟了老太太三十多年,连柳氏见了她都要客客气气。右脸下颌的黑痣,是她的标志之一。


    她不是在府里伺候老太太的么,怎么跑到城外来了?


    叶嬷嬷见到虞知宁唤她,早已经笑盈盈地开了口:“老太太听说大公子今日回府,心里高兴,特意让老奴来接。”


    说话间,她的目光已经落在虞知宁身上。


    虞知宁微微垂着眼,维持着大病初愈的模样:“是我让祖母担忧了,也劳嬷嬷早起跑一趟。”


    叶嬷嬷笑意更深了些:“大公子客气了。老太太一早就念叨着您,说这些日子在城外养病,也不知瘦了没有。”


    “老奴瞧着,是瘦了些,不过气色倒比从前好了,老太太见了,定是高兴的。”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大公子,山风寒凉,快上车吧。”


    虞知宁点点头,没再多说,同周嬷嬷对视了一眼,由丫鬟扶着上了马车。


    -


    谢家的辉煌,仅从谢家府邸就能窥见一二。


    京都地贵,长兴街一带住的都是有些头脸的人家,而谢府便占了街东面最好的位置。


    朱门铜钉,石狮雄踞,门前那方“敕造谢府”的匾额,还是开国皇帝亲笔所赐。


    府门常年大开,石阶被往来车马磨得光滑如镜。宅子布局方正大气,前后三进,东西两路,住着谢家上下百来余口人。


    为了照顾谢珏大病初愈的身体,车马行得十分缓慢。一个多时辰后,马车外才有了些人群喧闹的市井气息。


    虞知宁掀开车帘朝外看了一眼,满目皆是高檐阔瓦、朱门绣户,屋顶上覆着薄薄一层积雪,在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


    路两旁商铺林立,茶楼酒肆的旗幡迎风招展,绸缎庄、首饰铺、古玩店一家挨着一家,门面一个比一个气派。


    街上行人如织,远处隐约可见一座高大的鼓楼,飞檐翘角覆着皑皑白雪,隐约露出些鎏金的边角。


    不愧是人人向往的京城。


    虞知宁放下车帘,又行了片刻,外头喧嚣声渐弱,车马也渐渐缓了下来。


    “大公子,到了。”


    叶嬷嬷的声音在外响起,语气恭敬。


    马车停稳,随行的小厮松竹利落地上前,在车帘外站定,垂手等着。


    虞知宁深吸一口气,掀开了车帘。


    -


    今日谢府气氛格外不同。


    天刚亮,老太太便打发人在大门口候着,等着大公子回府。


    谢珏自幼体弱,这一回离府养病,一去就是数月。柳氏前些日子传来消息,说大公子身子大好了,今日准备回府。


    得知这个消息,老太太可高兴坏了,还往大房的荣安院添了不少物件。


    说起来,大公子的生父谢延,当年可是老太太最疼爱的长子。


    性情温厚,才华横溢,二十岁便中了进士,谁不夸一句谢家后继有人。


    可惜天不假年,一场急病,不到而立便撒手人寰。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哭得几欲昏厥。


    从那以后,她便把对长子的那份心,全都落在了这位长孙身上。


    谢珏养在城外这些日子,老太太不知念叨了多少回。


    如今听说人好了准备回府,她天不亮就让身边最有脸面的叶嬷嬷去接,着实显出了对长孙的看重。


    马车稳稳停在了府门前。


    松竹上前撩开车帘,虞知宁低头迈了出来。


    冬日严寒,衣物也穿得多,只露出一张稍显病气的脸。


    虞知宁抬头看了一眼谢府的匾额。“敕造谢府”四个大字,黑底金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沉沉的暗光。


    两扇朱漆大门敞着,门槛高得能没过小腿,门前两座高逾半人石狮身上覆着薄雪,张着嘴威严地俯视着来人。


    虞知宁收回目光,在松竹的搀扶下抬脚迈上石阶。


    叶嬷嬷跟在一旁,声音里带着笑:“老太太今日一早就等着了,说大公子好些日子没见,心里惦记着。”


    “公子若是身子撑得住,不如先去给老太太请个安?”


    虞知宁微微颔首,“孙儿本就该先去给祖母请安的。”


    说罢,她又转头看向面色有些紧张的周嬷嬷,安抚开口:“周嬷嬷且先回荣安院稍候,待我探望完老太太,就去给母亲请安。”


    “让母亲莫要着急。”


    周嬷嬷犹豫一瞬,目光落在虞知宁面上,又恭敬垂下了头:“老奴知道了。”


    叶嬷嬷笑意深了些,侧身引路。


    近日大雪,进了大门,廊下有仆从正在扫雪,见了她便齐齐躬身。


    “大公子安。”


    虞知宁目不斜视,步子不急不缓。


    谢府的格局她早已烂熟于心。


    只因柳氏让人画了图,细细描绘了谢府的房屋布局,她早已将图纸背得滚瓜烂熟。从大门往老太太的松鹤堂去,走眼下这条穿堂最近。


    如此行了片刻,等拐过一道弯,老太太的松鹤堂便出现在了眼前。


    作为谢老爷子和老太太的居所,这处院子位置极佳,前临正堂,后靠花园。


    虞知宁的身影刚在院门口露了面,一个粉衣小丫鬟便眼睛一亮,转身就往里跑,欢呼雀跃:


    “老太太!大公子来了!大公子来了!”


