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选定的安全区,是在二楼最边缘的一间舞蹈排练室。
歌剧院的形状偏向一个大写的字母“Q”,这间排练室的位置就在“Q”最后一笔的尾巴上。
傅冉抵达时,大部分督察员都已经到了,正在房间内休息。有一台精神污染的监测仪器被放在舞蹈室中央,起到时刻警戒的作用。
展义正在核对人数。
“目前舞蹈室内属于歌剧院的工作人员共27人,大家彼此确认一下,还有人员遗漏吗?”
舞蹈演员们面面相觑,有两位首席演员是资历最久的,她们认识的人比较全,反复观察后,她们还是迟疑的告诉展义。
“眼下距离原定的彩排时间还有很长的距离,现在真不好说有哪些人还没有来,也可能是被拦在剧院外面了。”
展义思考了一会儿,“大家上班前有打卡的习惯吗?”
“有的,但经理不在,我们也没办法查看……”
“对了,经理不在诶!”
大家发现了盲点。
傅冉想到什么,她突然反应过来,从门口来到展义身边,小声的说,“我刚刚,处理了一个异化者。大概率是那个逃走的经理。”
“处理?”展义露出疑惑的表情,他点点耳麦,希望远方的朋友能带来一些解释。
“傅冉把他杀了。你赶紧的吧。”赵晴催促他专注眼前的工作,别来烦她。老大那边驾驶着殓收组的车一路闯红灯,她正在疯狂处理源源不断的交通举报,真后悔挂职做韩楼的秘书,早知道身兼多职,她就该让展义做。
搞不懂晴姐为什么只有面对女生的时候才和颜悦色,展义“哦”了一声,把视线从“老实巴交”的傅冉身上移开,他面向群众,继续刚刚的话题。
“有打卡记录的话就好办了。”他打开终端,傅冉站在他身旁,看见他从督察局内线打开了技术部门的线上援助。
“小七,帮我调取整栋大楼,今早10点前的出勤打卡记录。”
傅冉挑眉,原来线上求助就是找小七吗。
【收到,正在检索……
今日打卡进入剧院人员:32人。】
去掉已经死去的女演员和经理人,在今早来上班的所有人都打过卡的前提下,还差三个人。
小七传来了具体的职工名单,大家互相传阅后,很快锁定了剩余的三人。是负责道具组的同事。
“应该在一楼安全通道外的仓库里,那个仓库入口经常会被安全通道的门挡住,因为仓库是后期才搭建的,只有员工才会去,所以没有上传地形图的必要。”
怪不得督察员没有排查到那里。
“我给他们发了通讯和信息,但是无人接听。”有联系方式的人无奈的摇了摇头。
外界污染浓度正在无声攀升,检测仪器的绿灯逐渐变得暗淡,大家都时刻注意着污染数值,空气里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滞重。
那名最早掏出仪器,判定异常区开始形成的督察员,取出一组精神污染感应贴,贴在手腕内侧后,主动站了出来。
“我可以独自前往仓库将他们带回来,会尽量在10分钟内赶回来。”
她是现场除傅冉、展义外,唯一拥有天赋能力的督察员。她戴上化验部专用的密闭防护头盔,语气轻快,动作利落。
天赋者对精神污染的抗性只是略高于普通人,同样存在不可控的风险。
眼下,展义需要负责接下来转移人员的工作,无法离开这里;她的外勤经验丰富,自然也没有让实习生冒险的道理。
她是化验组的组长,她组员们担忧的看着她,身为督察员的他们,却无法说出劝阻的话语。
临行前,她忽然绕到傅冉身边,目光坦诚。
“我叫许诺。我听过你的天赋能力。你觉得我能平安归来吗?”
傅冉有些惊讶,没想到有人会来问她这种问题,她尝试着感受了一下,不知道【灵感预警】有没有占卜凶吉的技能。
“会的,会平安的。”
傅冉什么都感受不到,但高情商让她不再耽误时间,很快回答对方。
许诺没有丝毫怀疑,她干脆的点点头。
“收到。”
舞蹈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又合上。她奔跑起来,脚步声没入走廊深处。
她的组员们默默打开终端,开始十分钟的倒计时。
傅冉走到舞蹈室的窗边,向下望去。
楼下有几名没有进入歌剧院的督察员,他们正在建筑外围快,速搭建隔绝精神污染的屏障装置,淡蓝色能量光幕在半空缓缓铺开又落下,像一张虚拟的大网将歌剧院笼罩在内。
未知永远是恐惧的,重州市的人们并不了解异常区,他们自发围在一起,从网上搜索关于异常区的详细资料,大家的心情变得沉重,不再有闲聊的声音。
耳麦中,传来赵晴接下来的指挥部署:
“外勤组组员建立隔离带后,撤离警戒线10米外。在歌剧院周围交替巡防,禁止市民靠近;
内部督察员时刻维持秩序、清点人员,等待展义完成锚点生成,请放心,治愈师即将抵达;
许诺的指挥权由指挥部1组全体负责,检测无人机已进入建筑内部,尽快替她将临近高污染区域的路线排除,辅助她找到幸、存者……”
她的声音在末尾忽然变得模糊、卡顿。
傅冉望向地面那台检测仪,污染数值在异常区成型刚过一小时后,爬升速度明显加快了,红色数字跳动得愈发急促。
这片区域的磁场正在被精神污染扭曲,电波、设备、还有一屋子的人类,都开始浮躁起来。
人群后方,一名男演员脸色异常潮红,他的额角渗着细汗,身体微微发颤。搀扶着他的女生替他遮掩着,将他挡在自己身后。
她拧开一瓶水递给男演员,可惜对方没有拿稳。
水瓶落在地上,旁人很快注意到这边的异样。
恐慌在封闭的空间内被无限放大,大家纷纷向后退去。
“喂!他怎么回事。”
“是杜恒!他是不是要变异了?”
