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钟情》
念向南归/文
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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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底,京市正入秋。
傍晚五点,未褪的热浪从窄小的宿舍窗外阵阵袭来,裹挟着操场鼎沸的人声。金书玉起身,正准备关窗开空调。
一颗脑袋从身后冒出,钱乐乐凑过来往下瞅,“书玉,去操场不?我看好像有人在比赛,咱们也下去凑凑热闹呗。”
看了一眼散在桌上未读完的教材,金书玉本想拒绝,钱乐乐捉着她的手腕晃啊晃,“好啦大学霸,劳逸结合懂不?一天闷在屋子里像什么话。”
金书玉没遭住她的劝哄,头刚点下,人就被拽出了宿舍楼。
“我还没拿……”
“哎呀啥也不用带,一会儿就回去吃饭了。”
好像也是。
金书玉跟着人进了操场。
操场上人的确不少,散步聊天玩桌游的,场中央还有足球班在上课,正如钱乐乐所说,旁侧的篮球场上的确有比赛。
金书玉瞥了一眼,球场上人头攒动,十几个男生在中央跑来跑去,四周看台人山人海,呼声一阵高过一阵,喧嚣肆意。
完全没点亮运动神经的金书玉,想不通这种一群人追着一个球跑的活动究竟有什么意思。
正准备找个角落缩着,等钱乐乐兴奋劲过了喊她回去。结果一个不察,就被连拖带拽地拉进了场内。
两人进去的时候,正好有人完成了一个帅气的三步上篮,尖叫声顿时浪潮般掀过操场。
钱乐乐也跟着兴奋挥手,“好帅啊书玉!你刚刚看到没,我的天怎么能这么帅!”
“……嗯。”
她只觉得吵闹。
前排的位置已经被挤满,金书玉在看台最后排,双目无神地看着一个又一个攒动的人头。
人好多。头好晕。好想回去吹空调。
这破比赛到底什么时候结束。
或许是她的念想被上天听到,在第不知道几次看着篮球框走神的时候,裁判一声哨响,胜负已分。
金书玉舒了一口气。
正准备起身,却被钱乐乐拉住了,指着球场正中的瘦高个儿:“那个,那个高高帅帅的男生,看到没?在那擦汗呢,帮我去要个微信呗?”
金书玉瞄了眼球场中心,又瞥她一眼:“不去。”
“哎呀我今天没洗头,不然就自己上了,帮帮忙嘛,请你喝奶茶好啵?”
“……自己去。”
“海底捞,待会儿兑现!”
金书玉果断起身,“等着。”
破开熙攘的人群,金书玉历经艰难,才终于走到球场边缘。
盯着一溜聚在一块儿休息的青春男大,都是篮球队的,身高体型都大差不差。金书玉顿时犯了难。刚刚钱乐乐跟她说的,是哪个来着?
不怪她分不清人,实在是金书玉从小就有个毛病,脸盲。女的看发型和配饰还大体能蒙对七八成。男的就困难了。在她眼里,男人就分为五类。年老的,年轻的,戴眼镜的,不戴眼镜的,以及她爹。
现在操场边缘十几个人,穿着同样的号码背心,同样的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森白整齐的牙齿都漏出来。
热汗升腾,荷尔蒙冲击挺强,要是放在以前刚进大学的时候,估计还会激动一下,现在就算了。
主要问题是,所有人在她看来几乎都长一个样。
失策。刚刚应该直接问是几号的。
金书玉仰头,钱乐乐察觉到了她的迷茫,在最后一排激动地比划。但两人之间隔着人潮鸿沟,再上去折腾一趟,实在麻烦。
钱乐乐似乎也意识到这点,换了个比划的方式,示意她挨个儿指认过去。
识别方式原始但有效,金书玉顺着一个个点过去,两人像是特.务.接头一样,终于在点到某个人的时候,钱乐乐重重点了下头。
看来是这位。
她抬脚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
篮板下方,宿昀正仰头灌水,一瓶矿泉水被他喝出了啤酒吹瓶的架势,喉结随之上下滑动,晶莹的水珠顺着下颌线滴落,在阳光下反射着微光。
刚拧紧瓶盖,就看见旁边的队友们朝他挤眉弄眼,口哨声此起彼伏。
宿昀顺着他们的目光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白T和牛仔裤的高挑女生,正朝着自己款款走来。
人群挤得厉害,她脸上泛着浅浅的红,在周围一圈臭汗淋漓的男生堆里,像一股清流。
宿昀挑了下眉,极其自然地抬手抓了把汗湿的头发,露出那张无可挑剔的帅脸。他挺直脊背,眼睛亮晶晶的,甚至在对方走近时,还顺手把擦汗的毛巾挂在肩头,凹出了一个近似杂志硬照的站位。
可惜对面的视线压根没往他脸上落。
金书玉微微拧眉,似乎在辨认什么,甚至还回头往看台上望了一眼。
宿昀:?
这反应怎么跟他预想的不太一样?
