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玄舟淡淡垂下眼吩咐道:“云枕川,沈玉狸,你们先回去养伤。”
云枕川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到凌玄舟那不容置疑的表情,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是,师尊。”他说完看向苏无漪,眼神里满是不舍,“师姐,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沈玉狸也看了苏无漪一眼,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然后跟着云枕川离开了。
山门前,只剩下苏无漪和凌玄舟两人。
雪又下大了些。
“随我来。”凌玄舟转身,朝主殿走去。
苏无漪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主殿的门在两人身后合拢。
殿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模糊的白。
凌玄舟在蒲团上坐下,示意苏无漪也坐。
苏无漪没有坐,她站在殿中央,背脊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凌玄舟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魔域那边,发生了什么?”
苏无漪将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但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觉醒记忆”的事。
凌玄舟听得很认真。
认真到苏无漪觉得,他的目光一瞬都未曾移开过。
“夜烬离伤了你?”他问,声音依旧平淡,但苏无漪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没有。”苏无漪说,“是寒毒发作。”
凌玄舟沉默了一瞬:“让为师看看。”
苏无漪后退了半步,动作干净利落。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屋顶的声音。
半晌,凌无舟收回手。
他的动作很自然,很从容,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你的伤,”凌玄舟的声音依旧平淡,“让孙长老看看。他是医修,比为师懂得多。”
“是,师尊。”苏无漪应道。
“去吧。”凌玄舟挥了挥手,“好好养伤。”
苏无漪行了一礼,转身离开。
走到殿门口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凌玄舟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关心,不是担忧。
是一种被刻意压抑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泄露出些许的欲望。
苏无漪收回目光,推开殿门,走了出去。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她站在雪地里,深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将她从那种恶心的感觉中拉了回来。
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去了孙长老的药庐。
孙老头看到她浑身是伤地出现,气得差点把药炉掀了。
“让你别练别练,你不听!现在好了,寒毒发作,差点死在魔域!”
苏无漪没有说话,任由他骂。
孙老头骂归骂,手上的动作却没停。他把完脉,开了方子,煎了药,盯着苏无漪喝下去,又在她身上扎了十几根银针,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寒毒暂时压住了。”他说,“但你这身子骨,再这么折腾下去,神仙也救不了你。”
“我知道了。”苏无漪站起身,朝孙老头行了一礼,“多谢孙伯。”
孙老头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了摇头,继续煎他的药。
苏无漪沿着回廊往自己的住处走,脚步不急不缓。
一路上遇见的玉虚弟子纷纷避让行礼,那些投来的目光里有敬畏、有仰慕、有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无漪一概无视,目光平视前方。
推开院门时,她注意到门槛上放着一只食盒。
食盒盖子一角压着一张字条。
苏无漪弯腰拿起字条,上面是一行工整的小楷:“师姐,粥是我刚熬的,放在食盒里温着。你回来后记得吃。若凉了,传音给我,我重新熬。——云枕川”
苏无漪看完,将字条折了两折,收入袖中。
她没有打开食盒,而是径直推门进了屋。
房间与她离开时别无二致,像她从未离开过一样。
苏无漪在床榻上盘膝坐下,经脉已经愈合了大半,但寒毒盘踞在丹田深处,像一条蛰伏的毒蛇,随时可能再次暴起。
孙老头说得对,她的身体已经经不起再一次的寒毒发作了。
“寒毒不除,我永远无法全力出手。”
她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但寒毒根植于她的天生阴体,与她修炼的无情道相辅相成,几乎是不可能根除的。
除非——
苏无漪摇了摇头,将这个念头暂时压下。
她起身走到屏风后打算沐浴。
浴桶中的水是凉的,苏无漪没有在意,她修无情道多年,早已不知“冷”是什么感觉。
她解开衣带,白色的外袍滑落在地,然后是里衣,一件一件,直到露出消瘦的肩背。
屏风上挂着一面铜镜,镜面模糊,只能照出大致的轮廓。
苏无漪没有看镜子。
她跨入浴桶,冰凉的没过了她的腰际、胸口,直到将她整个人浸没。
水很凉。
但她体内的温度比水更低。
她闭上眼睛,让身体在冷水中慢慢放松。
然后突然想起在那本限制文的剧情里,有一件事,是书中明确写过的。
在那本书里,凌玄舟是第一个对她动手的人。
不是在她寒毒发作、四人联手废她修为的那一次。
在那之前很久,在她还什么都不知道、还在玉虚宗安心做他的首席大弟子的时候。
凌玄舟就已经在看她了。
不是师尊看弟子的那种看。
是另一种。
他会在她练剑时站在主殿窗前,远远地望着后山的方向。
他会在她来主殿汇报修行进度时,不动声色地靠近她,用“查看灵力运转”的借口握住她的手腕。
他会在她离开后,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里,闭上眼睛,将方才握住她手腕的那只手缓缓举到鼻尖。
然后——
苏无漪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浴桶的边缘。
指节泛白,青筋隐现。
然后,在她不知道的每一个夜晚,他会用神识穿过玉虚峰的禁制,穿过她院门的锁阵,穿过她房间的墙壁。
他会看着她。
看她打坐,看她练剑,看她入睡。
看她沐浴。
苏无漪的胃里翻涌起一阵剧烈的恶心。
她低下头,额头抵着膝盖,整个人蜷缩在冰凉的浴水中,肩膀微微发抖。
不是冷。
是恨。
是那种深入骨髓、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裂的恨。
她想起自己刚被凌玄舟捡回玉虚宗的那些年。
那时她还很小,浑身是伤,冻得嘴唇发紫。凌玄舟蹲下来,看着她,问了一句:“跟我走吗?”
