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疑仰头看着因为慌乱而发出轻呼的少女。
她微微张着嘴巴,那颗锋利的小虎牙冒出了尖。他眯眸扫过那尖牙,忽然就……很想凑上去试试。
试试被它刺穿的感觉。
多巴胺和肾上腺素的余韵再次被挑起,江浸月垂眸看着少年愈发幽深的眸子,心下发慌:“你你你!你干什么?”
“咬我一口。”
“???”
变态?
“怕了?”
“谁怕了?”
江浸月下意识反驳,手掌下,少年胸膛里有力的搏动震得她手心发麻。
她想挪开手,却又无处着力,只得硬着头皮反驳:“不是,你不许偷换概念!”
他体力好,一直稳稳托着她,怕她向后撞到电梯壁,甚至腾出一只手游刃有余地在她背后垫着。
“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带你来这里?而不是带阿猫阿狗来。”
“友好……同学情?”
程疑坏心眼地颠了她一下,江浸月轻呼一声,更紧地盘住他的腰身。
也就在此刻,她忽地感受到少年窄而有力的腰,像一截结实稳固的树桩。
怎么能浑身都硬邦邦的?
程疑盯着她:“真不明白还是装不明白?”
“……”
电梯嗡嗡下降的声音遮掩了她紊乱的心跳声。
江浸月微微晃神,垂下眼睫避开他直白的视线。
电梯厢上的数字一格格跳动,冷调的金属墙面映出二人的身影,他们都在对方的眼眸里清晰地看到了自己。
但没人再敢再进一步。
叮的一声。
电梯到了地面。
江浸月有些紧张地看向缓缓打开的大门:“放……放我下来!”
见她急得面颊红透了,程疑磨了磨后牙槽,无奈又小心地将她放到地上:“站稳了。”
一落地,这姑娘就像只受了惊的兔子,宁可摇摇晃晃地走着,也要跟他拉开距离。
程疑不远不近地跟着,看她固执地走到公交站,他咬着后牙槽笑了:“回市区的公交要等很久了。”
江浸月不理他,自顾自看着时刻表。
程疑啧了声,往她身边走了两步,江浸月仍不正眼看他,沉默地往另一侧挪。
就这样,他挪一步,她挪两步。
直到江浸月撞上了公交站牌,二人的追逐战才被迫终止。
程疑靠在站牌上,手里转着那个飞模打火机,笑得有点痞:“真生气了?”
江浸月没什么表情地挪到路边等车,还是不接他的话。
程疑知道,自己刚刚大概是做的真有点过了,触发了这姑娘的“屏蔽系统”。
对于江浸月的屏蔽能力,程疑早在高中就领教过了。
那时候有个老师私下办了补习班,软磨硬泡地拉着班里所有的学生都去了,只有江浸月没去。
于是这老师便变着法的逼江浸月从众,甚至上课故意挑刺让她出去罚站,不许她听讲。
凑巧那次程疑刚从外边集训回来,就给撞上了。
教学楼外滂沱大雨,雨水几乎打湿了半个走廊。这姑娘就那么笔直地站在窗边,小腿以下的校服裤都打湿了,还在心无旁骛地自学着。
没多久后的期中测评,江浸月拿了那科的年级第一,瞬间让那老师补习班的公信力下降。
再后来,有人实名举报了该老师利用出卷人的身份,给补习班的学生透题,那老师被降职处分了。
除开这些陈年旧事不提,江浸月在魔方里兼职的时候,也没少屏蔽别人。
遇上这个撬不开的蚌壳,一般人可能就知难而退了,特别是程疑这种从没在外人面前吃过冷脸的。
然而……
少年盯着她的表情瞧了片刻后,不假思索地弯着腰身凑到她脸前:“对不起。”
江浸月的身姿有一瞬间的愣怔,而后犹疑地睨他一眼。
程疑没了吊儿郎当的语气:“很讨厌?那我以后都收着点。”
听听,听听。
这是什么话?
只是收着点?