“同学你好。”金书玉开口了,语气十分平静,“我舍友托我来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在一众起哄声中,宿昀姿态从容地掏出手机,扬起下巴,一副纡尊降贵的模样:“行吧,你扫我。”
他压根没理会那所谓的“舍友”,只是垂眸盯着面前的女生,想看看她准备怎么继续演这出“无中生友”的戏。
金书玉下意识伸手摸兜。
空的。
嘶,刚刚忘记拿手机下来了。
表情顿时有些僵硬。
“抱歉,我没带手机。”两手空空的金书玉一脸坦然。
宿昀嘴角的弧度僵了一瞬。
没带手机?这年头谁出门不带手机?
金书玉倒没多想,转头找旁边的人借了支笔。转身回头的瞬间,被身边的人推搡了一下,脚下一个不稳,身体往后仰倒。
宿昀眼疾手快想去扶,金书玉脚下却巧妙地一转,立刻稳住重心,最终上半身只轻微地晃了晃,随即站定。
漂亮!
看她一套反应行云流水,宿昀心里暗赞。
因着这么一遭,两人距离拉近了些,宿昀甚至能嗅到她周身若有似无的清冽气息。
不同于平日里会接触到的甜腻的香水味,她身上传来的是一种更近似于衣服洗净以后的皂香,混着秋日的尘凉,蛮别致的味道。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到底是什么味道,金书玉已经捏着笔,摊开手心,作势要记:“可以直接告诉我号码吗?我转告她。”
宿昀眉头微扬,这下是真的觉得有意思了。
在这个连扫码加好友都嫌慢的时代,她居然要玩手写?
是真没带手机,还是欲擒故纵?
存心想逗逗这个看起来有点呆的学姐,宿昀手指跟着手机在指尖转了一圈,顺势把屏幕熄灭,重新揣回兜里。
他抱着双臂微微俯身,声音也跟着压低了一点:“学姐,你这看起来没什么诚意啊,不加了。”
戳在掌心的笔尖一顿,金书玉抬头,看了他一眼,“好,打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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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后,动作利落地把笔还给旁边的人,转身就走。
宿昀:……?
按照常理,这时候难道不应该再解释两句吗?
视线追着那道背影离开,只见金书玉破开人山人海,回到看台最顶端。
然后她低下头,跟一个短发女生嘀咕了几句。那个短发女生看起来很激动,朝自己这边比划了一阵,之后递给她一个手机。
还真没带手机啊。
宿昀心下了然,收回视线,理了理球衣,重新凹了个造型,角度比刚才更加完美。
这次应该没别的理由了吧。
她走过来了。走近了,三步,两步,一步。
她……绕过去了。
金书玉一路走来,甚至连个眼神都没分给宿昀,直愣愣地和他擦肩而过,停在了身后的徐添面前。
语气诚恳:“同学你好,我舍友很喜欢你,托我来问能否加个微信?”
宿昀:???
徐添愣住了,古铜色的脸上竟然透出一抹红,下意识扭头看向宿昀。
宿昀咳了一声,忍不住道:“喂,我在这儿。”
金书玉闻声扭头,看向宿昀,在看清他球衣号码后,眼里了然,这不是刚才和她说话那位嘛。
她微微一笑,礼貌却疏离:“抱歉,刚才认错人了。”
认错人……了?
说完,她又看向徐添,手机二维码已经调出来:“可以么?”
徐添看看她,又扭头看看宿昀,纠结不过半秒,最后朝宿昀做了个“兄弟对不住了”的口型,红着脸,扫了码。
任务完成,金书玉关了手机,“谢谢。”
“不……不用谢学姐。啊不对,应该叫学姐吧?”
“嗯。”
“那个,学姐怎么称呼?什么专业的呀,怎么过来看我们新生打比赛?”
金书玉已经有些不耐,挑着回答,“生物,路过。”
徐添还想再问,金书玉却已经朝看台后方打了个手势,随意敷衍两句,抬脚就走。
宿昀一直僵在原地,视野里只剩下那截清瘦挺拔的背影慢慢远去,透着股说不出的冷锐。
“宿昀,好兄弟,你是真能处!”
徐添抱着手机,笑得像个中了彩票的二傻子。那张常年风吹日晒、额头上还倔强地顶着两颗红肿青春痘的脸上,笑容灿烂得只让宿昀觉得扎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为了今天的比赛,早上起来,他特意抓了发型,改了裤长和上衣的宽度,还换了限量版的球鞋。
结果,愣是没比得上这个头发乱糟糟、球衣松松垮垮挂在身上的徐添?
旁边还不愿离去的的几个女生正凑在一起偷瞄着这边,窃窃私语,隐约能听到“宿昀好帅啊”“对对好好看”之类的赞叹。
虽然早已听厌,但换作平时,他大概会礼貌性地回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可现在,呵呵。
宿昀想起方才那一幕,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一下。
活了十九年,他还是头一回被人当空气。
好,好,好得很!
队友从身后拍他肩膀,嗓音大剌剌的:“宿昀,看什么呢?人都走没影了,走了吃饭去!”
宿昀回过神,五指扣住怀里的篮球,再瞪了已经只剩空气的门口一眼,语气咬牙切齿且一字一顿,“没看什么。”
另一边的金书玉压根不知身后的官司。出了球场,把手机往钱乐乐怀里一扔,两手空空,疏疏朗朗地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