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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初归家(一)

作者:花边柚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窗外雨声渐歇,檐角滴答作响,江玉珠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终于写完了……”


    沈氏起身理了理裙裾,“走吧,过去看看可有消息了。”


    天凉,沈氏拿出斗篷披在江玉珠肩上,“等三娘回来后,你多去陪陪她。”


    江玉珠系紧斗篷带子,埋怨道:“又说这种话,我之前难道就没陪她?你看她哪回领我的情?她说话做事只顾自己,从来不考虑我。”


    沈氏忙道:“好好好,我不说了,快些走吧。”


    两人穿过垂花门,迎面撞见气喘吁吁的江怀远。


    “怎的慌成这样,可找到了?”沈氏问。


    “找到了,云起在山里头找到的,正往芷兰堂去呢,受了好重的伤,我去请大夫!”


    “你快去你快去,别耽搁了!”


    两人加快步伐,急匆匆赶到芷兰堂时,正好看见付云起抱着浑身是血的江行鲤跨过门槛,径直将人送入内室,“大夫呢?怎么还没到?”


    沈氏跟着往进走,“大哥去请了……都进来做什么?玉珠去外面等着,你们两个去烧水!拿干净棉布来!把门关上,别让风吹进来!”


    大夫提着药箱匆匆进门,一盆盆热水端进内室,又端出一盆盆血水。


    江玉珠站在廊下,攥紧了手帕。


    众人陆续赶到。


    江明辞率先跨入院门,楼峤跟在身后。


    江明辞几步冲到江玉珠面前,急道:“怎么样?阿鱼呢?她怎么样了?”


    江玉珠摇摇头,“我不知道……流了好多血……”


    房内忽然传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不要——不要——!”


    大夫厉声道:“把她按住!疮口已经化脓了,必须要把腐肉剔干净!”


    江明辞喉结剧烈滚动,仿佛有块烧红的铁锈卡在气管里,喘不上气,靠在廊柱上,闭了闭眼。


    房内。


    江行鲤陷在昏沉梦境里。


    哭喊声,脚步声,瓷器碎裂声,乱糟糟搅作一团。


    “娘子快走!雍王造反,陛下要株连江家,您快走!!!”


    一道清冷女声传来,像冰水浇在滚油上,“你以为你的二殿下会保你周全吗?”梦里的江玉音不再是那副温润柔和的模样,一字一字厉声道,“别痴心妄想了!知道等会儿带兵过来的人是谁?!就是魏云昇!”


    耳边的声响变得忽远忽近,火光在她视野里扭曲旋转,化作无数光斑。胃里翻涌着一股酸涩,喉咙发紧,她想吐,却什么都吐不出来。


    她猛地挣开众人,抢过红鬃烈马的缰绳,翻身上去。


    风灌进耳朵里,呼呼作响,两侧的街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黑。


    月光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白,马蹄踏上去,声响在空旷的长街里回荡,一声一声,像是在敲丧钟。


    马车停在长街尽头。


    魏云昇撩起车帘,探出头来,面容被灯笼的光映得半明半暗,看见她时嘴角弯了一下,“阿鱼,幸好你还在。”


    微微抬手,身后甲胄声齐响。


    “拿下。”


    “阿鱼,江家人去了哪儿?你告诉我,我替你向父皇求情。”


    “除了我,还有谁会喜欢你呢?你该知道的,为何非要让亲者痛,仇者快?”


    “我们俩不是最亲的吗?告诉我他们在哪里,我就娶你做正妃,好不好?”


    “……阿鱼,我不想对你用刑,是你逼我的。”


    ……


    疼。


    好疼。


    她差点咬断行刑官的脖子。


    魏云昇又来了,蹲下身,指尖托起她下巴。


    他常年多病,苍白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眯了眯眼,“父皇很生气,你又这么不乖,我也没有办法了。如今三军躁动,需以你祭旗,阿鱼会理解我的,对不对?”


    江行鲤猛地从榻上弹起来,“不要——放开我——!”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瞳孔却还是涣散的。额头到眼角磕了好大一个伤口,一动就渗血,混着冰冰凉凉的泪,顺着下颌一滴滴落下。


    “阿鱼!阿鱼!”


    付云起紧紧抱住了她。


    是热的。


    很热。


    她的世界里全是冷的,冰凉的刑具,冰凉的地面,冰凉的火,但怀抱是热的。


    “娘……”她喃喃着,“好疼啊……我好疼啊……”


    哪里都疼,胸口疼,手指疼,骨头缝里疼,那场火还没有熄灭,还在烧着她,从皮肉一直烧到骨髓里。


    付云起的眼眶红了,把她搂得更紧了些,透过湿透的中衣,她能摸到凸起的脊骨,一根一根的。


    无往不胜的大将军,竟然被女儿的骨头硌得心慌慌得没有着落。


    “哪里疼?娘给你吹吹。”她低下头,在她的伤口处,轻轻地吹了一口气,“这里疼不疼?”