江浸月气闷地蹙起眉心。
公交车适时靠站停车。
江浸月径自上车,见程疑也要跟着上来,她倏地回头瞪他:“敢跟上车就讨厌你。”
迈出去的长腿顿住,而后规矩地停在路牙子上。
少年揣着兜,意味深长地挑眉望着她笑:“你说的。”
公交车渐行渐远,江浸月从车窗里看到少年站在原地,被快速移动的车子拉成一个黑色的点后消失不见。
程疑他……居然真的没跟上来了。
车窗外骤风忽起,乌云卷着潮热的水汽扑面而来。
仲夏的雨就这么突然降临,乱七八糟地砸向江浸月。
就像程疑这个人一般不讲道理。
她关了窗,默默看向自己攥了很久的手心。
那上边印着凌乱又清晰的的指甲印,每一个,都在无声地宣告她刚刚快要蹦出胸口的心跳。
程疑带来的感觉,是比蹦极更让她招架不住的危险和刺激。
也许是被压抑久了,她骨子里是深埋着一种对危险和刺激的渴望。
因此,当程疑向她伸出手的时候,她隐隐有种……被吸引的雀跃。
但比之雀跃,更清晰的是,那种和自己背道而驰的茫然。
她不是不敢。
而是清晰地知道,不该。
公交车进了市区后,车内忽然开始议论纷纷。
“这车也太拉风了吧?是限量版的吧?”
“跑车跟公交?何意味?”
“可能不认路?”
“我觉得是在追人。”
“我们车上的人?”
“说不好,从山上跟到现在,都快到市中心了,不能还不认路吧?”
“估计俩人吵架了吧?一会儿围观的人就更多了哈哈哈!等一个瓜主现身!”
喧嚣的八卦声把江浸月拉回神。
她顺着大家的视线往外看,目光触及那辆眼熟的跑车后,她的面颊嘭一下变得滚烫。
若是往常,江浸月遇到类似的境况都是冷处理,捂着耳朵垂下眼睛,只专注自己的事,让对方知难而退。
因为她不在意。
可今天,她的心再也无法像以往那般维持平静。
等到下一站,江浸月随着人群就近下车。
公交车走远,程疑慢悠悠地将车停在她面前,降下车窗,坏坏地笑了下:“我可没上车。”
这混球完全就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江浸月拿他没办法,安静地坐上了车。
车门关上,二人对视一眼后,车内陷入了短时的沉默。
江浸月犹豫了一会儿,主动开口:“程疑。”
“嗯?”
“今天谢谢你。”
少年扬了扬眉,侧眸看她一眼,等着她下一句话。
江浸月刚刚在公交车上想了很久才意识到,她今天似乎无意识地对着程疑任性了许多次。
先是不问缘由地陪她来蹦极,又忍着她无端的怪脾气……
江浸月轻呼一口气,直入主题:“你是不是,听到我妈跟我说的话了?”
少年扬着的唇角僵了下,随着江浸月隐隐约约的声音和清晰的口型,渐渐下垂。
她说:“你如果是在可怜我……那我不需要。”
话落,车内蓦地腾起一股带着低气压的沉默。
她太过聪明,也太过直白,有种让所有讨好都无所遁形的犀利。
程疑从未见过这样的女孩,至少其他的女孩在他面前,都是软的乖的愿意被哄着的。
前边不远处就是魔方里了,程疑拐过弯,缓缓将车停在路边。
车窗外霓虹灯影梦幻闪烁,少年英俊的侧脸映在其间,犀利的黑眸像撕开幻梦的一把刀:“可怜你?可怜你什么?”
少女挺直的肩身微微僵住。
程疑:“可怜你在陵市内环有这么一套可能会规划拆迁的房子,而别人没有?还是可怜你奖学金拿到手软前途无量,兼职也风生水起?”
他斜斜靠在车窗上,表情是玩世不恭的,明明是在答非所问,眼底却一片坦荡:“你觉得我应该可怜你什么?”
咔啦啦——
覆了冰的心河被抛进一把石子,那石子滑出一段距离,而后咚地一声,猝不及防地掉进了被融开的冰洞里。
少女怔住片刻,而后缓而慢地眨了下眼睛。
视野里是灰蒙蒙的雨幕,雨滴在车窗上被拉成断断续续的线,理不清擦不掉。
少年的侧颜映在一片凌乱的雨线间,明明该是模糊的,却清晰又坚定。
如果他在此刻再提出什么离谱的要求,江浸月想,她可能真的就……拒绝不了了。
“江浸月?!你去哪?”