那双眼睛是温和的,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
她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她叫凌玄舟“师尊”。
是他教她识字,教她读书,教她修炼,教她握剑。他会在她生病时守在床边,在她练剑受伤时亲自为她上药,在她第一次斩杀妖兽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头,说“做得不错”。
苏无漪一直以为,那就是师徒之间该有的样子。
她以为凌玄舟是真的清心寡欲,真的超脱物外,真的只是在履行一个师尊的职责。
她甚至曾经在心里,将他当作父亲一样尊敬。
可现在她知道了。
那些温和的目光,那些不经意的触碰,那些恰到好处的关心和守护全都是伪装。
是猎人在靠近猎物之前,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想得到她。
从很久很久以前,从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他就想得到她了。
只是他比任何人都能忍。
他忍了十几年,忍到她长大,忍到她修为大成,忍到她成为修真界千年不遇的绝世天骄。
然后,在她最虚弱的那一刻,他撕下了所有的伪装。
布下困阵的是他。
封锁她所有退路的是他。
第一个废她修为的,也是他。
苏无漪抬起头,水珠从她的发梢滴落,沿着苍白的脸颊滑下,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她没有哭。
修无情道的人不会哭。
她只是觉得恶心。
恶心到想把自己的皮都扒下来。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恨意一点一点地压回心底。
不能表现出来。
绝对不能。
凌玄舟是玉虚宗宗主,修为深不可测。
她现在的实力,单独对上他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何况他身后站着整个玉虚宗。
她需要时间来修复经脉,来压制寒毒,来提升修为。
更需要时间来判断,谁是可以利用的棋子,谁是必须铲除的敌人。
苏无漪从浴桶中站起身,水珠顺着她的身体滑落,在脚下汇成一滩。
她拿起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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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净的中衣,一件一件地穿好,动作从容。
想看便看就是了,等到她复仇,必要把那双眼睛挖下来。
穿好衣服后,她走到铜镜前。
镜面模糊,只能照出大致的轮廓。
但苏无漪还是看见镜中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冰冷的眼睛,那紧抿的嘴唇。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想起书中那个“苏无漪”。
那个被废去修为、被锁在龙骨床上、被做成活人偶的苏无漪。
那个从头到尾没有掉过一滴泪的苏无漪。
“我不会变成你。”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很轻,却像是一个誓言。
她转身,走出屏风,走到桌案前坐下,拿起云枕川送来的食盒,打开。
粥还是温的。
她拿起勺子,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整碗粥。
粥的味道很好,米粒熬得软烂,里面加了红枣和枸杞,带着淡淡的甜味。
苏无漪喝完,将碗放回食盒中,盖好盖子。
然后,她起身,推门而出,沿着玉虚峰后山的小径,往藏书阁的方向走去。
藏书阁在玉虚峰的最高处,是一座九层高的塔楼,收藏着玉虚宗立派以来所有的典籍秘法。
苏无漪很少来这里。
她修行上的疑难,大多由凌玄舟亲自解答,用不着她自己翻书。
但今天,她需要找一样东西。
一件书中提过、但她从未亲眼见过的东西。
藏书阁的守阁长老是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平日里不苟言笑,对谁都板着一张脸。但看到苏无漪时,他的表情柔和了几分。
“苏丫头,怎么有空来这儿?”
“弟子想查阅一些典籍。”苏无漪行了一礼,“关于修炼之事的。”
守阁长老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牌递给她:“九层以下的典籍,你随便看。第九层需要宗主手令,你知道规矩。”
“弟子明白。多谢长老。”
苏无漪接过玉牌,踏入藏书阁。
一层是普通的经史子集,二层是基础功法,三层是术法秘籍,四层是丹方药典——
她脚步不停,径直上了四层。
四层的藏书架上,摆满了与医药相关的典籍。苏无漪沿着书架一排一排地走过,目光从那些泛黄的书脊上扫过。
她抽出几本,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开始翻阅。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窗外的光线从明亮变得昏暗,又从昏暗变得漆黑。
苏无漪翻完了一本又一本,眉头越蹙越深。
这些典籍中关于天生阴体的记载少之又少,大多只是一笔带过。至于寒毒的治疗方法,更是乏善可陈——无非是“温养经脉”“服用温补之药”“避免催动极寒灵力”之类治标不治本的建议。
没有一个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苏无漪合上最后一本书,靠在椅背上,闭目沉思。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
不。
书中一定提到过。
她努力回忆那本限制文中的细节——那些画面太多、太杂、太混乱,像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乱麻,她需要一点一点地梳理。
忽然,一个画面从记忆深处浮出水面。
那是书中一个不起眼的片段。
在苏无漪被囚禁之后,在她被当成炉鼎供那四个男人采补的那些年里,有一段时间,她的寒毒发作得格外频繁。
夜烬离为此找来了魔域最好的医修。
那个医修说了一句话——
“天生阴体的寒毒,根植于血脉与灵根,无药可解。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以极阳之血为引,辅以无情道至臻剑意,将寒毒从经脉中逼出。但极阳之血需取自真心爱她之人,且此人需心甘情愿献出心头血,否则无效。”
苏无漪猛地睁开眼。
极阳之血。
真心爱她之人。
心甘情愿献出的心头血。
她想起了书中那个医修说的话——极阳之血需取自真心爱她之人,且此人需心甘情愿献出心头血,否则无效。
而那个人,会因为失去心头血而修为尽毁,甚至性命不保。
所以在那本书里,没有人愿意这么做。
那四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爱她,可当真正需要付出代价的时候,没有一个人站出来。
他们宁愿她继续被寒毒折磨,也不愿意牺牲自己的修为和性命。
这就是他们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