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层层叠叠,叶片沙沙作响,阳光穿过间隙,落进她冰冷的瞳孔里。
她注视着她,她框定着她。
[姓名:裴愿]
[心率:114BPM↑]
[危险评级:中↑]
[行动预测:近距夺械50.2%|后撤规避31.4%|挟持目标9.8%]
▌狙击锁定
单位1:头部[已瞄准]
单位2:心脏[已瞄准]
单位3:腹部[已瞄准]
……
单位12:腕节[已瞄准]
▌状态:等待指令
枪口抵着下颌,金属的凉意嵌进皮肤,将裴愿的下巴抬高一些。
“裴小姐比我想的冷静许多,”岑知序柔声说着,“我原以为你会害怕。”
岑知序靠得更近了,鼻尖顺着裴愿的颈线,一寸一寸往上蹭,若即若离。
“小狗,你会害怕吗?你会因为我……”
“而颤抖么?”
呼吸温热、微潮,字句裹在气音里,掠过裴愿的耳垂。
裴愿扑哧笑了,喉骨在枪口下滑动,颤意顺着金属,传到岑知序指尖。
她笑着开口:“岑小姐想必拿到检测报告时就知道,我是个外乡人。”
“外头可不比白塔这么井井有条,在城邦里还好,规矩总归还能管点用。”
裴愿耸耸肩:“但若是在荒野,天啊,那可真是个混乱的地方。”
“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的脑袋,会被野兽、雇佣兵、拾荒客,还是不知哪来的赏金猎人,从脖子上拧下来。”
“所以,说实话。”
她语气轻快:“脖子上被人顶个冰凉的东西,对我来说,倒也算不上什么新鲜事。”
“不过,”裴愿弯起眼睫,“如果这东西是握在岑小姐手里——”
她身子前倾一寸,任由枪口更深地,陷进脖颈的皮肤里。
“或许,”裴愿歪了下脑袋,眼睛亮亮的,“也挺新奇的?”
两人间的距离太近,连杀意都裹着黏稠的糖衣。鸢尾花香在冰冷的金属气息间浮动,丝丝缕缕,甜而潮湿。
“真是……”岑知序浅笑着,指尖在扳机上轻轻一敲。
“没规没矩。”
枪口转了一个角度,沿着颈线下滑,拨过裴愿的衣领边缘,抵住心脏的位置。
怦、怦、怦。
心跳震动着金属,平稳而有力。
“岑小姐,那这样呢?”裴愿忽然伸出手,覆住岑知序握枪的手。
掌心贴合着手背,绕过指骨,将她慢慢扣在手心:“这样,岂不是更不知规矩,不知轻重了?”
岑知序微微一怔。那是一双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关节处覆着硬茧。
触碰她时,
有些微妙的粗粝。
岑知序见过她剥橘子的模样,拇指掐进果皮,稍一用力,便破开一线细缝,没入底下绵软、丰润的果肉。
果肉被挤得发颤,汁水顺着那一下力道渗出来,沾湿她的指腹,黏腻、湿漉。
枪口仍然抵在裴愿心口,可握枪的人,又被另一个人握在手心。
“岑小姐,你今天给我的太多了。”裴愿笑意懒散。
“你的病情、你的野心、你的枪口,”她一样一样地数着,“这些加在一起,份量不轻。”
“如果我现在就答应你,那说明我要么蠢,要么急。”
裴愿眼尾一弯,目光却没从岑知序身上移开,反而愈发胆大,贴得也更近。
“蠢的人不值得合作,急的人迟早出错,二者都不配站在岑小姐身后,不是么?”
岑知序抬睫:“嘴倒是甜。”
裴愿说:“那当然了,我不仅嘴甜,脑子还好使。所以希望岑小姐,能容许我多想一步。”
“第一,我得确认,这笔交易是双向的;第二,我得掂量清楚,自己的价值。”
“第三,我想弄明白,到底是这桩交易本身吸引我,还是别的什么。”
“给我一个晚上。”
“明天,”她说,“我给你明确的答复。”
-
晚上九点,扇区六。
“叮铃”一声,酒吧的门被人推开,微凉夜风随着一双长腿,踏入其中。
酒保擦拭着一只高脚杯,甜甜地笑:“请问需要些什么?”
裴愿在吧台坐下。
她将兜帽向后一拨,微卷长发散开,点了点酒单:“要这个。”
“好的,请稍等,”酒保冲她俏皮眨眼,“多漂亮一张脸,为什么要藏起来?”
裴愿明显愣了一下。
“外头很冷,”她漠然偏开视线,“酒,麻烦快一点。”
冰块落进摇壶,响声清脆。朗姆酒与新鲜橘汁被一同倒入,融成一片温暖的橘调。
“嗒。”
杯底落在吧台上,杯沿抹了一圈细盐,上头搁着一枚半月形的橘皮。
裴愿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入口时是微酸的、带着甜意的果香,滑过舌根后,又浮出一丝灼烧的尾韵。
【柑橘朗姆酒】
这就是,我信息素的味道?
