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饭吃得沉默,金书玉复盘着刚才两人的对话。
以当前两人的关系,说好听点,叫略微熟悉,说难听点,不过见了几面。
金书玉并不觉得宿昀有立场用这种质问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正打算不轻不重地刺回去,却见宿昀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筷子,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
他没看过来,只是盯着指尖那张印着自己证件照的饭卡,自嘲地扯了下嘴角:“看来是我误会了。我就说,像楚桓那样的,确实更像你们这种优等生会交的朋友。吃完饭咱们就各忙各的吧,这段时间……就当是我打扰学姐了。
虽然没直接提撇清关系的话,但宿昀那副冷冷淡淡垂下眼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显然是打算以后再也不联系了。
金书玉听着这股子别扭的腔调,只觉得荒谬得有些好笑。
她什么时候说过自己喜欢楚桓那样的?扔人堆里她都分不出来。
她觉得自己得解释清楚:“其实,我有面部识别障碍。”
宿昀愣了一下。
金书玉继续,“所以刚才,你们两个本来身高就差不多,再加上穿成一样,在我眼里,其实没什么区别。你要是再稍微晚两分钟过来,我可能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宿昀盯着她看了足足半分钟,脑子里飞速加载“面部识别障碍”这个专有名词,等他彻底回过味来,才脱口而出:“学姐脸盲么?”
金书玉点头。
宿昀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两人几次见面的场景。
所有他觉得不可思议的瞬间,一旦加上脸盲这个前提,突然就都说得通了。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先前那股子阴郁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原来他也没什么特别”的兴奋。
刚才还耷拉着的尾巴瞬间又翘了起来。他重新坐正身子,手上的动作却快得出奇,大快朵颐的模样像是要把刚才错过的食欲全补回来。
金书玉见他表情缓和,误会算是说开,站起身准备去买水。
以为她就要离开,宿昀伸手拉住了她的外套衣角。虽然是站在请求的立场,却没有半分请求的姿态:“等我一下,送你回去。”
盯着衣角看了一眼,金书玉叹了口气:“还不走,我去买水,你想喝什么?”
宿昀闻言,立刻松手点单,“生椰拿铁不加糖,谢谢学姐,刷我的卡吧。”
金书玉还不至于几块钱的东西还要占小孩便宜,自己走了。
提了一杯茉莉青提和生椰拿铁,金书玉回到桌前。
男生吃饭是真的快,买个水的功夫,一盆饭竟然已经下了大半。
她把拿铁放在宿昀面前,自己戳开茉莉青提喝着,视线落在宿昀脸上。
他正埋头吃饭,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金书玉忽然觉得有点可爱。
这人真的好神奇。明明两人加起来不过见了四次,却被他的自来熟搞得像是已经相识许久的模样。
“我吃好了!走吧学姐!送你回去。”
金书玉回过神,发现宿昀面前的餐盘已经一扫而空,眼睛亮亮的,哪还有刚才委屈的影子。
倒是嘴角还沾着一点没擦干净的酱汁。
她指了指自己嘴角。
宿昀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调出手机镜头,对着一点点仔细擦掉。
见他对自己的外貌如此慎重的模样,金书玉没忍住,弯了弯嘴角,“这么在意这张脸啊。”
宿昀掐了镜头:“那是,这么一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脸,我可得保护仔细了。”
说着,他又瞥了一眼金书玉,语调是做作的幽怨:“当然,你这种不算。”
金书玉:“……”
把手机揣回兜里,宿昀抬起餐盘就走,显然忘了自己还有杯拿铁。
见他没注意,金书玉只好拿起杯子追上去,“你的拿铁。”
宿昀回过头,看见她手里的杯子,脚步略停,自然地侧身低头,含住吸管。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大口。
金书玉一愣,宿昀的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放大在眼前。
眉骨很漂亮,鼻梁高挺。喝饮料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微微颤动着,鼻尖几乎碰到封口膜。
她从来没见过谁喝饮料是这个角度。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宿昀已经先一步退开了。
他把餐盘放到回收台,从她手里接过杯子,晃了晃所剩无几的液体:“走吧。”
而后便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大步出了门。
金书玉站在原地,盯着那干脆背影看了两秒。
他刚才……是故意的吗?
-
把金书玉送回实验楼,这次有她开道,阿姨总算没拦着,宿昀得以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他单手插兜站在电梯口,丝毫没有身为外来人员的自觉,反而自如地这里逛逛那里摸摸,活像在自己家里一般。
这奇怪的举动加上那张招摇的脸,引得不少路过的研究生侧目。
想做什么是他的自由,金书玉没出面反对。不过,在他想要跟着自己进入电梯时,还是伸手拦住了。
她公事公办地开口:“行了,送到这儿可以了,你回去吧。”
“这就赶人啊?”宿昀倒也没纠缠,只多问了一句,“那,学姐平时在哪间实验室?”
金书玉见电梯门快要合上,索性退了出来,站在门边回答:“301,偶尔302,怎么了?”
宿昀耸耸肩,“没怎么。就是万一哪天我路过这儿想找学姐请教一下学术问题,总不能挨个儿敲门吧。”
可真是司马昭的路过。
金书玉想了想,“实验室门禁挺严,最好别来。”
宿昀笑嘻嘻地耍赖,“门禁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学姐想见,这楼我就是翻窗户也要进。”
不对。怎么就成她想见了?
