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主们匆匆奔出大殿。
屈获一眼便瞧见了蔺春汲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昆仑剑,腿一软,差点给她跪下,厉声呵斥道:“你这小兔崽子想找死吗!还不快将昆仑剑放回去!”
昆仑剑乃是昆仑立宗之本,数千年前昆仑开山立派之时,始祖亲手插在昆仑山脊上的,多年来在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出鞘次数屈指可数,是所有昆仑弟子心中的定海神针,象征意义已经大过了剑本身的作用。
四百年前离光一脉战败,昆仑山、昆仑剑和昆仑名下的大半基业都归素魄一脉独占,这是何等风光!
素魄一脉耀武扬威了数百年,如今却被这个胆大包天的离光弟子堂而皇之地混进了北昆仑,踩在众人头上作威作福不说,竟然还被她拔出了昆仑剑!简直是奇耻大辱!
众人皆怒不可遏,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想要给这个大逆不道的小辈一点颜色看看。
蔺春汲见状连忙抬手高举昆仑剑,不管不顾嚷嚷道:“你们要是再往前一步,我、我就一把撅了这剑!”
此话一出,众人愈发怒火中烧,林慧芝更是已经扬鞭朝蔺春汲甩去。
蔺春汲把牙关一咬,左手握上剑尖,膝盖曲起凑近剑身,两手一使劲,就要折断昆仑剑。
林慧芝吓得心脏都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连忙收回鞭子。
众人齐齐往后退了一丈远,如临大敌,异口同声道:“我们不动了,不动了!好孩子你快把剑放下!”
蔺春汲蓦地松了口气,冷汗难以遏制地爬上脊背,她松开左手,晃了晃昆仑剑,故作镇定地笑了一下:“看!还没断呢,我就是开个玩笑而已,瞧把你们吓的。”
众人气得脸都绿了。
方才她拿着破风剑要挟,还只是捏住了百里牧的命门,而现在,则是掐住了北昆仑所有人的七寸。
那可是开山始祖亲手插下的昆仑剑啊!竟然被这孽障像根烧火棍似的捏在手里,她还想把昆仑剑撅了!简直是胆大包天、大逆不道、欺师灭祖……
王八羔子!
众堂主七嘴八舌地骂了起来,却无人敢上前一步,生怕那猢狲一个不高兴就将他们的宗门至宝给撅断了。
最终还是林慧芝打破了僵局,她无奈扶额:“你先把昆仑剑放回去,咱们有话好好说。”
顶着众人目光,蔺春汲施施然在剑台边缘坐下,翘着二郎腿,单手拿着昆仑剑挽了个剑花,半点不带怕的。
“我倒是想好好说,可你们百里大长老好像不是这么想的。仗着自己岁数大,就倚老卖老,带着一堆人合起伙来欺负我一个可怜无辜的弱女子,好不威风!”
众人沉默了。
可怜无辜弱女子?在哪?方才以一己之力硬刚十人剑阵,破了樊笼阵,还拔了昆仑剑耀武扬威的人是谁?
林慧芝狠狠瞪了百里牧一眼,直接撂挑子不干了:“百里长老,该怎么办您给个准话吧!这烂摊子我是收拾不了了,您才是代掌教协理宗门事务的大长老,林某便不越俎代庖了。”
百里牧胡子都气歪了,这姓林的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
北昆仑这些个老东西就没一个能顶事的!二长老甘云沉迷打铁,神龙见首不见尾;三长老林慧芝就是根搅屎棍子,水越混她越开心;戒律堂堂主屈获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药堂堂主柴樾榆木脑袋……
他的脸色越发青黑,一半是被气的,一半是被内伤憋的。
适才那一剑势如岳峙,他虽然顺利接下,却被逼出了一道暗伤,缓了好久也没缓过来。他冷哼一声,驳斥道:“笑话!是你不分青红皂白打伤老夫的孙女,老夫还不能为她出这个头了?”
蔺春汲冷哼:“那也是百里杉伤我妹妹在先,她要是不干这残害同门的缺德事,我平白无故打她作甚?再说了,我又没打死他,你急着给她收尸呢?”
百里牧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这几个时辰里挨的骂比过去五百年的都多,他眼睛瞪得浑圆,抬手指着蔺春汲的鼻子:“你……”
“你什么你!”蔺春汲毫不示弱瞪了回去。
“我们小辈之间的恩怨,你个老不死的跑来瞎掺和作甚?臭不要脸!我们南昆仑的宗旨都是惹了祸自己摆平,还没哪个不争气的敢让师长帮忙擦屁股!就你百里家这上梁不正下梁歪的寒碜样,还自诩是北昆仑第一大族、宗门顶梁柱?也不怕将来见了阎罗王被钩了舌头!还想让我拜入你门下?我呸!踏进你家门我都嫌脏了我的鞋,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百里牧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紫,险些吐出一口老血来。这小杂种的嘴皮子实在是了得,就连他也无法招架。
再继续僵持下去只会徒徒惹人笑话,还是先让她放下昆仑剑再说。
他收起剑,一拂袖,又恢复了往日里德高望重的样子。掩唇咳嗽了一声,四下嘈嘈切切的私语瞬间便消失了,他说:“行了,你不就是想要为圣女出气吗?老夫答应你就是了!”
两眼扫视四周一圈,最后才将目光放在了蔺春汲身上,他说:“就罚百里杉三鞭,入先贤祠跪十日,闭门思过三年。如此,你可满意了?”
“你给她挠痒痒呢?”