“大家离他远点!”
“让他出去行吗?我求求了,我还不想死…”
搀扶着男演员的女生从地上捡起水瓶,她试图替男演员辩解,“不是的,他今天早上就不太舒服,只是感冒了而已。”
可她的声音,很快被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推搡中淹没。
跟她相熟的其他歌舞剧演员将她从李由身前拉走,明令禁止她不许再为杜恒说话,以免引起众怒。
化验部的督察员拿出备用的污染感应贴,试图判断这名叫杜恒的演员,所受到的污染程度。但是异常区即将形成,所有的贴纸都隐约有发黑的痕迹,失去了判断的凭据。
当事人杜恒一副任人处置的模样,他低下头,看起来十分虚弱。
“治愈师到了。”
众人的注意力被窗边的傅冉吸引。
傅冉靠在窗边,打断大家的争吵。她看见督察局的车赶到现场了,有一架又一架的器械从车子里掏出来,他们开始加固异常区的屏障。
人群安静了一瞬间,大家开始自行远离李由,争抢着来到展义面前。
“你刚刚说要怎么弄锚点?我先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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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我早就排好了。”
“杜恒能离我们远点吗?他在这里始终是个隐患啊,督察员不管的吗?”
为尽快安定下来,完成锚点建立,展义率先做出决定,
“暂时隔离在舞蹈室内侧的音控隔间吧,先观察状态,我很快会完成传送的。”
他看向李由,“不用紧张先生,紧张焦灼的负面情绪会催生精神污染。尽量放轻松,只是暂时的隔离。”
之后展义交代傅冉,“麻烦你守在外面,如果出现异化征兆,及时汇报。”
傅冉点点头。
杜恒被排挤到角落,他周身写满了无助。在经过傅冉身边时,他十分不小心的脚下一软,踉跄着摔倒在地。
室内安静了。
没有人去扶他。
“你还好吗杜先生?”傅冉低头看他一眼。
“我还好,谢谢你的关心。”杜恒抬起头,笑容十分勉强。他撑着胳膊,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
傅冉没什么表情给他,谁在关心?
在杜恒进入隔音室之前,他转身看向刚刚搀扶过他的女孩,“能麻烦你把那瓶水给我吗?”
女孩的朋友给她出主意,“你扔过去就好了。”
女孩倒是没有这么做,她不愿意把场面搞得这么难看,大家以后还是要工作相处的。而且杜恒也曾经帮助过她,她觉得不至于。
不过朋友的话还是得听的,女孩走到杜恒前方,选择将水瓶放在地上。
“谢谢。”杜恒笑了。
就在他弯腰拿起水瓶的刹那,他的脑海里响起一道提示:
【免疫值交易成功】
他带着称心如意的笑容,终于走进了音控间。
属于那个女孩的“对精神污染的免疫值”,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完美转移到他的身上。
杜恒爽了,玩游戏之前他就搜过不少游戏攻略。
他重点翻阅的题材有《草根如何在游戏世界内,靠走捷径站上人生巅峰》、《你必须知道的十个“源·能”冷知识》、《源·能世界中保命的99个小技巧》以及《额度最高的贷款有哪些》
杜恒十分清楚,对精神污染的抗性,与个人的意志力强度有直接关系。
而他无比了解自己,自己的意志力堪比路边的一根杂草。
他的天赋,是进入游戏后贷款氪金,靠催化剂强行催化出来的:
【单向交易】
在完成“传递”的动作后,短时间内可将自身数值与对方一项指定数值交换,直到对方有所察觉为止。
他原本想换那位女督察的免疫值,但是这个该死的女人居然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害他出丑。杜恒拍了拍自己沾着灰尘的衣袖,有些恼羞成怒。
还是这个富家女同事,最容易下手,三两句就哄骗到了。
此刻,杜恒靠坐在音控室里,还有督察员在门外看守着,“保护着他”。
而他只需要再异常区内,享受着独一份的安详与平和。
他看着门口督察员的背影,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可惜他有些轻微的脸盲。
门外的傅冉听见背后的落锁声,淡淡回头看了他一眼。
杜恒立刻摆出温顺懂事的模样,他低着头,虚弱的咳嗽两声,准备开口:
“不用担心,锁上门……大家才会安心。”
等他抬头,留给他的只有傅冉的背影。
傅冉只是瞥了一眼,便转过身去,根本不在乎他说了什么。
一门之隔,杜恒脸上的温顺褪去。
他死死紧咬着后槽牙,维持表面的人设。
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