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枪口对着周理，好像一只阴毒的蛇眼。
“周理，我可以明白告诉你，”顾寒盯着他，说，“我恨怪物，我恨那些恶心的，毁掉我一辈子的东西，我宁愿死也不想要被怪物保护，所以如果有一天你彻底变成那种东西，我绝不会手软。”
周理睁大眼睛，不解地歪了下脑袋，漆黑的瞳孔在黑暗里大的诡异。
一瞬间，眼前的顾寒彻底变了味道。
那些叫着“理理”，说着“小心点”，“别怕”的温柔眉眼突然变地疏离又冷漠，就好像之前所见的一切都只是一层虚伪的表象。
而此时此刻，被触碰到底线的顾寒撕开温柔的皮囊，陡然露出里面虚伪又锋利的尖刺来。
周理——无论是作为人类还是怪物的两个周理，都无法理解此时此刻的顾寒。
人类周理蠢蠢欲动，要是能说话的话，一定会着急地询问顾寒为什么不接受呢？就算是怪物又怎么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啊！虽然也知道怪物的目的是吃掉顾寒，但……先活下去以后再想办法不行吗？
而怪物周理却只觉得好笑。
“你痛恨怪物？宁愿死也不接受怪物的保护？”周理扬起嘴角，眼尾也愉悦而高傲的上扬，说，“不可能。”
“生命最重要的是繁衍，是活下去，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没有任何生物能违背这种本能，” 他凝视着顾寒的眼睛，两条触手在身后柔软的摇晃，嗓音温润却又高高在上，“人类？更不可能。”
危险的枪口还对着周理的脑袋，但他好像完全不在意，笃定顾寒根本不可能伤害到自己一样。
那种毫无危险感，甚至在生命被威胁的时候还在垂着眼睫微微沉思的模样，瞬间让周理浑身透出一种非人的距离感。
不过思考片刻之后，周理眼尾弯了弯。
善良的主人不会只因为小猫咪喵喵叫地大声了一点就生气发怒，周理也就耸了耸肩，决定大度地原谅顾寒的不礼貌。
他露出一副慷慨的宽容来，询问不太香了的顾寒，“我很喜欢你，我想让你开心。”
“所以，你想让我怎么做呢？”
顾寒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只觉得陌生的可怕。
“理理，你好像已经完全不是你了。” 喉结上下滚动，但顾寒还是用尽量平静温和的语气，避免周理情绪波动产生新的异化，“我会找到净化的方法让你恢复正常，但在此之前，你绝对不能再异化下去了！”
周理选择性的忽略了前半句话，点了点头说，“好，我听你的话。”
“哥哥。”
那声哥哥召回了顾寒的一点点人性。
他点了点头，也决定再给周理一次机会。
“我们得去找线索了，”顾寒收起柯珞克，“我们先下去。”
心情平静下来的顾寒又开始变地香香的了。
周理在他胸口瞄了一圈，点了点头，向顾寒伸出手。
白皙透明的一只手，手指修长，像他的人一样漂亮。
但掌心和指腹都是冷白色调的，没有一点活人的血气。
顾寒顿了几秒，伸手牵住那只冰冷毫无温度的手。
触手蜿蜒而下，将两人平稳地放在地面上。
顾寒扭过脸不去看那两条诡异的触手，走在前面说，“先去看看兰姨。”
周理掏出一颗棒棒糖塞进嘴巴里，跟上顾寒的步伐。
。
赵兰今晚过的意外的顺利清闲。
一个顾客也没有，她甚至有点无聊，就趴在柜台上趁机将顾寒找到的那些顾客的生辰八字全都推算了一遍。
和先前推测的一样，这些顾客的命数都不算大富大贵，甚至有些还带着霉运，但无一例外，都是三十岁之后改运，跟着国运发身的。
虽说肯定是组成了一个大厦发展起来的全部运气，但赵兰总觉得自己漏掉了什么。
最明显的就是，这些顾客的年龄显然过分参差不齐了。
尤其是那两个老人，出生于民国时期，三十岁时正是战争时代，有什么运可享呢？难道是长寿运？
赵兰扒拉着那十张信息表，又翻来覆去地看每个顾客信息表上那个奇怪的太极图案。
这玩意儿怎么好像在哪见过呢，但就是想不起来。
脚步声传来，赵兰抬头一看，高兴地急忙从柜台里跑出来迎接，“哟，两帅哥都活下来啦！”
不过顾寒看起来很是狼狈，身后的周理却是干干净净的，赵兰感慨，“这当哥的可真像样。”
顾寒看到赵兰也舒了口气，“兰姨，你尽快帮忙算出这些鬼最好的埋尸点。”