    又吹了一口气。


    “还疼吗?”


    江行鲤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却缩在怀里不再挣扎,瞳孔像隔着雾,嘴唇翕动,“魏云昇……他死了,娘,他死了,怎么办啊?”


    “没死呢,谁说他死了?他只是失踪了,娘把他找回来,找回来就好了,啊。”


    江行鲤的声音茫然又无措,像是稚童站在路口,不知该何去何从。


    “不对,他死了!他就是死了,我该怎么办……我是不是也要死?我为什么会活……娘,我为什么会活呢?我也应该死了的啊。”


    付云起瞳孔紧缩,手臂不自觉地收得更紧,“他死他的,关你什么事?你不会死,你要长命百岁地活着,无忧无虑地活着,一个魏云昇罢了,娘再给你找一个,找多少个都行!”


    “可是魏云昇会来找我的。”江行鲤音声渐低,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不会放过我的,他从来没有放过我……他会来找我的……”


    “谁来也没用。”付云起双眼猩红,一字一句道,“神仙菩萨也好,妖魔鬼怪也好,都别想伤你分毫。你是我生的,是我的血,我的肉,谁也不能把你从我身边带走!”


    沈氏站在一旁,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挥手示意下人们跟她出去。


    沈玉珠立刻迎了上来,低低唤了一声:“娘……她怎么样?”


    沈氏拍了拍她的手背,“不碍事,小腿划了道口子,在雨水里泡得发脓,好在没伤到筋骨。就是额头磕破了,估计要留道疤。”


    她叹了口气:“我早该想到的,三娘与二殿下是有真感情的,哪能说放下就放下呢?面上装得再不在意,心里头也……”


    一抬头,看见了楼峤,剩下半句话便哽在喉头,尴尬道:“楼……楼少卿也在呢,这次当真有劳你了。”


    今日这桩事的缘由,沈氏也是稍微知道些的,如今当着楼峤的面,谈论三娘对殿下的情谊,终究不太妥当。


    好在楼峤似乎并未听见她方才说的话,神情温润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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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道:“夫人客气。”


    沈氏松了口气,见楼峤身上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换,手上缠着的白布已经渗血,道:“都别站在这里了,来人,带楼少卿去西厢房歇着,伤口该重新包扎了。”


    楼峤颔首,转身时目光掠过紧闭的房门,停顿半息,才缓步离去。


    屋内,付云起低低的话语传出来,“别怕,阿鱼别怕,有娘在,谁都别想伤害你,谁都别想,谁来也没用。”


    江行鲤靠在母亲怀里,眼皮沉沉地垂着,像是随时会睡过去,“谁来……谁来了……楼峤……”


    她的睫毛颤了颤。


    “楼峤来了。”


    她又开始发抖,眼前又浮现出那片湖水,那棵柳树,那支没入心口的簪子。


    血流出来了。


    温热的黏腻的血,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淌。


    她瘫坐在地上,看着魏云昇的胸口慢慢被血色浸透,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彩。


    然后呢?


    她茫然地想。


    她报了仇,可是然后呢?


    为什么她还活着?


    天底下那么多人,他们都死了,为什么偏偏是她活下来?


    为什么?


    她没有比他们更好,没有比他们更值得,为什么是她?


    身后传来一点动静。


    很轻,像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她猛地转过头。


    一双眼睛。


    黑如点墨,隔着树影望来,映出她苍白的脸。


    “楼峤!”她猛地惊慌失措起来,“楼峤呢?楼峤呢?!”


    付云起按住她的肩膀,“他在呢,我马上叫他过来!快去,让楼峤过来!”


    楼峤刚走出院门,便听见江行鲤的急唤,脚步一顿,旋即转身疾步折返。


    他推门而入,几步跨到榻前,伸出手,将那双在空中乱挥的手握住。


    她的手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我在,我在这里。”楼峤温声道。


    江行鲤没有意识,只是本能地往前倾,扑进他怀里,两只胳膊紧紧地环住他的脖颈,嘴唇哆嗦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怎么办……楼峤……你会帮我吗?你会护住我吗?””


    楼峤被她扑得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很快便稳住了,“会,我帮你,我保护你。”


    “真的?”


    “真的。”


    他感觉到她在发抖,身子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慢慢地拍着她的脊背。


    一下,一下,又一下。


    江行鲤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从急促转为平稳。


    对。


    她浑浑噩噩地想。


    楼峤帮她处理了。


    没有人知道,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


    楼峤会帮她的,那么多次,他都一直站在她这边。


    她小声说:“不要告诉别人。”


    楼峤也用很小的声音:“好,不告诉别人。”


    她在他脖颈间蹭了蹭,手指攥着他的衣襟,不放心地问:“你真的会帮我?”


    楼峤贴着她的耳朵,一遍又一遍地回答:“会,无论什么事,我都会帮你。”


    她终于安静下来,像找到了窝的幼雀,整个人蜷缩进他怀里,沉沉睡去。


    付云起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久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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