裴愿漫不经心地想:至少,应该是比霉橘子好闻一点。
大概吧。
系统的声音响起:“夜晚来到扇区六,消费一杯相当于三天薪水的鸡尾酒,您的行动轨迹真是无法预测。”
裴愿悠闲地抿着酒:“我都说了,我偶尔也是很有情调的一个人。”
“再说,我可是马上要和白塔最高级别的保密人员……约会?合作?同居?”
“好吧,我也不太清楚。”
她半倚吧台,懒洋洋地拨弄着长发:“总之,我决定提升一下自己的品味与格调。”
系统说:“您接受岑小姐的提议了?”
“嗯。”裴愿应了一声,“与其说是决定,不如说,是没找到拒绝的理由。”
系统说:“既然您已经决定了,为什么不直接答应她?”
裴愿转着玻璃杯,任由冰块在杯壁间滚动,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因为除了疯子,没有人会在底牌都没看清前,就把全部筹码一把推出去。”
“岑小姐不是。”
“我也不是。”
裴愿又抿了一口,半阖着眼:“微量的酒精,反而能让我更清醒一点,方便思考。”
系统:“岑小姐对您袒露信息时,也对您进行了威慑,这让您产生了压力吗?”
“压力?你是指…害怕、恐惧?”裴愿摇摇头,“那倒没有。”
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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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云梯之中,她便发现岑知序在毯子下藏了枪。
只不过,她确实没想到这枪,会用来抵在自己脖子上。
裴愿摩挲杯壁,水珠滑落,打湿指尖,笑着叹了口气:
“但有件事我得承认。”
“岑小姐,可真是个有魅力的女人,不是么?”
裴愿两指掂着酒杯,倾斜了一点角度,举到眼前。
酒杯倾斜,光影错位、偏折,透过晃动的酒液,能看见她的眼睛。
瞳仁被酒色浸染,困在玻璃之后,深琥珀色里,映出吧台上正燃烧着的烛火。
“她的野心,”
“让她更加迷人。”
-
日光明亮,云梯笔直上升,城市在脚下一寸寸后退,被云层悄然覆盖。
裴愿看着数字飞快攀升,咽了咽喉咙:“岑小姐,真是麻烦你了。”
岑知序站在身侧,银发垂落,只留出一线冷淡的轮廓:“嗯?”
裴愿讪笑:“我在思考,我一个窝窝囊囊公司小职员,到底是干了什么坏事,才会被你亲自押送到白塔高层。”
岑知序偏过头:“押送?”
裴愿干咳一声:“我的意思是,有幸陪同。”
云梯很快停下。
长廊向前延伸,两侧护卫在同一时间站定,垂首行礼:“长官好。”
岑知序颔首,声音温和:“嗯。”
裴愿落后半步,左瞧右看,一路跟着她来到办公室里。
Beta小助理气鼓鼓的,不情不愿地把裴愿引到接待区,“啪”一声放下文件。
“保密协议。电子版在邮箱里,假也帮你请了,一整天时间,慢慢看。”
小助理转身离开,关上门。
裴愿低头看去,那一叠纸厚得离谱,甚至能当块砖用。
她掀开封面,看着里面密密麻麻的字,眼前一阵恍惚,差点睡着。
下一秒,裴愿干脆利落地翻到最后一页,签了名。
岑知序淡淡开口:“重要合约只看三行就签名,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裴愿把文件往前一推,神情无辜:“没事,我相信尊敬体面、位高权重的岑小姐,是不会坑我这种老实人的。”
她坐直身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如果忽略眼里藏不住的坏意,倒真像一个等着老师表扬的三好学生。
“那么,合作愉快。”裴愿露出一个过分乖巧的笑,故意咬着重音:
“岑、长、官。”
岑知序翻动文件的手一顿。
片刻后,她合拢文件,长靴踩过地面,嗒、嗒、在裴愿身侧停下。
岑知序抱起手臂,向她俯身。
长发自肩头滑落,发梢掠过裴愿的耳畔与脸颊,留下一点若即若离的痒。
白鸢尾的冷香无声漫开。
清幽又勾人。
指尖落在脖颈,柔柔掠过,随后沿着颈线一路往上滑,停在下颌处,食指微曲,抬起裴愿的脸。
裴愿被迫仰起头,而岑知序垂着睫,用拇指压上她的唇。
“合作愉快。”
岑知序嗓音温柔,近得像是在吻她的眼睫,“我的Alpha小女友。”
拇指轻轻一按,将唇瓣压出一小块暧昧的陷痕。
“或者说,我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