    话音未落,里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虞知宁刚抬脚迈上台阶,门帘便被人从里头掀开了。


    一个老太太扶着丫鬟的手走了出来,身后的丫鬟婆子跟了一串,嘴里喊着“地上滑,老太太慢些”,却没人拦得住。


    是崔老太太。


    老太太出身崔氏,是崔家嫡长房的嫡女。


    崔家也是京中大族,根基深厚,与谢家门当户对。


    谢老太爷与崔老太太膝下共三子二女。


    两个女儿早已出阁,三个儿子因老太爷尚在,都未曾分家,一大家子住在这座老宅里。


    只是长子谢延早逝,大房如今只住着遗孀柳氏和一房妾室。


    柳氏膝下只有大公子谢珏这一个孩子,那房妾室,则留了个女儿。


    次子谢澜,娶妻王氏,膝下的孩子最多。


    王夫人膝下有三公子谢怀瑾、四公子谢季,另有已故宋氏留下的二公子谢濯玉。


    此外还有两房妾室,各生了一个女儿。


    最小的儿子谢崇文,娶妻赵氏。


    赵氏无所出,倒是几房妾室给他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三房人丁不算少,只是嫡出这一支单薄些。


    崔氏嫁入谢府几十载,如今早已是这谢府里说一不二的老太君了。


    可此刻她站在那里,却一点架子也没有,只是一个盼了孙子好久的寻常祖母。


    虞知宁面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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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赶紧迎了上去:“祖母,您怎么出来了,外头冷,孙儿扶您进去。”


    老太太却没动,只是拉着虞知宁的手,声音有些哑:“先让祖母好好看看。”


    崔老太太今年六十有一,虽满头白发,但精神瞧着着实不错。


    “珏儿大病初愈,瘦了不少,”老太太目光在虞知宁面上来回落着,“这回回府了,可要好好养着。”


    虞知宁微微垂着眼,稍稍松了口气,看这情形,她这顶替之人没被瞧出端倪。


    “让祖母担心了。外头冷,祖母先进屋吧。”


    虞知宁开口劝着,老太太这才点了点头。


    进了屋,暖气扑面而来,她扶着老太太在椅子上坐下,自己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孙儿给祖母请安。”


    老太太满脸欣慰,又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面色的确瞧着大好了,只是这嗓音听着有些哑,可是还有别的病症?”


    虞知宁自知嗓音做不到一模一样,但早已想好了托词,她摇了摇头,放缓了语气。


    “病都好得差不多了,只是前些日子病得凶险,大夫下了味猛药,日日服用,伤了点嗓子。”


    见老太太神色凝重起来,她又补了一句:“大夫说了,好好休养个一年半载,这嗓子还能养回来的。祖母莫急。”


    老太太听了,这才松缓了面色:“好好好,能养好就好。”


    说罢转头对叶嬷嬷道:“碧霞寺的菩萨灵验,改日得空,替我去还个愿。”


    叶嬷嬷笑着应了。


    “祖母,祖父可在?孙儿也该去给祖父请个安。”


    这松鹤堂还住着谢老太爷,可虞知宁进屋半天,并没有听见谢老爷子的动静。


    老太太听闻,脸上的笑意微微顿了顿,眼底有忧色闪过。


    “你祖父方睡下,”老太太声音缓了些,“这几日有些倦怠,精神不大好。你刚回来,先歇着,等过两日他精神好些了,再去请安不迟。”


    虞知宁听闻,眉头微微蹙起:“祖父身子不适?可请了大夫瞧过?”


    “大夫看过了,不是什么大事,歇歇便好。”


    “人老了,倦怠也是正常。你们做晚辈的有这份孝心,我们就知足了。”


    老太太说着,伸手替她拢了拢大氅的领口。


    “你路上颠簸半日,想必也累了,先回去歇着。”


    “晚上备了家宴,替你接风洗尘。怀瑾今日正好下衙早,你们兄弟也好些日子没见了,正好聚聚。”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面色微微一变,声音也淡了几分:


    “还有二房那个养在田庄的庶子,今早也回来了。你们素未谋面,也见见。”


    虞知宁心头一跳。


    二房养在田庄的庶子……是谢濯玉。


    老太太提起这个名字时,面色不自觉沾上了点冷意。


    虞知宁心里明白,老太太是京都崔氏的嫡女,最重出身规矩,对谢濯玉之母当年未婚先孕那桩事一直耿耿于怀。


    商户女、未婚先孕,放在有脸面的人家里可是大忌。


    所以当年王易芸把年幼的谢濯玉打发去庄子上,老太太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也没拦过一句。


    在她眼里,那个孩子身上流着不体面的血,眼不见为净。


    虞知宁垂着眼,声音平平的:“孙儿知道了。”


    老太太点点头,没再提这茬,又嘱咐了几句好好歇着之类的话,便让叶嬷嬷送她出去。叶嬷嬷一直将人送到大房的荣安院门口,才放心离去了。


    今日的接风晚宴,虞知宁将直面谢家漩涡的中心。


    好在她在这本书里的戏份并不长。


    按原定剧情,她只需要维持病愈的形象,在谢府大事上露露面,最后被她名义上的弟弟暗戳戳除掉就行。


    原定节点是半年,加上剧情提前的这半年,满打满算,顶多一年。


    一年后,她就可以领盒饭死遁下线,从此天高海阔。


    她在心中给自己打了口气,抬脚迈入了荣安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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