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柠柠呢,还没到?”
许国盛躺在病床上,目光看向紧闭的房门,有气无力地念叨着。
赵秋红坐在床边,眼眶微红,一想起那个不孝女,她心绪翻涌,说话带刺儿,“你老惦记她干什么?那死丫头明知道你病了,还跑到国外去!”
“你生病住院这么大的事,打十几个电话都回不来,一天到晚忙忙忙,连家都顾不上。”
她还想说什么,见丈夫面色难看,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几十年的夫妻,许国盛知道老妻对女儿心存芥蒂,尤其是近几年,两人见面就吵,因此柠柠都不爱回家了。
他心中一痛,看着和他相伴大半辈子的老妻,语重心长地说,“柠柠这几年虽然发展不错,可说到底还是个打工的,公司派她去国外出差办事,她能不去?”
“她有她的难处,你是她妈,要多体谅她。她一个人在外打拼不容易。”
赵秋红只不过抱怨两句,丈夫立马出声维护,她心里酸涩难受,言辞越发尖锐,“她不容易,难道我就容易了?”
话音刚落,丈夫皱着眉头望着她,想到他因为病重,吃不下饭,身形极速消瘦,语气不禁软了几分,“你让我体谅她,我好心给她介绍对象,想让她有个伴,她听过吗?哪次不是敷衍过去?”
说到这,她略带几分不满和委屈,“当初她离婚我就不同意,你护着她,任由她作,好好的家散了。”
“她都快40了,没个一儿半女,又死活不肯再找,更别提结婚了。现在瞧着还好,等她老了不能动了怎么办?谁伺候她?”
许国盛听着不高兴,语气不容置疑,“柠柠婚姻不幸福,她哭着向我求助,我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继续留在贺家那个火坑吗?我只恨自己当初忙于工作,一时没顾上她,看走了眼,毁了女儿一生幸福。”
想起姓贺的那一家人,他面上闪过一丝厌恶,“她受过伤,以后除非她想,再婚这事你不要提了。”
“你什么意思?嫌我事多?”
“我不是……咳咳。”
许国盛咳嗽几声,声音沙哑带着些许急躁,“你一天到晚都在瞎想什么?我是那个意思吗!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若不想,你别逼她。”
“我逼她?我那是为她好!”
赵秋红气得想骂人,要不是顾忌老伴儿身体,她非得跟他辩个明白!
“咳咳咳……”许国盛气得止不住地咳嗽。
许兆康目光担忧,上前轻轻拍拍父亲的背,给大哥使眼色。
许兆烽无奈,站出来打圆场,“妈,爸身体不好,您少说两句。”
赵秋红瞪了大儿子一眼,扭过身,眼眶微红,心中满是委屈。
咳嗽声渐止,许国盛双眼无神,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关于小女儿的事,他跟老妻讲多少遍,她都不明白、不理解。
他如何不知老妻嘴硬心软、一点就着的脾性,可柠柠吃软不吃硬,老妻非跟她对着干,只会让女儿跟她离心啊。
病房里,因为父母之间的争吵,气氛有些凝固。
房内或坐或站的子女们对视一眼,欲言又止,各怀心思。
过了一会儿,许国盛突然问道,“兆康,你妹妹到哪了?”
许兆康忙道,“柠柠刚刚给我发信息,说她快到了,您再等等。”
“好。”许国盛睫毛微颤,手指下意识的蜷缩。
他也想等,可他怕等不到了啊。
许兆烽蹙眉,拿着手机准备出去,再给妹妹打个电话。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羊绒大衣、高跟鞋的女人,风尘仆仆地站在房门口。
她发丝微乱,呼吸急促,目光第一时间落向病床。
四目相对。
许国盛的眸子,瞬间亮了。
他等的人,终于到了。
许晚柠还没来得及跟大家打个招呼,赵秋红噌地站起来,责备的话脱口而出,“你还知道回来!”
许晚柠浑身一颤,抿着唇,没做任何辩解,大步走了进来。
“爸,对不起,我来迟了。”她跪在地上,隔着衣袖轻轻握住父亲的手,哽咽道。
许国盛见到女儿,脸上终于有了笑容,“不晚,回来就好。”
他见女儿面庞消瘦,眼中满是心疼,“瘦了,在外面是不是没好好吃饭?怎么穿这么少,冷不冷?”