没给金书玉反驳的机会,宿昀挥了下手,转身往大门口走去,大步流星,走路带风。
可就在快要跨出门槛时,他却突然停住了步子,侧过半个身位,模模糊糊地看过来。
也不说话,就只是在那儿站着。
路灯的光从他背后打过来,勾勒出少年英挺的轮廓,光从外形上看,宿昀确实有招摇的资本。
金书玉本还在疑惑他停着干嘛,但眼见着周围经过的人越来越多,打量也越来越明目张胆,这才终于回过味来。
他在等自己松口。
年纪不大心眼还不小,又被他摆了一道。
“行了。”金书玉主动认输,出声打破了沉默,“想过来之前先发微信,我有空会回。”
等的就是这句话。
宿昀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隔着半个大厅喊道:“收到。那学姐忙你的,我们晚上微信联系。”
声音之洪亮干净,十分抓耳,“晚上”和“联系”两个词组并在一起,传达的信息量令人侧目。
现在就被迫成为焦点的金书玉:“……”
见目的达成,宿昀利落地转身,很快融入夜色里。
金书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直到电梯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才终于回过神。
“金书玉,那是谁啊?长得够俊的。”旁边一个相熟的学姐打趣道。
金书玉面色如常地走进电梯,按下三楼,语气听不出起伏:“一个……很有活力的学弟。”
虽然麻烦了点,但好像,也不讨厌?
-
等实验室的灯终于熄灭,她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五十了。
手机震了震,摸出来,竟然是一个陌生的头像。
楚桓。
这名字有点印象,是下午认错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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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先打招呼,“金学姐好,刚做完实验么?”
“有事?”
“也没什么事,就是想问一下金学姐明天有空吗?”
金书玉想了想,明天是给林导打工的日子,“没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今天的事,抱歉。我当时认错人了。”
楚桓很快回复:“没事。”
“隔了几秒,又弹出一条:“对了学姐,能不能麻烦您帮个小忙?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
都说没空了还托人帮忙,金书玉内心腹诽,输入法却依旧和蔼可亲:“你说。”
“我订了一束花,打算送给我女朋友。但是明天到另一个校区去上课,回来太晚,怕花蔫了,所以想麻烦学姐帮我去取一下。”
金书玉觉得奇怪:“你舍友呢?”
楚桓发了个省略号过来,“交给他们?别说蔫了,枝条还能完整着就不错了。”
好吧,真是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事情听起来也不算麻烦,金书玉便应了下来。
第二天,金书玉跟着林导,操作实验仪器。原本以为这个小组会有很多人,结果进组后,她发现只有自己和另一个博士师姐。
当时导师跟她说的时候,只大概说了肿瘤靶向药,具体内容,她没问也没细看。
现在加入到这个组里后,她才发现,自己似乎不完全是打工的,导师是真的想让她参与研究。
博士师姐把一摞文献资料推到她面前,“先看这个,CLDN18.2①,咱们项目的靶点。”
金书玉翻了几页。胃癌晚期,以现有的手术、化疗、药物治疗等方式,病人的生存期大多不超过一年。全球第一款靶向药刚在M国获批,这项研究目前在国内还是空白。
她抬头看向博士师姐:“所以咱们要做的是……”
“跟进。”博士师姐耸耸肩,“说白了,就是人家走通了的路,咱们也得走一遍。”
金书玉沉默了一会儿,又低头看文献。
师姐拍拍她的肩:“别紧张,路还长着呢。其它不用管,先把导安排给你的那管细胞养活了再说。”
-
完成上午的工作后,金书玉出了实验室,按照楚桓发来的取件信息,取到了一束向日葵。
花束包得很用心,明亮的黄色在午后的阳光下摇曳,有些晃眼。
倒是没想到,看着冷冷清清的人,会买这样的花。
金书玉抱着花回了宿舍,按楚桓说的,用洗衣服的桶接了水,滴入营养液,把花拆开,一支支泡进去。
弄完这些,她又回了实验室。
等金书玉再从实验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她回宿舍取了花,重新捆好,抱到楚桓宿舍楼下。
看着楼门口来来往往的人,金书玉感觉头有点晕,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给楚桓发消息。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便有人推开楼门,走了出来。
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是谁,熟悉的声音就先一步钻进耳朵:“学姐!”
金书玉回头,看见两个差不多高的男生正朝自己走来。一个戴着眼镜,服装依旧上白下黑,另一个没戴,身上是张扬热烈的红。
看到那抹红的一瞬间,金书玉脑海中划过一个念头。
这才是宿昀该有的样子。
既然没戴眼镜的是宿昀,那么相对应的,戴眼镜的那个,应该就是楚桓。
她抬脚迎上去。
宿昀却先一步跨到她面前,笑得眼睛弯弯的,伸手就去接她怀里的花:“来就来了,还带什么花嘛——”
金书玉伸手一递,花束擦着他的指尖过去,落进另一个人怀里。
“楚同学,你的花。”
宿昀的手僵在半空。
楚桓倒是大大方方地接过,还笑了笑:“谢谢金学姐,改天请您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