赵兰举着一张纸，对着墙上的大厦导览图，“你说的这个小女孩李朵朵，我算出来了，大概在这个位置，哎呀但是这个风水有点复杂，我学得不好，不知道到底对不对，你看看这个行吗。”
顾寒看了一眼，皱眉，“中间？是在地下？”
“应该吧，”不过，赵兰说，“我觉得你找不到她。”
顾寒，“为什么？”
赵兰，“按照你说的她那个样子，这孩子大概是被打生桩了，尸体被砌在水泥里了。”
周理露出个脑袋来，问，“什么是打生桩？”
赵兰比划着解释，“比如啊，盖东西的时候过程不顺，就在水泥桩里砌活人，用一条人命来填运，这就叫打生桩。”
赵兰又看向顾寒，“你说的那小孩的模样，那不就是被水泥腐蚀的样子吗？”
顾寒看着赵兰用笔圈出来的那块地方。
“我要试试，”顾寒道，“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兰姨，你尽快将李淑仪的位置也算出来，我先去找李朵朵。”
赵兰，“……行，反正最坏就是个死，咱们拼一把！”
顾寒嗯了声，转身毫不犹豫地向楼梯跑去。
周理眼睛亮亮的，也急忙跟了上去。
顾寒又想到什么了？他又发现什么了？他真的好聪明啊！
很快顾寒就来到那扇安全门的位置。
周围的一切陈旧但完整，和昨晚大火焚烧后的惨状完全不一样。
顾寒瞄准位置，举起消防斧狠狠劈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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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鬼魂干扰，大片大片的墙皮和石块迅速剥落，很快就露出一大片铁皮来。
顾寒退后一步，抬腿狠狠踹了上去。
猛踹了几下，那扇门就吱呀变形，露出几条生锈的锁链来。
顾寒砍断几个链接点，挽起衬衫袖口到小臂，双手抓着安全门框，沉气用力，生生将那扇门掰了下来。
小臂上劲瘦的肌肉在用力时迅速鼓起，青色的血管从手背上浮突出来，是一幕暴力美学式的风景。
周理眼神明亮，“哇。”
顾寒正低着头，薄唇抿紧，挑开外套的线头，双手一扯，将那件用料考究的西装外套整个撕成几份。
闻声诧异地看向周理，“？”
周理呲牙，“你真好看。”
顾寒：…………
安全门后面空荡荡的，赫然是一个类似电梯井一样的地方。
顾寒顾不上理解周理奇奇怪怪的想法，将撕开的西装布料缠在手掌上，说，“我要下去看看，你在这里等着我。”
顾寒本来想把那把柯珞克留给他，但目光落在那两条招摇的触手上，还是作罢。
他站在楼梯边缘，抓着一条锁链用力一扯，锁链发出当啷的巨响，一大片灰尘落了下来。
但牢固度显然还是可以的，顾寒抓着锁链双脚蹬开楼梯，整个悬空在未知的黑暗里。
“别跟着我，”抱着一点莫名的心思，顾寒还是嘱咐周理，“服务顾客的流程都记住了吧。”
“如果我回不来，你就回女装区当好销售，明天天亮的时候去找兰姨，尝试再找找其他顾客的尸体，还有，”顾寒抿了抿唇，道，“你……”
想嘱咐他不要再异化下去了，但转念一想，万一自己回不来哪还顾得上管别人。
“算了，总之别跟过来，危险。”顾寒沉了一口气，手掌微松，整个人就顺着锁链滑了下去。
楼梯上只剩下周理一个人。
他抓了抓脑袋，忽然有点不知所措起来。
在混乱的世界里出生，他本该遵循本能去尽快地吞噬掠夺，但阴错阳差地撞进了人类少年的身体里，还继承了一部分人类的知识和三观，这让他没办法再理所当然地去吃掉赵兰，更没办法真的放任顾寒坠入危险之中。
但跟上去也不行，因为顾寒会变地不香。
周理只好蹲在空荡荡的天梯井前，捡了个小石头画着圈圈，乖乖地等顾寒回来。
“算出来了！我算出来了！”就在这时，赵兰举着一张信息表，开心地找了过来，“咦怎么就你一个人？你哥呢？”
“你这异化的还挺吓人的嘞！”
她又一眼看到破开的墙和后面暗藏的空间，忍不住比了个大拇指，“嚯，你哥真厉害啊，这也能找到！”
赵兰今天异化地更明显了一点，紊乱失调的情绪在正常人眼里也挺可怕的。
好在周理也不是正常人。
他也开心地站起来，问道，“你又算出谁的了？”
“李淑怡啊！”赵兰道，“而且她的位置非常好找！”