雨声喧嚣,少年低沉的声音被抛到脑后。
江浸月一头扎进雨幕,脚步急切,清凌凌的声音落在雨中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哑:“魔方里。”
等说完,她才意识到自己背对着他,他大概率听不清她的回话。
不过不重要。
她现在迫切地需要让自己忙起来,好让自己从纷杂的思绪中获得片刻喘息。
在仓库理货理到将要闭店,江浸月才将自己从混乱的情绪中抽离了一部分。
她冷静地审视着自己,审视着程疑。
然而和程疑之间的课题,是她以前从未涉及过的。
她无法预估后果,她迷茫又犹豫。
理好账本,江浸月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突然听到同事说:“小江妹妹,还记得经常在我们店后门扒垃圾吃的那条流浪狗吗?”
江浸月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之前不是说有人领养了它吗?”
同事耸肩:“谁知道咋回事。刚刚狗又在那附近溜达,不过这次比上次被带走的时候凶多了!我刚刚丢垃圾没注意,差点被咬。叫它也没反应,就一直很凶。你也小心点哈。”
江浸月怎么可能会不记得呢?当初她差点就把它领回家了,只是那个念头刚冒头,小狗就被人领养了。
那是一条黄色的本地小土狗,虽然可爱,但戒备心极高不是很亲人,所以也不是很招人喜欢。
江浸月一直在悄悄投喂着,一两个月下来,它终于对她摇起了尾巴。
当时知道它被人主动领养后,江浸月有些遗憾,却又松了一口气。
结果是好的就行,是不是被她养着,倒无所谓。
没想到这才过去不到一周……
少女心头闪过几分自责,心不在焉地回了同事的话,借着去丢废品的间隙,悄悄去看了那只狗。
后巷子潮湿昏暗,它躲在几个垃圾箱的间隙里,瞪着一双幽绿的眼睛戒备地看着她。
江浸月看了它一眼,那狗往后缩着身体,凶凶地冲她低吼。
也不知是不认识她了,还是平等地恨上了所有的人类。
江浸月没有强行跟它互动,只是神色复杂地盯着它发呆。
过了一会儿,她把之前没喂完的那半包狗粮放到了它看得到的地方,然后轻轻将啤酒瓶的塑封袋堆在垃圾箱上边,算是勉强给它搭了个躲雨的地方。
她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关心,就像是做了一件顺手的事,好像有没有这条狗她都无所谓。
夜里又落了雨,天气预报提示说近几日大概有台风登陆。
听到楼上露台的铁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少年从单杠上下来,摘掉耳蜗里的助听器,坐进沙发里一边擦着身上的汗,一边回消息。
点进Q群99条未读消息,这俩网瘾少年哪怕住一家也要发手机消息,有的没的全发群里。
洪懋:“老大怎么一天没回消息?被台风吹走了?!!”
洪懿:“就老大那体格那核心,吹飞你这个大肥猪,都吹不飞他。”
洪懋:“你到底跟谁是亲兄弟?!”
程疑简单看了两行,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一弯:“去约会了。”
洪懋:?
洪懿:??
王义梓:?跟谁
程疑弯了弯唇角:“秘密。”
王义梓:“老大,我可以凭借我的十年早恋经验提供免费恋爱咨询!绝对保密!”
洪懿:“那我也能出谋划策!我玩恋爱攻略游戏贼6!”
群里立马又弹出无数个问题,程疑关掉手机,起身走进浴室。
他刚刚运动完,大脑还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等洗完澡躺到床上,反而更加清醒了。
脑子里不断闪回着今天江浸月一跃而下的画面,他反复揣摩着少女的心思,最后竟意外地失眠到了天亮。
翻来覆去地还没有睡意,他索性换了衣服起床去晨跑。
夏台风将至,清早的云层像是被撕开的金色棉花,在天上高速移动着。
绕着老城墙跑完两圈,他顺道拐进便利店,意外撞见了蹲在货架前挑东西的江浸月。
少女还是往常那般简单的穿搭,淡蓝色的短袖T恤,下身搭一条黑色铅笔裤,柔顺的长发被梳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漂亮的眉眼。
侧面看清纯得不行,正面又带着几分生人勿进的清冷。
她身材比例很好,屈膝蹲在货架前的时候,一双长腿快要抵到下巴。
唯一的不好,就是瘦的有些过了,弓背时凸起的脊骨看得人心疼。
程疑没有贸然上前打扰江浸月,边喝边无声观察着她。
少女垂着眸子,左右手各拿着一包狗粮,在认真比对着配料表。
她养宠物了?
