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剑大王？那是谁？”
一行人中，是小师妹年纪最小，才十三岁。她皱紧眉头，疑惑道：“我怎么没听说过？为何这么叫她？因为她喜欢折断别人的剑？”
也不怪小师妹没听说过蔺春汲的名号。蔺春汲少时成名，距今已经一百余年，就算是把小师妹在娘胎里的那一年算上，她的年纪也不够人家的零头，更何况她已经近百年不曾在太苍活跃了。
就连袁稚，也只听说过蔺春汲当年的丰功伟绩，不曾亲眼见过她的人，认识她的脸也只是因为在曾潜那里见过其画像罢了。
对于当年那一代人来说，蔺春汲可是他们挥之不去的噩梦，是被师长拿来与自己比较的“别人家的孩子”。即便是这三个字已经不可避免地蒙上了历史的烟尘，也丝毫不会影响它的熠熠之辉。
“断剑大王蔺春汲啊……”最终还是陶缘中浅叹一声，打开话闸，解答了小师妹的疑惑。
“旻洲南昆仑，师妹应该不陌生吧？”
小师妹点点头，道：“昆仑仙宫本有两种心法，一个是素魄，另一个叫离光。素魄经温和，不论是什么灵根的弟子都能修习，缺点是突破慢，进阶全靠自己的悟性。而离光决霸道强悍，弟子入道时需要引异火入体冲击筋脉，心志不坚者容易产生心魔，很是危险，但只要熬过了异火焚身之苦，此后大道便尽是坦途。
四百年前，两派争斗，昆仑祸起萧墙，离光一派败走旻洲，建立了南昆仑，留在我们太苍的素魄一派则被称为北昆仑。既然师兄提起，难道那蔺春汲便是南昆仑弟子？”
陶缘中点点道：“不错。昆仑仙宫是为数不多的从千年前那场诛魔大战中存活下来的宗门之一，是传承数千年的修真大派，自那次内斗以后便元气大伤，离光一派更是如丧家之犬一样逃到了旻洲，无根无基，多年来一直式微，直到蔺春汲横空出世，才逐渐有了起色。”
蔺春汲此人可谓是天纵奇才，传闻她灵脉宽广，天生剑骨，六岁便引气入体，入了九离业火道，第一次就在体内种入了七七四十九道异火，数量仅次于创立离光决的老祖，也就是已经飞升上界的离光道君。六岁入道，十岁筑基，十五岁结丹，不到二十年光阴，她就走完了别人或许穷极一生才能达到的高度，这样的人，又怎不可称之为天道的宠儿？
“可是？”小师妹敏锐地察觉到了陶缘中语气里的停顿。
陶缘中接过话头：“可是，就这样一个天之娇子，却有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缺点——‘克’剑。”
小师妹眼睛都瞪大了：“何为克剑？”
“她用过的剑逃不过断碎的宿命，是为克剑。”
“但她不是剑修吗？又怎么会克剑？”
陶缘中娓娓道来：“一个剑修“克”剑，那可谓是滑天下之大稽——可它就是发生了。不少人说是因为蔺春汲杀人如麻，被天道厌弃；也有人造谣她是什么天煞孤星的命格，命里缺金，所以克剑之类的……但可能性最大的原因，是因为她所修炼的功法。”
“蔺春汲的经脉天生就比别人宽广，更别说还有异火的助力，剑无法承受她强悍的灵力，断剑也在情理之中了。”
“所以她就被称为断剑大王？”小师妹感觉自己悟了，“当大王这么简单？等哪天师父不在，我就去把他山头那片竹林全砍了，你们也给我封个‘砍竹大王’当当。”
弟子们都被逗乐了，一直不苟言笑的袁稚也难以遏制地扯了扯嘴角。
陶缘中啼笑皆非：“哪那么容易？她被称为‘断剑大王’，已经是她成名之后的事情了。那年正逢锻天宗二十年一度的试剑大会，听说她和当年锻天宗最有天赋的铸剑师方旻打了个赌，她说化神以下弟子所铸的剑里没一把剑能在她手下撑过十招，方旻不服气，便邀她去试剑。
那年的试剑大会盛况空前，各大宗门的掌权人都来观赛，蔺春汲一人在试剑台上战了一天一夜，击败了一百多个挑战者，碎掉了锻天宗数百弟子二十年来打造的三千余把灵剑，直到她手里只剩最后一把。
那把剑也是方旻的得意之作，是当时锻天宗弟子炼制的灵剑里品阶最高的一把，名为‘碎玉’。当时蔺春汲一身是伤，已经是强弩之末，手里也只有最后一把剑，只要谁能将她击败，就是那一届试剑大会的魁首，可良久过去，也无人敢上前撄其锋芒。
她便将手中碎玉剑扔还给了台下方旻，旁若无人地坐下入定，三天过后，竟是一举结成元婴。那一年，她不过二十七岁。
‘断剑大王’的名号便是这么来的。”
小师妹顿时眼露崇拜。她扯了扯袁稚的衣袖：“袁师姐，你放才说那张小翠就是蔺春汲？”
袁稚点头：“大师兄给我看过蔺春汲的画像，和那张小翠一模一样，想来不会有错。”
