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那跛脚郎中的小医馆,里面有妇人带着幼童在看病。
门后,小药童正在给一个摔了腿的中年男子伤口抹药。
医馆尽头的窗边,一名微胖的中年妇人正和一个攒了长须的瘦老翁摘草药。
听人进来,头上包着蓝色布巾的胖妇人扭头来说:“您进,这边也能看病。”
坐在她对面的瘦老翁也看过来。
妇人的视线在一众人中搜寻了会儿,看到宋司廷身后晏棠的面貌,站起身,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是哪位贵人要看病?”
她这话一说,一旁正在给幼童看病的跛脚郎中也看过来。
今日要出门,林妈妈的女婿早早就来传话说主顾今日上门,三个郎中都在这儿等着,到了下午,总算把人给等来了。
主顾出手阔绰,今日一见,果然是贵气不凡。
林妈妈走上前,按照事先演练好的说道:“我们家少夫人身子不适,来把脉问诊,妇人之症由来多,你们谁最擅妇症?务必仔细些。”
跛脚郎中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指着布帘后的屋子说:“贵人里面请。”
老妇人走上前来:“既是妇人之症,今日恰巧我也在,我也能看。还有我娘家表兄。一人恐怕看不妥,咱们一块儿给您看,最是稳妥。”
她们几个一唱一和的,宋司廷和他身边的人被迫听了一出戏。
宋司廷并未言语。
乔安是他的心腹,察觉到古怪,蹙眉问:“你们到底谁是大夫,我们少夫人金尊玉贵,哪能做那等不像样的安排,谁医术最精谁来看即可。”
这几位郎中都收了钱,听主顾安排说要一起给人把脉看诊,正要把人往里面请,不料还有人出言阻止。
正在说话的这位贵公子蜂腰猿臂,气势不小,一双星眸精明锐利,腰间还配刀,看得几个江湖郎中顿时胆寒。
跛脚郎中停下脚步,回身说:“这位公子爷,您有所不知,这妇人之症尤其复杂,一人看恐怕不妥当。这两位都是我远在外地的亲戚,论看病的本事比我还大。少夫人金贵,既信了我们来看身体,自然要看得准,治得好才是,您说是不是?”
乔安觑了眼。
是这样吗?好像有点道理。
若有疑难杂症,看一个大夫的确不稳妥,多看几个的结果可信度高。
而且乔安注意到宋司廷并未阻止,说明他是同意的,乔安便没再质问了,只警告说:“那你们都看仔细些,若误诊或隐瞒,必上告官府治你们的罪。”
“是是是,您放心,咱们又不是那等招摇撞骗的狗皮膏药。”
说完,老妇人赶紧在前面带路先进去了,这大户人家的规矩就是严些,让人不敢怠慢。
晏棠轻轻倒吸一口凉气,太吓人了。
她知道乔安是宋司廷身边最得用的随从,也是护卫,机警敏锐,不该含糊的时候绝不含糊。
可他那话不仅在几位郎中听来重若千钧,听在她耳朵里也让她满心忐忑。
好在有惊无险。
林妈妈说她女婿在外面结交的贩夫走卒多,打听到的郎中都是可靠的。
晏棠又深吸一气,嘴角向颊边上提,装作轻松。
“你们都在外面等着吧。”她看看自己的婢女和奶嬷嬷,又看向宋司廷,“夫君,你陪我进去好不好?”
这下,除了晏棠自己,宋司廷和其他人都暗暗惊愕。
原本清晰的计划被打乱,月芽儿和林妈妈更是云里雾里。
不是说要瞒着大公子和夫人么?
今日晏棠把宋司廷叫来已是危险,还不让她们陪她进去,这要是查出什么问题,让宋司廷知道可怎么是好?