蔺春汲怎能满意?
若不是考虑到雪消还要继续在北昆仑讨生活,不可将百里家得罪得太狠,按照她以往的手段,就是杀了百里杉也不为过。
如今人还喘着气,没缺胳膊断腿,手筋脚筋、经脉灵脉都还全乎,就已经是她手下留情了,那老王八还想轻飘飘放过,当她蔺春汲是死的吗?
她朗声道:“既然百里长老认为残害同门、谋杀圣女也算不得什么重罪,杀了同门也只需罚跪几日便可轻易揭过,那我就不得不为妹妹好生思量思量,是否还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她站起身来,手持昆仑剑,沿着剑台边缘缓步而行,目光一一从四周众人脸上扫过,嗓音不大,却字字掷地有声,如一记重锤,沉沉敲在众人心头。
“受害者无处申冤,施暴者逍遥法外。日后弟子们看谁不爽,就给他一刀,反正就算是杀了人,也不过是挨几下鞭子,关几天禁闭罢了,又有何惧?长此以往,纲纪崩坏,人命轻贱。舍妹不过一介柔弱医修,手无寸铁,心无城府,今日这般劫难,哪里还经得住再来一遭?不若就随我去南昆仑算了。”
她停下脚步,正好对着百里牧,唇角微扬:“毕竟您也说了,南北昆仑同出一脉,就算转投对方,也一样是昆仑弟子,可算不得背叛师门。”
却是将百里牧先前全她转投北昆仑的话抛了回来。
“万万不可!”
百里牧还没发话,藏典阁乔堂主便跳了出来,义正言辞道:“圣女乃是我北昆仑的圣女,肩负传承异水的责任,干系重大,怎可转投南昆仑!”
其他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啊,圣女不能走!”
笑话!向雪消可是六品炼丹师,才一百岁的六品炼丹师!放眼整个修真界,哪还找得到第二个在医药一道上如此天资卓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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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不答应!
蔺春汲却是将昆仑剑尖对准了堂主们后方,隔空点了点站在那里袖手旁观的人:“你们不还有个圣子吗?他没法传承异水?”
四下鸦雀无声,无人应答。
蔺春汲唇边似笑非笑:“难不成圣子竟是个外强中干的绣花枕头,连传承异水这种小事都做不了?”
陈书南抬起胳膊肘往身边人的肋间撞了下:“说你呢,绣花枕头。”
郁含真一抬眸便对上了那双丹凤眼,只一瞬便别开了目光,说:“这等小事,郁某一人足矣,圣女自然可以随意去留。”
蔺春汲看向乔堂主:“看,他说他自己可以!”
乔堂主如被一噎,脸色气得涨红:“即便如此,那也不是你一个南昆仑的小辈可以置哙的!”
“那就把你们能管事的叫出来!”
蔺春汲横眉竖眼,昆仑剑重重往下一抵,饱经沧桑的剑台顿时发出沉闷的声响,“反正我每天都很闲,大不了咱们一起耗死在这,看谁熬得过谁!”
乔堂主气得发抖:“你……你个竖子!”
蔺春汲混不吝道:“我当然是竖着的,你要是不想我竖着,我也可以躺着说话。”
弟子之间嘈嘈切切的交谈声又响了起来,多是指责百里一家仗势欺人之言,吵得百里牧眉头直跳。
眼见着事态已经完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再让这个猢狲继续闹下去,丢脸的可是整个北昆仑。
百里牧按下心中愤恨,朝身侧诸位堂主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各自散开,趁乔堂主吸引了蔺春汲的注意,悄悄包围住了剑台。
先前多次高强度的战斗,蔺春汲早已力竭,注意力也大不如前,并未注意到他们的小动作,陈书南瞧见了,立即传音提醒,却是慢了一步,堂主们已经找准时机,从四个方向同时朝她扑去,
蔺春汲反应迅速,立即抽出腰间的破风剑,调动全身所剩无几的灵力于四肢百骸,心想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大不了把这天捅个窟窿,谁也别想好过!
掌风未至,变故突来。
当——
沉闷肃穆的钟声自远方传来,一阵比百里牧强大得多的灵压瞬间笼罩了整个北昆仑,沉重却和缓,像是一只长者的手压在肩头,不致命,但浑身都提不起劲来。
手里的昆仑剑忽然挣开飞了出去,“锵”地一声归入剑鞘之中。
蔺春汲被灵压逼得单膝跪地,只得撑着破风剑稳住身形,抬眼望向左右,北昆仑众人皆收了兵器,整衣敛容,满脸肃穆地望着钟声传来的方向,连众长老、堂主也不例外。
百里牧眉间闪过一丝恨色,也举首望向北方的最高峰——昆仑山。
天边忽然响起一声清唳,一群丹鹤穿云而出,羽翼舒展如雪白流云,自高高的山巅俯冲而下,带出一路云霞凝成台阶,最后盘旋着落在了剑台四周。
有人从昆仑山巅缓缓走下,步伐稳如山岳,蔺春汲极目远眺,也没能看清那人是何模样。
弟子们齐齐躬身,声震云霄:“恭迎掌教——”
蔺春汲低下头做谦卑状,心里却忍不住暗骂一声装货。原来是北昆仑掌教丰邰,难怪这么大阵仗。
察觉到眼前一团阴影,似有人停在了她跟前,蔺春汲抬起头,却先一步自那伟岸身影背后瞧见了面无血色的向雪消。
蔺春汲喜上眉梢:“雪——”
话未说完,温热柔软的身躯已扑了她满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