许晚柠摇头,“我不冷,爸,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哪儿不舒服?”
“看到你,爸爸哪都好了。”许国盛面色红润,精神许多。
一旁的二嫂见状,上前凑趣,“爸,您看柠柠一回来,您气色都好了不少。”
许兆康被妻子拽了一下,随声应和,“是啊爸,只要您听医生的话,以后日子长着呢。”
大嫂见老二家争表现,也跟着说了句场面话,“爸,我跟兆烽虽然因为工作不能长伴您身边,但作为子女的心是一样的,都盼着您长命百岁呢。”
许兆烽点头表示赞同。
“都是好孩子。”许国盛一脸欣慰。
病房里一片温馨和睦,其乐融融,只除了赵秋红冷着张脸,格格不入。
许国盛悄悄给女儿递了个眼神。
许晚柠心中叹息,站起身,目光落在母亲身上,语气平和地叫了一声“妈。”
赵秋红心中冷哼,本想刺她几句,可当着丈夫和子女们的面,她有些别扭地偏过头,应了一声。
一声妈就想让她服软,怎么可能?
许晚柠并不意外母亲态度冷淡,也没心思哄她,见父亲状态不错,转身和大家寒暄,“二哥二嫂,爸住院这些天,辛苦你们了。”
二嫂眉眼带笑,态度亲昵,“小妹见外了不是?这也是我们爸,他老人家身体不适,我们做子女的怎么照顾都不为过。”
“若不是你工作太忙,这次又去了国外出差,一时回不来,我们恐怕还没机会表孝心呢。”
许兆康接过话,“你二嫂说的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大嫂瞥了语气近乎谄媚的老二媳妇一眼,敛了眸子,默不作声。
赵秋红无声翻了个白眼,就你会说,可显着你了!
二嫂惯会说话,许晚柠不意外,“大哥、大嫂,什么时候回来的?”
许兆烽看着一身风霜的小妹,目光不自觉的柔和几分,“昨晚到的,爸心里一直惦着你,你跟爸多说说话。”
“知道了,大哥。”
她冲大嫂颔首致意,又看向父亲,目光温柔,“爸,我跟领导请了长假,以后天天在这守着您,陪您治病,您放宽心,一定要养好身体。”
“好好好。”许国盛被女儿哄得高兴,眉眼舒展,笑意盈盈。
耳边传来一道冷哼,许国盛笑容收了收,见女儿面上毫无波澜,心中无奈。
母女俩处得跟仇人似的!等他走了,柠柠怕是连家都不愿回了。
这可如何是好?
他看向许兆烽,大儿子稳重,处事公道,他的话,老二和柠柠就算心里不认同,也能听上几分,“兆烽,以后家里交给你了。”
一句话重万斤!
许兆烽两眼一红,挺直的腰背弯了弯,“爸!您是咱家的主心骨,家里不能没有您掌舵。”
许国盛脸上带着一分释然,“我还能看顾你们一辈子不成?”
他的身体,他心里有数,叮嘱大儿子几句,转头看向老二。
二儿子老实本分,虽说有些耳根子软,被老二媳妇管得死死的,也算不上什么大毛病。
“兆康,跟你媳妇好好过日子,照顾好你妈。”
许兆康眼泪刷地落了下来,“爸,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妈!咱好好治病,一起回家好不好?”
许国盛笑骂,“大男人哭什么哭,让人看笑话,赶紧把眼泪收收。”
骂完儿子,他看向小女儿,柠柠性格要强,敢想敢拼,如今有自己的事业,不用人操心,只除了跟她妈关系不睦。
罢了,都是命啊。
“爸?”许晚柠见父亲走神,不知怎的心里有些慌,连忙叫了他一声。
“嗯?”许国盛回神,冲她笑了笑。
许晚柠看着父亲苍老的面容,怕他跟自己交代后事,赶忙说,“您的病情二哥都跟我说了,不是什么大毛病。”
“这次我去国外出差,找关系联系上一位国际知名医生。他下个星期来京市参加研讨会,到时我找机会约他过来给您看看。”可惜他最近的档期满了,只能等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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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市再搭关系请他过来。
许国盛拍拍她的手,“难为你出差还想着我。”
他看着女儿,怎么看都看不够,想到她刚出生的时候,才巴掌大的一点,暖暖糯糯,乖的很,好像一晃眼的功夫,都这么大了。
父亲又走神了,许晚柠和哥哥们对视一眼,表情凝重,“爸?”