之前好像都没注意到。
程疑又回忆了一下,确信阁楼应该没有狗,否则不可能一次也没叫过。
等他回过神,少女已经结完账往外走了,不过没有回家,而是去了魔方里的方向。
程疑没有跟过去,目送她拐过路口后,他调头继续跑步回家。
后续几天,江浸月都像是要特意避开他一样,几个店的前台都看不到她影子,行踪比往常更难琢磨。
但程疑每每晨跑进到便利店,都能遇到她又蹲在宠物食品的货架前。
要么是买罐头,要么是买新粮。每次都是买的小包装,就像是只喂这一次的感觉,却又真真切切是来了好多次。
连便利店老板都眼熟了:“妹妹怎么又买狗粮?你妈答应你养狗了?”
少女乖乖地摇了摇头:“只是看那只流浪狗可怜。”
老板叹了口气:“哎呦,野狗你给它买这么贵的?等下台风天过去,狗估计都没了。你这不是浪费钱吗?”
少女身形一僵,紧紧攥着塑料袋:“没关系,野狗生存能力很强,会自己想办法躲起来的。”
那轻飘飘的声音不知是在陈述事实,还是在无力的自我安慰。
天气预报发布了台风红色预警,说是两小时后将迎来近十年来最大的一次台风。
全市的企业都早早闭了店,等着台风过境。
老旧的窗子被大风吹得呜呜作响,江浸月坐在书桌前心不在焉地看着专业课的书。
每读一会儿,她就忍不住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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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窗外。
看到对面楼的遮雨棚被吹得乒乒乓乓,最终咔的一声断裂飞走,她倏地一惊,而后冲了出去。
外边风大雨急,等硕大的雨滴把脸砸的生疼,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下了楼。
都到这儿了。
她咬了咬牙,孤身顶着风雨往魔方里走。
魔方里后街被吹得一团乱,垃圾桶虽然被灌了了水做配重,还是被吹得七零八落。
有一个写着魔方里名字的大垃圾桶甚至被吹到了路口。
虽然已经在心里默念无数次“野狗会自己躲起来”,等亲眼看到这幅场景,江浸月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天真。
江浸月脸色凝重,一边翻找着垃圾桶和角落,一边大声喊着小狗的名字:“今天。”
她急切地围着它最可能会躲的地方找了一圈,一无所获。
暴雨如注,素来沉静的少女气喘吁吁地站定在巷子口,一股股雨水顺着眼角流下。
又是这样。
她早该知道会是这样。
她养不了就不该给它起名字。
也不该,在心里悄悄地期许这次自己能把它养大。
少女抿着唇,抹了抹涩涩的眼眶,木然地迎着风雨往回走。
“汪呜……汪!”
江浸月刚开了露台门,就听到通往楼下的小门里蓦地传来一道熟悉的吠叫。
风声太大,她有点没听清。
直到那带着点小脾气的嗷叫不断传来,她才如梦初醒意识到那不是幻听。
“别叫了!再叫把你丢出去吹风!”
少年低沉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但却毫无威慑力。
隔着门和一段台阶,江浸月听得鼻子有点酸,心里无法抑制地燃起了一份“万一”。
她怔怔地望着那扇门,抬手,犹豫了好久,才小心地敲下去。
咚咚——
咚咚咚——
一下下,由慢到急,就好像她的心跳声那般。
门后的台阶上传来脚步声,而后猫眼窗被打开,比程疑的声音先传来的是更清晰的小狗的叫声。
“汪汪汪!”
“江浸月?”程疑透过窗打量了她一番,眉心深深折起,“你怎么不打伞?”
江浸月像是没听到他的问话,自顾自道:“程疑……你,养狗了吗?”
程疑:“你先把门打开,进来说。”
一阵凌乱的开锁声响起后,风雨卷开铁门,把浑身湿漉漉的少女推了进来。
单薄的T恤被雨水裹在她的身上,勾出少女细瘦伶仃的身形,莫名看得人有些心疼。
她进屋的步子急且踉跄,程疑长臂一伸,将她扶稳:“怎么淋成这样?”
臂弯里的姑娘身上冷冰冰的,唇色都有些发乌。程疑连忙把自己身上的浴巾裹到她身上:“你这是去哪了?”
带着浅淡薄荷香的浴巾兜头披下,属于少年人的体温和气息让混乱的她莫名安定了几分。
少女轻轻摇了摇头,视线往楼下看去:“我能看看你的狗吗?”