说曹操曹操到，曾潜发来传讯，袁稚将遇到蔺春汲的事情说了，那头传来一声冷哼：“九十多年了，这疯婆子终于现身了。你们回去看着，务必拦下她，我即刻就来。她若是跑了，那定是找她妹妹去了，你们便朝北昆仑的方向追。”
掐灭传讯玉简，袁稚忍不住纳闷，蔺春汲何时有个妹妹了？算了，听师兄的总没错。
匆匆折返铁锤锻材铺，果然如曾潜所料，那里已经人去楼空。袁稚便掏钱租了几匹灵马，一行人浩浩荡荡朝北昆仑的方向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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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不停蹄地御剑飞行了数万里，天边红彤彤的夕阳即将沉入山下，寒风如刀割过裸露的皮肤，沈明窗只觉得喉咙里满是铁锈味。
“师叔，我，我跑不动了……”
蔺春汲放缓速度，外放神识，见后方无人追来，才招呼沈明窗飞进临近的山谷之中。
谷中已经是漆黑一片，远远望见树林深处有火光闪动，蔺春汲两人寻着光源找了过去，看见一对身材健硕的中年夫妇。
夫妻俩热情地邀请她们一起烤火，虽然修士不畏寒暑，可蔺春汲还是带着沈明窗坐在了火堆旁边。
沈明窗累得半死。师叔是个假的筑基期，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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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筑基期却是真得不能再真了，飞了几个时辰，灵力早就耗尽了，坐下来以后立即磕了几颗补气丹，反观蔺春汲，还是那么生龙活虎，兴致勃勃地和那对夫妻话家常。
“我那闺女去年嫁到了镇上的秀才家里，前不久生了个大胖小子，我们夫妻俩今日就是去看望外孙哩！”
“这样啊，那怎么不在女儿家住一晚？这大晚上的回村子多危险，不怕山里有野兽吗？”
那妇人将手边的箭囊展示给她看，爽朗道：“咱们猎户自小长在山里，还真没怕过那些豺狼虎豹，要真来了，我就一箭射了它，带回家去女儿做个兽皮毯子！”
蔺春汲敬佩她的豪爽，从乾坤袋里掏出来一坛酒，先用灵力烘暖了，再放到火堆边做做样子，拿出酒碗邀请夫妻二人共饮。秋夜里露水深沉，饮酒可以暖身。
“我们大树村家家都是猎户，其实比起那些镇里的人家也不差的，怪就怪在村子太偏了，去镇上得翻到大山的另一面，骑牛骑骡子都不方便，只能走路，这一来一回不就耽搁了么？”
蔺春汲朝着妇人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片断崖横亘于眼前，凡人难以跨越，而要想回位于断崖那边半山腰的大树村，只得从山脚爬上山崖再下去。
若是有修为高强，可劈山造路、断水拦江者，一剑将这断崖劈开，让山不再是拦路的山，崖不再是不可攀登的崖，两面百姓可从崖底通行，天堑就能变成坦途。可修士自诩高人一等，只顾修行大道都自顾不暇，哪里会管一个小小村落的凡人进出是不是方便？
蔺春汲倒是不介意帮这个小忙，但是她此番北上太苍，压制修为，隐姓埋名，就是不想引人注意，弄出太大动静恐会惹来麻烦，还是看看日后有没有功夫走一趟吧。
夜已深了，那夫妻俩走了大半天的路，就是铁打的身子也该累了，背靠背闭着眼睛打盹，沈明窗盘着腿打坐调息，蔺春汲则是睁着眼睛守夜，百无聊赖地用棍子去戳将熄未熄的火堆。
忽然，她眼神一凝，朝空中看去，随后抬手在猎户夫妇四周落下一个结界，将沈明窗推醒。
“他们追来了。”
沈明窗大吃一惊，连忙拿起脚边的剑。
“这么快就追上我们了？师叔你不是说我们的速度算快的，那几个人绝对追不上我们吗？”
两人御剑飞上断崖，便看见了苍云弟子各个都骑着一匹膘肥体壮的灵马。和其中一匹灵马对上视线的时候，它昂着头刨了刨地，鼻孔出气，打了一声重重的响鼻，眼神睥睨，像是在说“老子四条腿难道还跑不过你两条腿？”
“……”蔺春汲无奈扶额。这半年究竟是怎么回事，麻烦事一桩连着一桩，真是要了她的老命了。
袁稚持剑出列，朝蔺春汲行了一个晚辈礼，郑重开口：“晚辈苍云剑派青朔真人门下十三弟子袁稚，请蔺前辈赐教。”
蔺春汲大声回答：“我不接受你的挑战。”
袁稚已经拔剑出鞘，“那便请前辈……哈？你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