许国盛好一会儿才回神,他面露哀伤,带着一丝不舍,“我女儿长大了,漂亮又懂事,可惜爸爸不能一直陪着你了。”
话到最后,一向稳如大山的父亲居然哭了。
许晚柠瞬间泪目,“爸,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您还要长命百岁,再陪我几十年呢。您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马上叫医生过来?”
许国盛轻轻摇头,“我很好,柠柠,你妈她……”
他努力想着措辞,“你妈妈一生困在这座城市,没出过几次远门,也不懂时代变化,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要是说错话,做错事,你别跟她计较啊。”
许晚柠还没应下,赵秋红急了,“许国盛,你这是啥意思?”什么叫她说错话、做错事?
她不明白,她到底哪错了?让他当着子女们的面,这么说她!
老妻翻脸,许国盛也不恼,笑着说了一句,“秋红啊,我想吃你做的白菜炖豆腐了。”
什么?
赵秋红一脸茫然,不是在吵架吗?怎么突然转到吃上了?
二嫂反应最快,“妈,爸想吃您做的饭,这是好事啊,要不就在医院食堂做吧,离得近,让大哥帮忙跟院方打个招呼,借用一下厨房。”
“对对对,妈,您快去做饭吧。”许兆康赶忙附和。
许兆烽看着父亲,突然意识到什么,表情微变,他急忙拉着母亲往外走,边走边说,“爸,您等等,我现在就带妈去。”
赵秋红被儿子拉着,一脸茫然地往外走。
两人刚走到门口,房内突然响起心电监护仪刺耳的警报声。
许兆烽心跳慢了半拍,拉着母亲,猛然回头!
“爸!”
“爸,您别睡!妈去做您最喜欢吃的白菜炖豆腐,马上回来!”
许国盛脸上带笑,双眼开始涣散,心里想的却是,其实他最爱吃的不是白菜炖豆腐,而是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老妻第一次下厨给他做饭,那道白菜炖豆腐最好吃。
真怀念啊!
许国盛笑着闭上眼睛。
许晚柠眼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不断变化,最终变成零,她脑袋一片空白,大喊了一句,“爸!您醒醒?看看我,我是柠柠啊?”
“快叫医生!”
病房里一片兵荒马乱,许国盛被紧急送去抢救。
抢救室灯一亮,许晚柠站在门口,从未觉得等待如此漫长。她的心紧紧悬着,连呼吸都变慢了。
没过多久,手术室灯灭,医生走出来,冲大家摇头。
等候区一片哭声,她扶着墙,瘫坐在地上,死死盯着抢救室大门。
很快,许国盛盖上白布,被护士推了出来。
赵秋红扑到父亲身上大声哭喊,大哥扶着她,掩面哭泣,二哥更是悲痛大哭。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护着父亲的遗体远去,她刚要起身跟上,忽然注意到地上有什么东西,她走过去捡了起来。
是两张旧照片。
第一张,他们一家五口站在市电风扇厂大门口。
照片中的父亲身穿深灰色中山装,眉眼带笑,双手搭在她肩上。
她站在父亲身前,梳着两条麻花辫,笑容灿烂。
背面写着照片摄于1986年9月,她想起那时父亲好像任职市电风扇厂生产部主任,同年大哥当兵入伍,成为一名光荣的军人。
第二张依旧是市电风扇厂大门口。
照片中的父亲面容疲惫,头发半白,眼神中流露出无尽的愁苦和哀伤。
背面写着照片摄于1996年4月,当时父亲任职厂长不到两年,工厂倒闭,大批工人下岗,他身为领导遭受太多谩骂、指责和诋毁。
两张照片中的父亲,心境截然不同。
第一张,父亲眼里有光,意气风发,另一张光芒黯淡,仿若英雄末路。
她攥紧照片,大步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