程疑啧了声,带着她下楼:“不是我的,刚刚回来的路上看它叫得很惨,就捡了回来。”
室内灯色通明,空调也被调成了暖风。
那只消失在台风里的小狗安安稳稳地出现在了这里。
它警觉地缩在沙发角落,等确认了来人是江浸月后,才夹着尾巴匍匐着蹭到了她的脚边,呜嘤嘤地叫着。
江浸月安静地蹲下,任由它把脑袋往自己手心送。
是健康的安全的“今天”。
它黄色的毛发已经半干,身边摆着干净的水和粮,还有一堆旧衣服盘成的狗窝。
目之所及,都是让人安心的东西。
江浸月定定地看着小狗,想要和程疑说点什么。
可她一开口,却感觉嗓子眼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般。
雨还在下,顺着她的发梢往下滴,滴在手背上,和刚才在外面淋的雨一样凉。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蹲在这里,看着这条狗,听着身后他翻柜子找衣服的动静,她又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她没回头。
怕一回头,眼眶里那些酸热脆弱的东西,就真的掉下来了。
江浸月轻轻呼着气,试图要把心底汹涌的情绪给压下去。
肩上的浴巾被撤下,又换了条干净柔软的新毛巾,高大的少年屈膝坐在她身侧:“它居然还挺亲你,刚刚跟我可是又怂又凶,闹了好一会儿脾气。”
“程疑。”
“嗯……?”
不知为什么,自从上次江浸月冷不丁地叫了下他的名字,二人又不欢而散后,程疑现在对她突然叫自己全名这件事有点……
应激。
少女轻轻地挠着小狗的下巴:“我小时候也遇到过一条流浪狗。”
听到是关于她自己的事,他无声松了口气。蓦地,他忽然意识到,这似乎是江浸月第一次提到她自己的“私事”。
想到她刚刚踉踉跄跄地冲进来,对这只小狗的存在满是在乎,程疑几乎一瞬间明白,这只狗可能是她前几天投喂的那只。
说来也巧,他刚刚出门去采购物资的时候大路被封了,便走了魔方里后边的小路,结果就看到这小家伙被压在垃圾桶下边惨叫。
只是带回来的时候没想到,这狗会是江浸月投喂的那只。
程疑看着渐渐安定下来的少女,顺着她的话题聊下去:“那你带回家了吗?”
“没有。”
她初三的时候喂过一只流浪狗,一只被遗弃的梗犬带着一窝崽崽。
陶女士不许她养狗,她便偷偷用家里的剩饭投喂,悄悄在小区里找领养人。
就在小狗们好不容易都被领养后,她欢天喜地地准备把狗妈妈带到奶奶家悄悄养的时候,狗妈被投毒了……
那天她悄悄哭了一整晚。
她想了很久,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已经很努力了,她想要的却总是没法实现。
所以当“今天”被领养又被更惨地二次遗弃的时候,她不敢再去想带它回家的事,也不敢再表现出来她对它有多在意有多喜欢。
因为她害怕重蹈覆辙。
因为她现在,仍旧没有给它更好的生活的能力。
少女说完“没有”后沉默了好一阵。
她没有说完,但是程疑却听懂了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情绪。
平日里倔强锋利的少女,就这么团成小小一只,浑身湿漉漉地抱着膝盖,无端让他觉得心疼。
程疑伸出手,下意识想要托住她。
少女的嗓音闷闷的:“你知道,你有多讨厌吗?”
程疑蜷起手指,无奈地扬眉笑了下:“说来听听。”
她拼了命的想跟他撇清关系,划开界限,他却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越过她刚垒好的墙。
她不敢想不敢要,他却总能让她无法拒绝地向他靠近。
真是,太讨厌了。
程疑发现,此刻她眼睛也是湿湿红红的。
看上去比小狗还惹人怜爱,也让人忍不住地,想要抓住机会,再将她“欺负”到更可怜。
像是读出了他心声,少女忽然咬着唇,恨恨同他对视。
程疑愣了一瞬。
下一秒,她冰凉的小手就蒙上了他的眼睛。
那两颗他肖想已久的小虎牙,就这么猝不及防地咬在了他的喉结侧。
格斗课的老师曾反复强调,如果脆弱的部位受到攻击,要想尽办法调动全身的力量来反攻。
可真到了此刻,程疑只想,引颈就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