这场合这么多人都在,有疑问也只能放到心底先压着,静看晏棠安排。
两人要单独进去,乔安乔宁他们第一时间想的都是安不安全。
宋司廷身份贵重,如果有人有心对付,任何环境都是危险的。
少夫人要看病,其他人不能陪同,万一紧急发生什么事怎么办。
一群随从都急了,可宋司廷没有拒绝的意思,不甚在意地跟了过去,他们便只能守在门外听动静,万一有风吹草动,就顾不得那么多了,随时闯进去护主。
几人望着宋司廷远去的高挑背影,都暗暗费解。
以往主子是最谨慎周详的,这几年他做了太多事,得罪太多人,树敌众多又树大招风,莫说出门,在府上都小心谨慎。
宋府明面上看不出来,实际被清理得如铁桶一般,连个砍柴的粗使家丁都要严查身世背景,怎么今天面对少夫人种种古怪的行径,不合常理的发展,却听任之。
绝不可能是因为宠溺。
除非宋司廷确信这此事没有危险,没人能害他。
这不仅是源于他悉知一切的掌控力,也说明他对晏棠是信任的,否则怎么随随便便就跟人进了那逼仄的小屋。
在宋司廷身边久了,事事谨慎小心惯了,乔安的目光死死盯着那看病的小屋子,总觉得里面藏着八个十个蒙面黑衣人,刀刃上淬着毒,要暗杀他们主子。
此时受人牵挂的晏棠和宋司廷二人,随着几位郎中进了隔间里。
跛脚郎中打开对着天井的窗户:“两位贵客莫嫌弃,这小隔间是给女客看病用的,夫人请这边坐,大人您随便坐。”
宋司廷依然没有言语,在墙边的条案处坐下。
晏棠小心翼翼,自以为不着痕迹地看他一眼。
看不出什么。
宋司廷面无表情时,她总觉得他正耐着性子容忍,内心并不情愿。
宋司廷平时无论做什么事都干脆利落不拖拉,忙的都是家国大事,时间宝贵,出来半日陪她做些没什么意义的事,估计耐心已耗尽了。
晏棠赶紧坐下,让人给她把脉。
到现在,三位郎中都没听过宋司廷说话,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可莫名的,只是看他坐在一边看着他们,就让人不由自主地内心紧张。
起初三人不知道他们的主顾是谁,只看公子和少夫人一眼,就知道这必是京中的大官。
权势之中养出的气度非常人能有,不怒自威,生杀予夺,如同一座让人望不见峰顶的高山。
在他们面前,任何言语和行为都变得渺小。
宋司廷又高大,从容地坐在那处,安静不言也没法忽视。
三位郎中,包括晏棠都不敢看,只任人轮流把脉,评断她的身子。
晏棠说月事时身子不爽利是借口,不过她也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情况,专心听着。
三位郎中都说她一切都好,只是有些虚浮亏损。
老妇人道:“少夫人,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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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事期身子不适是常态,依据癸水的变化,每人身体受的难都不一样。平时多进一些红肉、多用当归、黄芪、白术补气血,月事期尽量多休息,暖着小腹和手脚即可缓解。”
郎中婆婆说的话与宋司廷知道的情况别无二致。
看完病,晏棠站起身,宋司廷却仍然坐着。
这小细节晏棠自然发现不了。
宋司廷如同在看一场戏,一节完了,静坐不动,因为知道还有下一节戏紧接着要登台上演。
晏棠“突发奇想”道:“这几位郎中当真医术精湛,解了我的惑。既然都来了,不如夫君也看一看?”
宋司廷了然。
果真是让他也看大夫。
从晏棠让他陪着出来,目的是让他看病这个猜测就占据了宋司廷推断的最大可能性。
他默不作声地配合她,陪她逐步往下演戏,终于钓出了一条他知道大概样貌的“鱼”。
晏棠忽然没头没尾地花重金派人去秘密寻郎中,不是为了她自己,却是为了给他看病。
宋司廷站起身,来到晏棠方才坐的位置坐下。
即使他坐着,身旁晏棠那感动满足的表情也不容忽视,她像是做成了一件大事般,肉眼可见的心满意足。
这份反常,让宋司廷内心极度复杂。
任何联系不到前因后果的事,背后都藏着来路曲折,但是又最简单、最直观的原因。
更何况,晏棠无论是家世还是性格都很简单,她此举的缘由便不太可能复杂深奥。
宋司廷活了十几世,比别人多百年寿命和经历。
他虽命薄,但因为这一次又一次的重生积攒,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敏锐头脑和算无遗策的手段,做什么都十拿九稳,能顺利成事。
哪怕是皇权斗争,亦没费什么兵卒,只是用了几个计谋,花费最小的代价害死了太子和三皇子,以及那昏庸只知享乐的老皇帝。
做过那么多事,如今让宋司廷难以看透的,竟然是他娶进家中的小夫人。
这背后的原因是如何,其实不难猜,只是隔了一层朦朦胧胧的纱,有待验证。
跛脚郎中和那留有胡须的老郎中依次给宋司廷把了脉,都说他身体康健,但因操劳过度,肝气郁结。
晏棠在一旁听着,因为太认真,都忘记坐下,站在宋司廷身旁听得仔细。
宋司廷既知道郎中会怎么说晏棠的身体,也知道他们会怎么说自己。
身体是不会突然改变的。
最后,轮到老妇人诊脉。
之前给晏棠把脉时,郎中婆婆说过,她祖父、外祖父都是行医的,家中其他子弟学不会,只有她继承衣钵。
此时轮到她,她笑眯眯地望着宋司廷,补充说:“老身的外祖母能掐会算,是个半仙,我也学了点浅浅皮毛。观大人面相,竟看不透呢。”
宋司廷眉心微拢,目光深沉,等她继续说。
晏棠的手掌按在桌角上,因为关心听得太专注,没注意到自己身体在微微前倾,表现得过于关心,比宋司廷本人还要紧张。
宋司廷的注意力原本在老妇人身上,抬眸扫了她一眼。
他明确知道,自从他收敛情感,待她像外人一样客气疏离,晏棠就没喜欢过他了。
晏棠不会这么关心他,除非,她关心的不是他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